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野高美的驚慌,更多是源於傳統觀念下的羞恥感。
事實上,她的公公大野盆藏,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現實主義者。
在他心中,兒媳所謂的‘名節’根本比不上可以放入口袋裏的真金白銀。
“高美。”
大野盆藏的聲音略顯沙啞,“只靠幾碗葛粉湯,可撐不起這家旅館。”
大野高美低着頭,手指動着衣角,“我知道,公公......……我會再想辦法……………”
“辦法?我早就給過你辦法了。”
大野盆藏渾濁的眼睛盯着她,“要想吸引客人,你就要再放開一些,我之前的提議,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聞言,大野高美原本還有些蒼白的臉色瞬間因羞憤而漲得通紅。
“不行!公公,那種......那種招攬客人的方法,我絕對做不到……………”
“還是這麼固執啊,再這樣下去旅館遲早要關門,你還是早點改變心意的好………………”
大野盆藏頓了頓,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在餐廳內迴盪:
“當然...如果真的有人被鐮鼬給殺了,也就另當別論了吧。”
大野高美呆立在原地,直至大野盆藏的背影消失在餐廳門前,纔回過神來。
隨即,她意識到自己正身處衆目睽睽之下。
而剛纔那番對話,毫無疑問地落入了所有客人耳中。
一時間尷尬、羞恥、無奈......種種情緒湧上心頭,讓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紛亂,轉身面向餐桌旁的衆人。
果然,無論是葉更一他們,還是毛利小五郎一行人,此刻都在靜靜地看着她。
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滯。
“非、非常抱歉,讓各位見笑了....……”
大野高美快步走上前,岔開話題,“那個......各位,葛粉湯的味道還合口嗎?”
“啊,很美味。”遠山和葉率先反應過來。
毛利蘭也緊跟着點頭,“嗯嗯,很好喝!”
服部平次和正在擦被噴到臉上的葛粉湯的柯南,也含糊地應了一聲。
不過,他們的注意力基本還停留在剛纔那番對話上,尤其是大野盆藏那句意有所指的‘鐮鼬殺人”。
得到客人們肯定的答覆,大野高美稍稍鬆了口氣,笑容也自然了很多。
她又欠了欠身,“如果各位已經用好餐了,我現在就帶大家去今晚入住的房間吧,請隨我來。”
說着,她率先朝餐廳門口走去。
“我要去看看康平佈置的房間。”庫拉索第一個跟了出去。
怪醫調整了一下口罩型變聲器的角度,緊隨其後。
他這次出門準備的可是相當‘充分’,圍巾下的脖子上還戴着赤井秀一同款的項圈變聲聲器。
只不過,因爲旅店的餐廳太過悶熱,這副裝束在那種環境待久了實在是不怎麼舒服。
葉更一、毛利小五郎、毛利蘭、遠山和葉、中間臺悟和小柳綠走在隊伍的中間。
柯南和服部平次則有意放慢腳步,落在隊伍末尾。
“喂,你也注意到了吧?”
服部平次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剛纔那個老爺子,話裏有話啊......什麼叫‘被鐮鼬給殺了?聽起來簡直像是在期待發生什麼一樣。”
柯南雙手插在口袋裏,輕輕嗯了一聲:
“他之前對老闆娘提出的“辦法”,應該不是什麼正當的招攬客人的手段.......還有,那個名叫小柳綠的人居然只是因爲和鐮鼬身高相當,就莫名其妙地緊張了起來,恐怕這家旅館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這麼簡單。”
“是吧?”
服部平次圖窮匕見,“所以,那個錄音就快點刪掉吧......”
“原來你是在打這個主意啊。”
柯南不爲所動,“至少也要讓我親眼看到‘鐮鼬‘纔可以。”
服部平次:“…………”
你這傢伙……………
住宿區十分的冷清。
興許是偵探的職業病發作,毛利小五郎隨口問道:
“老闆娘,你公公提議的,到底是什麼招攬客人的方法啊?”
大野高美腳步一頓,臉上再次浮現出了遲疑和尷尬的神情。
儘管有些難以啓齒,但在一衆人的注視中,她還是透露了那個讓她感到無比難堪的‘方法’:
“是…………………………女體拼盤......公公他覺得,只有用這種......這種噱頭,才能吸引到足夠多的客人....………”
“女、女體拼盤?!”
