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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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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之極, 鐘山之頂, 巨大的金輪依照恆定的規律,圍繞正中的火精旋轉着。

金輪旁,燭龍又擺出了一個古樸的棋盤, 坐立其中一邊,與自己對弈。

黑白兩色的棋子已各在棋盤中佔了幾方小小的邊角, 燭龍繼續從棋盒中拿起一枚黑子,凝眉看着棋盤細細琢磨, 隨之將棋子落在一個滿意之處。

他自己是不會感覺到, 但這一切若有外人看到,一定會覺得:他的動作也太慢了吧!

是啊,他雖然鶴髮飄然, 卻不是老者的臉, 模樣甚至有幾分清古俊逸的風致,所以外人也很容易遺忘他乃是天地之初就存在於世的實實在在的“老古朽”, 活的時間這麼長, 行爲舉止間自然是會有幾分老氣。

不過他的動作之所以這麼慢,也和長年累月以來刻意的控制有關,畢竟他可是大呼口氣就能引起天地間颶風的神,爲了人世的安平,他不能在動作和心情上有太大的起伏, 所以只能儘量保持心平、速慢。

接下來該下白子了,燭龍抬頭看向對面的棋盒,一枚白子悠悠地浮了起來。

燭龍的眼神幾乎難以察覺地動了動, 只因那棋子飄起並不是由於他的施法。

“無聊。”燭龍嘴形未動,沉沉的嗓音卻在空中響起,語氣清清淡淡的。

棋盤對面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懸浮的白子處驀地出現一隻手,緊接着如墨點在水中暈染開一般,飄忽的光影間顯出了一整個人的樣子。

燭龍對面坐着位黃衣青年,他的眼睛笑起來宛如彎彎的月牙,使其帶着一種陽光、單純、樂觀的氣質。他手持白子,看了眼棋盤,隨即“啪”的一聲落下棋子,可是又立刻一拍腦袋道:“哎呀,下錯了下錯了!”說着就向棋盤抓去,活脫脫地要毀棋。

就在手即將碰到棋子的前一刻,棋盤上所有的黑白棋都忽然離開了棋盤,像一隻只小蟲在空中亂飛。

黃衣青年眼花繚亂,只得對燭龍賠笑道:“我作勢開個玩笑罷了,你還真生氣?”

燭龍輕瞟他一眼,眼神彷彿是在責備一個無腦搗亂的小孩。那些棋子停止了無休止地亂轉,一個接一個落回棋盤,還原成它們離開之前的棋局。

燭龍取過黑子,眼看着棋盤,問道:“有何貴幹?”

黃衣青年道:“許久不見,來陪你下棋,不可以嗎?”

燭龍道:“你我上次見面,都是兩千年前的事了。隔這麼久忽然想起來陪我下棋,我是應該覺得受寵若驚,還是誠惶誠恐呢?”

“我那不是沉睡了一千九百多年嘛。這麼算起來,我可是甦醒沒多久就來找你敘舊了。”黃衣青年煞有介事地解釋着,接着道,“我這次來找你,除了敘舊之外,也確實還有其他的事想向你請教……”

“是因爲九幽冰獄吧。”燭龍見他有些遲疑,直接點破。

“你果然也察覺到了。”黃衣青年釋然一笑,繼而回憶道,“兩日前,我感應到九幽冰獄方向出現了很大震動,待我趕到時,那裏幾乎被毀了一半,不少被囚禁在裏面的上古神魔都逃了出去。”

“啪!”

燭龍手中的棋子在思慮許久後總算落定。

黃衣青年抬眼觀察着燭龍的神色。燭龍依舊將視線放在棋盤上,似是對剛纔的話漠不關心,但黃衣青年知道,燭龍聽得很認真。

黃衣青年拾起白子跟着走了一步,隨後又道:“幸而那九幽冰獄在建立之初就被賦以自我修復之力,所以冰獄的破損之處都逐漸合攏,否則後果不堪設想。不過,那些已經逃出的神魔勢必會給人間掀起一場浩劫。”

“何必說這麼多。”燭龍看着棋盤再下一子,“你真正關心的,只是你那位朋友有沒有從獄中逃出吧?而我想,答案一定是她成功逃出了。”

黃衣青年有點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瞧你說的,我也是很擔憂人間安危的。”他說着抬頭望向虛空中,輕嘆口氣道,“她,如今可是個魔神啊。”

“你知道就好。若是將來你們遇上了,你也應該知道分寸在哪。”燭龍終於將視線從棋局轉移到黃衣青年臉上,面色凝重,“依我看,這次九幽冰獄發生的巨大震盪正是你那位好友的傑作。”

黃衣青年微微一怔,“何以見得?”

