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蹤器上方的塗層主要是用來掩蓋其存在,因此庫拉索在縮回手的時候,還是無可避免的刮下了些塗層碎屑。
她趕忙將其攥在掌心,一邊掏出手機打開收音機模式調頻確認追蹤器是否還有電量,一邊側眸看了越智?一眼。
越智?依然向圍在他身邊的步美,光彥和元太講解着移動觀測車上的設備,語氣輕鬆,神態自然,沒有任何異樣。
Te......
假設追蹤器是天文臺的工作人員爲了防止這輛移動觀測車被盜而採取的安保措施,也沒必要安裝在車體外部。
雖然這個高度普通成年人確實不太容易碰到,但它畢竟暴露在外,風吹日曬雨淋不說,遇到現在這樣溼冷低溫的雪天,時間一久,一個顛簸追蹤器也就掉了。
庫拉索又看向金屬支架。
......
是外部人員偷偷安裝的,目的是能夠在近期內追蹤這輛車的動向。
安裝者是一個沒辦法時刻關注天文臺動向的人,所以纔會使用這種相對容易脫落的僞裝塗層當做雙保險。
“小黑?”
灰原哀注意到庫拉索一直站在車門邊也不下來,不免有些疑惑。
庫拉索跳下車,快步走到灰原哀身邊,用身體擋住來自其他方向的視線,攤開掌心,讓灰原哀看到了那點碎屑,壓低聲音道:
“小哀,不好了,可能會有危險。”
"???"
灰原哀前一秒鐘的思緒,還停留在庫拉索爲什麼會熟知前端放大器的使用方法上。
然而,當聽到她說有危險時,也不知是怎麼的,下意識就選擇了相信。
“怎麼回事?”
灰原哀也挪了挪身體,與庫拉索並肩而立,一起遮擋視線。
“那輛車被人裝了追蹤器。”
庫拉索解釋手心中的證據,“塗層不小心被我碰掉了,只要被安裝的人發現,所有接近過這輛車的人都會被盯上。”
她完全是站在組織幹部的立場上分析着利弊。
那些被刻在腦海深處的潛意識告訴她,這種看似微小的疏漏,在特定的情境下足以致命。
灰原哀再次被她的語氣感染,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但與此同時,一個疑問也浮上心頭......小黑爲什麼要在第一時間選擇告訴自己,而不是告訴她身邊那個看起來更可靠的叔叔?
“......”灰原哀鬼使神差地問出了這份疑惑。
庫拉索表情一垮,腦海中自動浮現出前次爲了跟名偵探一行人套近乎,於是拜託怪醫叔叔出馬,結果對方卻高效地弄爆了人家四個輪胎的畫面。
“唔......待會兒我肯定會去告訴叔叔的,不過......他不太擅長應付這些啦。”
她支吾了一下後,有了主意:
“要不然......先告訴阿笠爺爺?他是一個非常非常厲害的博士吧,說不定能想到好辦法的。
讓博士來解決?
灰原哀幾乎是在聽到這句話的第一秒,就從心裏否定了這個提議,實話實說道:
“博士他不行的......”
她太瞭解阿笠博士了,這位善良的發明家或許能在技術上提供一些支持,但面對這種需要縝密策劃和臨場應變的危機,實在不是他擅長的領域。
眼下這種情況………………
最理智的選擇就是告訴更一哥,以他的能力,絕對能妥善處理這個狀況。
只不過,更一哥那邊面對的是一名連環殺人犯,自己真的要在這種事情上打擾他嗎?
灰原哀還在遲疑。
就聽不遠處傳來光彥的呼喊:
“灰原同學!小黑!你們快過來啊,越智教授要帶我們去參觀可以發射激光的大樓!”
“來了。”灰原哀很平靜地回應了一聲。
意識到在場的兩位成年人,都不那麼可靠”後,還沒有商議出對策的兩人默契地放慢腳步,走在隊伍最後。
灰原哀壓低聲音,“小黑,你覺得安裝追蹤器的......會不會是其他來天文臺參觀的遊客?”
她想在打電話把事情說給葉更一前能多蒐集一些信息。
庫拉索認真思考了幾秒,搖了搖頭,“我去問一下。”
問?
問誰?