毛利小五郎果然有被震驚到,“這種畫面我只有在限制級的古裝劇裏看過......”
毛利蘭還有遠山和葉也終於明白了老闆娘之前爲什麼會抗拒,臉上都露出了同情和些許不適的表情。
“喂喂!如果真這樣做了,可就是公然猥褻罪了。”
服部平次忍不住仗義執言,“到時候搞不好這家店會直接被查封也不一定。”
“啊!不會的,不會的!”
大野高美連忙擺手解釋道:
“請,請不要誤會,其實我嫁過來的時候,也把孃家旅店的資產一併帶了過來,那個時候生意一直很興隆的。只是自從我丈夫因病去世後,有一段時間我實在是忙不過來,既要照顧康平,又要打理旅館上下,才導致客流量慢
慢下滑......”
想到自己即將8歲的兒子,她繼續爲自己和這家旅館辯解:
“所以我公公他......他可能只是在說笑,我們絕不會做那種違法的事情!”
“對對對,高美,你可千萬不要用那種方法吸引客人啊。”中間臺悟依然十分的緊張。
看着他們的模樣。
小柳綠拿出一塊口香糖,剝開包裝紙一邊咀嚼,一邊用事不關己的語氣問道:
“既然你說有嫁妝併入,難道就沒有什麼可以變賣的嗎?至少也能再撐一段時間吧?”
"7***......"
大野高美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說起來......旅館的倉庫裏,確實存放着一把據說是古代名匠打造的鐮刀。不過,那不是我帶來的嫁妝,而是我亡夫生前在國外淘回來的古董,他說那把鐮刀將來一定會很值錢於是就收藏了起
*......"
“鐮刀?”
聯想到近期鬧得沸沸揚揚的‘鐮鼬’傳說,還在糾結怎麼樣才能讓工藤刪掉錄音的服部平次瞬間打起了精神。
“那是什麼樣的鐮刀?尺寸有多大?”
大野高美略微回憶了一下,用手比劃着,“刀刃的部分大概是60釐米左右,刀柄的部分......嗯,立起來的話,和我的身高差不多。
KHAS......
服部平次聞言,下意識地打量老闆娘。
目測對方大概140釐米出頭,拋開她穿着的木屐,真實身高可能還不到140釐米。
等一下......
突然,一個念頭浮現在服部平次的腦海。
如果照片中那個‘鐮鼬’的身高,真的和小黑計算一樣是155釐米的話......
那麼!
一個身高155釐米左右的人影,扛着一柄刀刃60釐米,刀柄近140釐米的鐮刀的比例,剛好就和照片完美契合了。
也就是說,倉庫裏的那把鐮刀,很有可能就是那個被拍到的‘鐮鼬’肩上扛着的武器!
線索似乎一下子就明朗了不少。
“老闆娘,可以帶我們去看一看那把鐮刀嗎?”毛利小五郎代表衆人發問。
“誒?現在嗎?"
大野高美有些意外。
明知旅館有‘鐮鼬'出沒的傳聞還留宿在這裏也就算了,現在居然還打算主動去接觸可能與之相關的物品,這些客人真的很不一樣。
“對啊,反正現在也還不到休息的時間嘛。”
毛利小五郎看了看窗外。
雖然天色已經相當昏暗,但實際上現在也不過剛下午時分。
大野高美猶豫了一下,“好吧,那把鐮刀就存放在露天浴池旁邊的倉庫裏,請我跟來吧。”
“葉先生,我去找小黑。”
怪醫跟葉更一打了聲招呼,轉身朝着之前庫拉索和康平玩耍的走廊方向走去。
葉更一其實也不想去看那把鐮刀。
因爲就在昨晚,他便到那間倉庫檢查了一番。
可以確定的是,不管是倉庫裏那隻不亮的燈泡,還是放在倉庫角落某個收納盒裏面的鐮刀,都沒有絲毫和‘靈異’有關的反應。
順帶一提,他連一旁的露天溫泉底部也用投下探測器的方式檢查了一遍。
那下面同樣沒有任何隱藏的暗道。
若非是今天意外遇見了柯南、服部平次和毛利小五郎這一行‘招災'組合,他這會兒已經按照原定的計劃,帶着怪醫和庫拉索,以旅遊的名義去長野縣的其他地方‘閒逛,執行他此行的真正任務了。
但現在,他若表現得過於特立獨行,反而會讓他們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
於是,葉更一隻能面無表情地跟上隊伍,對所謂的“鐮鼬’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提前結束這趟旅程。
一行人離開主屋。
倉庫就在旅店的北面,一片灌木的陰影下。
老舊的木門被大野高美推開,她摸索着按下牆壁一側的開關,燈光亮起後勉強照亮了小小的一片區域。
“咦?你們不進去嗎?”小柳綠看向走在最後面的兩個姑娘,以及某個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看天空的黑衣青年。
“那個......我們還是在外面等吧。”
毛利蘭還有遠山和葉手拉着手,“萬一鐮鼬突然出現....”
