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轟!轟!
這時,另外三條街道上也接連傳來了爆炸聲。
只是爆炸並不是兩種液體融合後引發的,而是被人預先設置在了街道的下方。
巨大的衝擊力將路面和下方的地基掀開,混凝土碎塊向四周高速激射而出!
儘管艾蕾妮卡和那對雙胞胎兄弟站在相對安全的距離,但面對這覆蓋範圍極廣的碎片還是有些措不及防。
一塊尖銳的碎石擊中雙胞胎兄弟中一人的額角,雖不致命,但還是讓他頭暈目眩,險些栽倒在地。
再看原本即將沿着街道匯入十字路口中心的粉紅色與天藍色液體,也被這接二連三的爆炸氣浪掀得打亂了流向。
路面被炸開了一道道漆黑的坑洞。
液體炸彈就像是找到了泄洪口般,開始朝着裂縫深處去。
下方,是澀谷的地下管網系統。
液體沿着被炸出破口的管道奔湧,而那些本該處於關閉狀態的閥門,早在不知何時,便被人悄然開啓......
若是有人站在附近就能看到。
地下的管道網絡中,粉紅色與天藍色的液體炸彈,在被人爲干預下的引導分流後,雖然不可避免地仍有少量炸彈在老舊管道的破損處意外融合,引發一連串沉悶的爆炸,但終究形成不了大規模的連鎖反應。
絕大部分的液體,就這樣沿着預設的路徑,湧向了地下的更深處。
澀谷,十字路口的中心。
柯南癱坐在地上,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剛纔還如同末日降臨般的危機......就這麼......解決了?
這種近乎荒誕的局勢轉變,讓他一時間無法放鬆,更無法感到絲毫的喜悅。
柯南的視線緩緩移動。
身前不遠處,村中努的無頭屍體的頸項斷口,鮮血仍在流淌。
而在另一個路口處,那裏的紫色火焰依舊在燃燒着。
危機看似解除了,可付出的代價,卻沉重得讓他無法呼吸。
......
艾蕾妮卡同樣被這突如其來的轉折搞得有些錯愕。
再看自己手中這根黑色的吊帶,除了能拉這麼長讓她感到神奇外,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幹什麼。
就在這時,不遠處一棟高層的陰影處,一道身影使用鉤鎖降下。
那是一個戴着寬檐帽,留着一臉與鬢角相連的山羊鬍的男人,背後還揹着一個貌似狙擊槍的箱子。
艾蕾妮卡立時警惕起來。
“艾蕾妮卡?拉布倫切娃.......那多?烏尼齊特希提”的頭目?”
次元大介在距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艾蕾妮卡沉默了一會兒,“......你是誰?”
“代替一個人傳話。”
次元大介努了努下巴,朝普拉米亞屍體所在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艾蕾妮卡腦海中立時浮現出了那個氣質冰冷,手段狠戾的黑風衣男人:
“什麼話?”
“你自己聽。”
次元大介說着,將一直插在口袋裏的手拿了出來,拔掉通訊設備的耳機線。
下一秒,設備自帶的揚聲器裏傳出冰見紺特有的音色:
【艾蕾妮卡,普拉米亞還有一個合作夥伴,可以明確告訴你們,那個人需要大量的“實驗體”,所以找你們的麻煩也是他的選擇之一,你們雖然廢物了些,但當誘餌還是足夠的。這次你沒有多少考慮的時間,如果有膽子,現在
就跟這個男人走,他有渠道送你們離開日本;如果不敢......那就自殺吧,相信你死後,你的親人會原諒你的。】
充滿諷刺意味的話語在空氣中迴盪。
這也行?根本就沒有給人拒絕的選項嘛,喂喂,等一下......這個女人不會直接被激怒,然後開槍朝我宣泄憤怒吧......