灰原哀還在疑惑。
庫拉索已經幾步小跑,來到越智?教授身邊,“越智叔叔,那輛移動觀測車需要經常開出去嗎?”
越智?不疑有他,笑着回答道:
“確實需要經常外出,進行一些特定的觀測任務。”
“咦?下雪天也要開出去?”庫拉索繼續問。
“那就不一定了。”
越智?耐心解釋:
“像昨天那樣的雪勢,通常是不會安排出車的。一方面是要考慮行車安全,另一方面,積雪和低溫也會對車頂的精密設備造成影響,除非是有特殊的觀測需求,一般情況下都會取消或者推遲。”
“噢,原來是這樣......”
庫拉索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即拋出了一個更具體的問題:
“所以那輛汽車的油,也是一兩天前加的嗎?”
越智?聞言輕咦了聲,扶了扶眼鏡,看着庫拉索:
“你怎麼知道?沒錯,考慮到近期的天氣和觀測計劃,那輛車確實是在兩天前進行過例行維護和加油,之後就一直停放在那裏沒有動過。”
這個答案基本驗證了庫拉索的推測,她順着話題,繼續問道:
“那要是過來參觀的遊客,剛好趕上移動觀測車去執行觀測任務,不就沒辦法看到它了嗎?”
“不用擔心這個,移動觀測車並不會一整天都在外面,而且......”
越智?笑了笑:
“你們是我們天文臺冬季特別開放日迎來的第一批客人。”
說着,他又看向阿笠博士,“這次邀請阿笠學長過來,也是想請他提供一些專業意見,畢竟學長他可是參加過很多發佈會的名人。'
阿笠博士被後輩這麼一捧,連忙擺手謙虛道:
“哪有啊,越智你太誇張了......”
趁着他們開啓成年人間的友好交流模式,得到關鍵信息的庫拉索說了聲“謝謝叔叔”,又小跑回到了灰原哀身邊,將自己的結論告訴對方:
“追蹤器應該是在加油維護的時候被裝上去的。”
見灰原哀眼中閃過一絲疑問,她進一步解釋:
“我之前有留意過,越智叔叔演示設備啓動汽車的時候,油表的顯示幾乎是滿的......”
“可是,引擎蓋和車頂上並沒有積雪啊?”灰原哀忍不住發問。
“那是因爲移動觀測車的車頂上有衛星天線,我想是雪停之後天文臺的工作人員清掃過。”
庫拉索繼續說道:
“想要知道車子有沒有開出去過,可以查看輪胎的縫隙,我已經看過了......那裏的雪沒有結塊,如果昨天或者今天開過車,被碾壓過的雪會融化再凍結,形成硬塊粘在縫隙裏。”
說,說得也是...………
灰原哀並不是不知道這些常識,但問題在於,她就算看到了這些細節,也很難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將它們與追蹤器被安裝的時間進行邏輯串聯。
XHEK......
灰原哀看着庫拉索,恍惚間就像是看到了一個女版江戶川的影子。
要知道發現追蹤器是她下車那一瞬間的事情,這意味着後面這些觀察和推理,就是在與自己進行溝通的時間內完成的。
這真的是一個孩子能有的洞察力和分析能力嗎?
強烈的衝動讓灰原哀忍不住脫口而出道:
“小黑......你到底是什麼人?”
如果她說‘我是一個偵探’的話......自己大概也不會太意外?
灰原哀甚至在心裏提前預設了答案。
庫拉索被問得怔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個理所當然的笑容,“我是爹爹的女兒啊。”
看着庫拉索那副‘這難道不是顯而易見的嗎’的表情,灰原哀木了。
小黑是在說,因爲她是高遠遙一的女兒,理所當然就具備了這種堪比職業偵探的觀察力和邏輯思維能力嗎?
那自己和更一哥.......
她下意識對比了一下,隨即默默劃掉了這個荒謬的念頭。
………………好吧,並無血緣關係。
更一哥是對的,自己果然不擅長推理......
灰原哀深吸一口氣吐出,將話題拉回正軌,“我們還是報警吧?”
“不行啦。”
庫拉索立刻搖頭,“現在長野縣的警察都在忙着搜捕那個叫秋山信介的連續殺人犯,我昨晚就住在警署裏面,警方的人手非常緊張,就算我們報警,把追蹤器的事情告訴他們,警方和天文臺也不會太重視這件事,更不會安排
足夠的人手一直守在這裏,等那個不知道會不會出現的安裝者。”
她條理清晰地分析道:
“對方在暗處,我們在明處。如果他們發現警方介入,很可能會立刻放棄行動,躲藏起來,那樣我們不僅被動還會錯過很好的機會。”
“機會?”