"
葉更一沒有理她,而是在考慮要不要趁這場雪還沒有下起來前,就帶着怪醫和庫拉索去長野縣的妻女山附近。
畢竟,天氣預報這東西有些時候真的很難說。
萬一就像自己倒黴撞見‘死神團'一樣,這場大雪真的封了山,演變成暴風雪山莊的糟糕發展,那麼後續的一系列計劃全部都要調整。
小柳綠也看了眼愈發陰沉的天色,繼續勸說道:
“至少也要進去倉庫裏面吧?因爲看樣子馬上就要下雪了,就算鐮鼬真的出現,也應該是在外面才......”
這句話果然很有效果。
毛利蘭還有遠山和葉立即躲進倉庫,不過卻也只肯站在門邊,說什麼也不敢再往裏面走。
她又看向葉更一,正準備利用調侃的方式問一問她,一個大男人該不會也害怕鐮鼬時。
葉更一卻徑直走進了倉庫。
表面上他可是正經來旅遊的,現在旅店的老闆娘就在裏面,他還真不能趁人不注意的時候直接離開。
真是的怪人......
小柳綠吐了口氣,側身從三人的身邊擠進倉庫,然後額頭撞上了倉庫內唯一亮着的吊燈。
“真是的......”
她用力朝那盞老舊的吊燈拍去。
燈光隨即在倉庫內一陣搖晃,衆人的影子也在牆壁上被不斷拉長壓扁。
“鐮刀......我記得是放在那邊那個木盒子裏的。”
大野高美注意到這幕,也不好指責客人的蠻橫,趕忙引着衆人來到倉庫深處一個摞在舊桌椅上的長條木盒前。
服部平次,柯南和毛利小五郎擠在最前面,藉着不斷搖晃的燈光,都想在第一時間看一看那把鐮刀。
大野高美打開盒蓋,中間臺悟幫忙將那把造型古樸的鐮刀取了出來。
小柳綠也湊過來問,“這把鐮刀很值錢嗎?”
“亡夫說過……………”
大野高美不是很確定地說道:
“價值,可能有一千萬元。
"
“一………………一千萬?!”毛利小五郎有被這個數字驚到。
“啪!”
這時,那盞還在搖晃的吊燈突然碎裂,玻璃渣如雨點般落下。
“啊!”
“好痛!”
服部平次和小柳綠的痛呼聲僅是間隔數秒,便在黑暗中先後響起。
柯南反應了過來,趕忙打開手錶型手電筒。
光束首先照向服部平次,只見他的小臂處,一條几釐米長的傷痕,正在滲出鮮血。
這是......被燈泡的碎片給劃傷了嗎?
想着,柯南又把光束轉向小柳綠聲音的來向。
然而,映入眼簾的一幕,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怔住了。
就見先前還站在倉庫門附近的葉更一,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小柳綠的身側,左手扣着對方的手腕,右手從褲子的口袋裏掏出一條手帕,裹住了她的指尖。
“啊!你要做什麼?!”小柳綠喫痛地想抽回手。
葉更一置若罔聞,手指隔着手帕捏住對方的指甲一旋一扯,伴隨着小柳綠的抽氣聲,一片精緻的延長美甲應聲脫落。
在手錶型手電筒的光束下,那片淺粉色的美甲邊緣被打磨得異常薄利,而託着它的手帕上,此刻已經散開了一抹鮮紅。
不出意料的話,那就是服部平次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