次元大介表面不動聲色,但嚴重懷疑基德那傢伙是不是故意想激怒對方,好讓自己順手把她給解決了。
“咳,差不多就是這樣,剛纔的爆炸已經引起了警方的警覺,他們一定會派人過來查看情況,快點做決定吧。”
當然,次元大介還是有自信,即便艾蕾妮卡突然發難,以他的拔槍速度,哪怕右手有傷,也足以在她扣動扳機前打掉她的武器。
艾蕾妮卡又狠狠瞪了次元大介手中的通訊設備一眼,做了幾個深呼吸後,悶聲道:
“我討厭這個傢伙.....但我答應跟你們‘合作'。”
她故意將“合作”這個詞咬得極重,顯然在表達被葉更一輕蔑地歸類爲‘誘餌’感到不滿,試圖在這場不平等的交易中,爲自己和“那多?烏尼齊特希提’爭取到最後一絲尊嚴。
幾分鐘後的十字路口中心。
腳步聲由遠及近。
目暮十三、佐藤美和子、高木涉和風見裕也領着一隊警員,氣喘吁吁地朝這邊跑來。
看着街道上殘留的粉紅色與天藍色液體,以及那團還在燃燒的火焰,之前忙於疏散人羣的他們幾個,完全不清楚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麼。
很快,他們的注意力就被坐在道路中央的柯南,以及不遠處那個趴在地上,穿着白色西裝的身影吸引了過去。
“柯南!你沒事吧?這裏到底......”
目暮十三的話才問出一半,也只終於看清楚了白西裝的脖頸處,那裏空空如也,只有一片觸目驚心的焦黑和噴濺狀的血跡。
“這、這是......村、村中?!!他......他的頭......項圈炸彈爆炸了!”
佐藤美和子和高木涉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被這幅慘狀驚得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風見裕也蹲下身檢查柯南的狀況,同時快速掃視周圍,看到了那三根延伸向不同方向的吊帶,沉聲問道:
“柯南,這些是什麼?普拉米亞呢?”
柯南張了張嘴,可話到嘴邊,眼前又浮現出了村中努腦袋在他面前被爆炸吞沒,鮮血噴濺的一幕。
殺死村中先生的人......真的是普拉米亞的同夥嗎?
眼下,組織一直想要清除的灰原死了,疑似知曉組織和松本清長祕密的村中先生和普拉米亞也死了.......
如果自己現在把組織的事情告訴他們,消息一定會傳到松本清長那裏,到那個時候,冰酒他們......
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讓柯南的臉色愈發蒼白,他嘴脣翕動了幾下,卻什麼也沒能說出來。
風見裕也和目暮十三對視一眼,只以爲這孩子是被接連的爆炸和眼前的慘狀嚇到。
“好了。”
佐藤美和子推開風見裕也,拍了拍柯南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太緊張,“你先好好休息一下,等想起什麼再跟我們說。”
風見裕也這次倒也沒再行使公安的‘蠻橫霸道'權,轉而對目暮十三道:
“目暮警部,液體炸彈燃燒的紫色火焰除非切斷根源不然極難撲滅,所以我提議,讓公安和警視廳的技術人員協同合作,儘快提取現場殘留的液體樣本進行分析,製作出專門的中和劑徹底消除隱患。”
目暮十三雖然還在爲村中努的死神傷,但也知道事情的輕重緩急,強打精神地點了點頭:
“嗯......我們會全力配合。”
柯南默默地聽着幾人的對話,視線不由自主地再次望向那片依舊被紫色火焰覆蓋的路口。
艾蕾妮卡和那對雙胞胎兄弟也沒有再次出現。
見沒有人再關注自己,他站起身後,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封鎖線外走去。
金龜車內,阿笠博士還在焦急地等待着。
手機響起,他掃了一眼號碼後,趕忙按下接聽鍵。
“新一!你那邊怎麼樣了?我這邊沒看到巨型足球,但好像也沒有發生太劇烈的爆炸............是成功了嗎?”
電話那邊,是長久的沉默。
片刻後,柯南才用沙啞的聲音輕輕?嗯了一聲。
如此明顯的異常,阿笠博士就是反應遲鈍也察覺到了不對勁,急忙問道:
“你......是不是受傷了?”
又是一陣沉默,柯南低聲道:
“......我看到金龜車了,上車再說。”
從米花町到澀谷最近的道路就只有這麼一條,阿笠博士倒是一點也不意外對方會來這條路找自己。
“好,你快過來。”
沒過多久,副駕駛的車門被人拉開,柯南低着頭,默默地坐了進來。
阿笠博士疑惑地朝他身後望瞭望,卻沒能看到另一個熟悉的身影,不由疑惑地問道:
“咦?新一,小哀呢?她沒有跟你一起回來嗎?”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柯南強撐的鎮定。
他依舊低着頭,雙手緊緊攥着膝蓋。
儘管車廂內的光線算不得明亮,但阿笠博士還是看到柯南的肩膀在不住地發抖。
“......她死了。”
“什......什麼?!”