燭龍道:“前些日子,我看到了玄冥的轉世。”迎着黃衣青年訝然的眼神,他繼續道,“而玄冥,竟然和你那位好友留在人世的化身一起,他們一同來這裏借火精去除魔。”

黃衣青年顯然對燭龍所說的事毫無心理準備,張大了嘴,“她在人間留了化身?還跟轉世後的玄冥重遇了?”

燭龍點了點頭,道:“所以她此次從冰封中醒來並逃出冰獄,絕非偶然。”

忽然吹起一陣山風,髮絲飄動的黃衣青年沉吟許久,而後嘆息道:“她對玄冥的執念依舊這麼深。”他低頭沉思片刻,又道:“其實我一直覺得他們當年從開始互相定情、到最後逆天而行,整個過程都很蹊蹺,所以我在暗中查了很長時間,還真查出了點眉目。”

接來下,黃衣青年便將自己多年來明察暗訪得到的成果講給了燭龍聽。他們一邊說,手上的棋子也沒停,你來我往,漸漸將整個棋盤都佔了大半。

聽完黃衣青年的講述後,燭龍的表情依然沒多少變化,他對黃衣青年道:“你方纔的言論,大多都只是你的推斷和猜測,並無足夠證據支持。”他頓了一頓,“況且,解鈴還須繫鈴人,他們的前世今生不管是緣是劫,都應由他們自己來承受,你這個外人還是別陷得太深爲好。”

黃衣青年不以爲然道:“瞧你說的,大家是朋友,能幫得上忙的地方就幫一下,我覺得沒什麼問題呀。”

燭龍抬眸看向他,身後的天空上飄出一句:“你要死了。”

“啊?”黃衣青年不知所以。

燭龍一手指了指棋盤,“白子要輸了。”

黃衣青年這纔看向棋盤,不知何時燭龍下了關鍵的一子黑棋,白子瞬時丟掉一大片領地,敗勢如山倒,不可挽回。

“原來是棋局,早點說啊。”他摸着胸口對燭龍道,“你看你一大把年紀了,還故意嚇唬我。”

燭龍將被圍死的白子一顆一顆收起,道:“這世上一失足成千古恨的,可不只是棋局。”

“你別說得那麼嚴重。黃衣青年道,“我就是對當年的事有疑問,想把前因後果給查清楚,也希望能幫他們順利渡過劫難、修成善果,還不至於會給我自己招來什麼大禍吧?”

燭龍定定地看了他片刻,沉聲道:“既然你心意已決,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便是。”

黃衣青年面露笑容,“就知道你老人家嘴硬心軟,最終還是會支持我。”

燭龍橫他一眼,開始清理棋盤,準備下一局,一邊淡淡道:“反正你傷了殘了跟我也沒多大關係,我何必去跟一個固執的人浪費口舌。”

黃衣青年苦笑不得,“就不能對我說點吉利的、好聽的話嗎,例如祝我達成所願、功德圓滿之類的?”

四周吹起的山風比之前更爲凜冽。燭龍看了眼遠處變幻不定雲海,在大風中劇烈地翻湧,似是要帶來一場暴風驟雨。

燭龍轉頭對黃衣青年道:“我只能送你八個字,命由天定,順天而行。”

黃衣青年心道:你這番話,說了跟沒說有分別嗎?

但他知道,也只能在心裏默默反駁,燭龍聽了肯定會生氣,所以表面上還是很受教地點了點頭。

後來,他們二人又一邊對談,一邊下棋,直到黃衣青年連輸了六局後,他們不遠處的巨型金輪因旋轉到了某個特定的角度,開始逐漸向中間的火精收攏,天光暗淡下來。

黃衣青年起身,抱拳道:“我也該告辭了。”

“嗯。”燭龍漫不經心地應了聲。

黃衣青年再鞠躬行了一禮,當他抬起頭時,身體竟在下一刻陡然變化,在飛馳的旋風中,鱗身脊棘、蛇腹鷹爪、鹿角長鬚都一一展露,而從背後生出的龐大的雙翼在拍打間更是帶起塵土石塊滿天飛舞。

坐於棋盤邊的燭龍絲毫不爲所動,狂熱的飛沙走石吹打到他身體的附近時,就全成了聆聽教導的孺子,乖乖陷入沉寂,成了軟綿綿的微風。

巨龍舒展開一對巨翼,朝着遠方飛去。燭龍目送着他漸行漸遠,直至消失於浩淼青黯的天穹盡頭,只剩蒼茫的雲海隨風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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