灰原哀愕然,沒明白庫拉索口中的“機會”指的是什麼。
庫拉索注意到她疑惑的表情,理所當然道:
“當然是抓住那個安裝追蹤器的人的機會啊。”
她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阿笠博士和少年偵探團:
“不小心把追蹤器塗層弄掉的人是我,萬一他們發現異常後選擇伺機報復,阿笠爺爺、步美、光彥、元太,還有小哀你,都可能遇到危險。”
灰原哀怔住了,看着眼前這個身高跟自己相當的小女孩,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你打算怎麼做?”
庫拉索早有腹稿,再次展現出驚人的專業知識:
“雖然不能拆下來,不過我可以確定,那個追蹤器的電量在理想狀態下,最多也只能工作100多個小時,也就是4天多的時間………………”
“理想狀態?”灰原哀注意到這個關鍵詞。
庫拉索環視了半圈周遭的積雪,“嗯,像現在這種低溫環境,電池的活性會降低,實際續航可能只有3天左右,甚至更短。”
說着,她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猜安裝它的人原本想更早一些行動,可是被雨夾雪打亂了安排。”
灰原哀會意,“也就是說......對方很可能會在今天晚上行動?”
“不確定。
庫拉索很誠實地搖了搖頭,“但可能性很大。”
灰原哀沉思片刻,還是拿出手機,“小黑,我相信你......但這件事還是有一定的危險,我還是再問一下更一哥吧。”
“更一......哥?"
庫拉索的小臉頓時垮了下來,張了張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灰原哀正準備撥號,注意到她的表情,動作一頓。
這個反應.......怎麼跟某個姓江戶川的蠢偵探,聽說要找更一哥幫忙時那麼像?
難道是覺得在推理上求助是一件丟面子的事?
咦?
不對啊......
"
剛纔小黑提議找博士時也不是這個態度.......
所以更一哥到底怎麼欺負人家了!
灰原哀嘆了口氣,嘗試用‘安全爲重’的理由勸說:
“小黑,我知道你想自己解決,但你也說了這件事有危險,更一哥這個人......呃,有時候是很腹黑啦,但是人不壞的,而且他的推理能力很厲害,有他幫忙也能更快解決這件事。”
庫拉索眉頭皺得更緊了,片刻後才用一種混合着委屈和無奈的語氣,小聲嘟囔道:
“小哀,你可不可以不要叫他哥哥?”
什麼情況………………
他們兩個人的仇怨有這麼濃嗎???
灰原哀一腦袋問號,完全不明所以,“爲什麼?”
庫拉索低下頭,委屈巴巴地掰手指:
“因爲......因爲我要叫他叔叔,如果你叫他哥哥,那你的輩分就比我大,明明我們兩個一樣大,之前柯南就故意佔我的便宜....……”
* : "......"
原來你糾結的是這個?
看着庫拉索認真計較輩分的模樣,灰原哀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表情。
庫拉索見灰原哀不說話,還以爲她不同意,也不低着頭扮可憐,雙手抓住她的手臂一陣搖晃:
“好不好嘛~你就不要叫他哥哥了,大不了......大不了我叫你小哀姐姐怎麼樣!”
看她一副下了很大決心的模樣,灰原哀那叫一個哭笑不得:
“所以......小黑,你是想讓我叫更一哥......叔?”
“嗯嗯!”
庫拉索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露出一個‘你能懂真是太好了”的燦爛笑容。
算了......
現在也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灰原哀按下葉更一的電話號碼。
“喂?”
電話接通後,聽筒裏也是不出意料地傳出那道平靜又熟悉的男聲。
“更、更......”
是錯覺嗎?爲什麼感覺好羞恥啊......灰原哀稍稍恍惚了一下,硬着頭皮喚出了那個稱呼:
"-......"
"1
頓時,聽筒那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葉更一好似把手機拿遠了些確認了一眼來電顯示,又過了好幾秒,才傳來他平靜中帶着一絲微妙的聲音:
“哦,什麼事,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