阿笠博士臉上的血色盡褪,結結巴巴地喃喃道:
“新一......你是在開玩笑吧?這.......這一定是個惡作劇對不對......”
柯南沒有再重複,也沒有抬頭。
眼淚終於無法抑制地湧出,沿着鏡框的邊緣滴下,大滴大滴地砸落在他的手背上。
車廂內,只剩下他壓抑的嗚咽聲和阿笠博士不知所措的呼吸聲。
突然,阿笠博士一把推開車門,“我......我要去看看!說不定......說不定還有…….……”
“博士!不要去!”
阿笠博士邁出去的一條腿僵住,愕然回頭看向柯南。
“博士......你坐好,聽我說。”
"..."
阿笠博士跟柯南對視了片刻,還是將車門關上,重新坐回駕駛座。
柯南深吸一口氣,用盡可能簡短地將灰原哀被巨型萬聖節玩偶砸中後,遭受內部大量液體炸彈吞噬的情況說了一遍,解釋道:
“………...那種規模的液體炸彈,比之前發生在警視廳門前的還要多出幾百倍。當時僅僅那麼一小會兒,那個俄羅斯男人的屍體......就被燒得面目全非,根本辨認不出原來的樣子,灰原......”
他停頓了一下:
“灰原......她所處的位置是爆炸中心,情況只會比那個還要糟糕......屍體......一定會被警方發現的,但我們現在不能過去。”
“爲什麼!”阿笠博士不解。
柯南沉聲道:
“因爲我們根本繞不開警視廳、公安,還有聞訊趕來的媒體記者,灰原的屍體之後我們總會有辦法去警方那邊認領,但絕對不能讓她的照片和名字出現在媒體上......”
阿笠博士聽懂了。
理智上,他明白柯南的考慮是正確的。
但情感上,一想到被燒成焦炭的灰原哀待會兒還要孤零零地躺在現場,無人認領,甚至有可能在燃燒下連一具完整的遺體都沒辦法保留。
他還是無法用理智來勸說自己冷靜。
柯南看出了阿笠博士內心激烈的掙扎,繼續說道:
“博士......我懷疑殺死灰原的那場爆炸,還有之後破壞澀谷街道將液體炸彈引向地下的那些爆炸,可能都是組織的手筆......”
?!
阿笠博士一怔,佈滿血絲的眼睛裏充滿了驚駭。
“這些都只是我的猜測......”
柯南不敢直視阿笠博士的眼睛,低聲道:
“除了親眼看到冰酒殺死普拉米亞外,我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證明組織參與了這起事件......就連警察醫院那邊都……………”
至於跑去目暮十三面前,告訴他???就是犯罪組織的幹部,代號冰酒......
如果真的有這麼簡單,他早在遇見琴酒和伏特加的時候就這麼做了。
“警察醫院?”
阿笠博士一驚,“新一,你說那邊怎麼了?”
“沒有,那邊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我在過來這裏的路上,聯繫了沖田總司......”
柯南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原本他以爲,普拉米亞僞裝的人是村中努,冰酒和貝爾摩德之所以齊齊現身,正是因爲某些不具備反偵察意識的議員,在接觸這位前警視正的時候無意間泄露了組織的祕密。
如此一來......
雖然最後發現普拉米亞其實是村中努的未婚妻,這個理由同樣可以解釋冰酒殺害她的動機。
可是現在呢......
村中努和普拉米亞都已經死了。
先一步知曉這一情報的組織,不可能還會任由松本清長自行從目暮警部他們那邊獲取消息。
明明現在警方的大部分力量都被牽制在了澀谷,這應該是他們動手的最佳時機纔對…………………
爲什麼警察醫院那邊還是沒有任何的動靜呢?
柯南陷入了更深的自我懷疑中。
自己到底是哪一步想錯了?
難道組織的目標從來就不是叔叔,或者不止是叔叔?還是說......他們正在部署一個自己完全沒能察覺的計劃?
"******......."
再次響起的手機鈴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柯南側頭看去,只見阿笠博士出神的拿着‘鈴鈴’作響的手機,沒有立刻接起。
他下意識看向來電顯示上的備註:
「葉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