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許是葉更一的嘲諷起到了作用。
在他的注視下,那具本該死透的‘屍體竟然在雪地中劇烈抽搐了起來。
太陽穴處的彈孔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石川五右衛門那張臉隨着動作開始扭曲變形,五官時而凸起時而凹陷,如同融化的蠟像般不斷滑動、重組,其恐怖程度足以讓任何看到這一幕的孩童停止哭泣。
哦?看來那兩顆子彈造成的損傷比預估的更嚴重,重組過程出現明顯紊亂,初步判斷,頭部依然是關鍵弱點。
【先生,您的安全爲優先事項,由於神經毒素介入後的相關數據不足,我無法評估您的具體狀態,建議您合理規劃時間。】
所以我纔會測試啊......
【先生......】
知道了,條件允許的情況下,我不會延長觀測時間……………
葉更一猩紅的瞳孔眯了眯。
同時,耳力出衆的他又聽到,周圍的雪林中傳來了積雪被踩壓的‘嘎吱’聲。
↑......
他轉動視線,只見又有兩道白色的身影自左右兩個方向的樹後走出。
他們同樣穿着僞裝服,雖說面容在風雪中略顯朦朧,不過還是可以從中看出魯邦三世和次元大介的輪廓。
待到雙方的距離拉近至某個範圍後,出乎意料的是,這些仿造品並沒有再次發動攻擊。
“警用手槍……………”
這時,雪地上,那個戴着黑色摩托車頭盔的男子稍顯艱難地從地上爬起,四肢的槍傷處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你是秋山信介吧?”
果然,能感應到情緒的這一‘只’是可以溝通的.......
葉更一猩紅的瞳孔中閃過一絲瞭然。
這隻合成生物顯然連接着某個遠程意識,就像他之前遭遇過的那些一樣,本體必然藏在別處。
Fit......
身處未寶嶽,而且還是在這樣的極端天氣中。
葉更一剛纔就確認過,除了緊急通報裝置外,大和敢助和上原由衣的普通手機根本收不到信號。
嗯?
緊急通報裝置。
是使用了衛星信號嗎.....
葉更一控制納米機器人調整聲帶模擬秋山信介的聲音:
“咳咳......你們....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呵呵,嚇到你了吧?說實話,我也很驚訝,不過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摩托車頭盔下傳來一聲低笑,“我很清楚你正在被長野縣通緝,之所以沒有離開,是想殺死大和敢助吧?”
“你怎麼………………”葉更一故意用驚訝的口吻欲言又止。
“想要調查你的資料對我來說不是難事。”
頭盔男笑了笑,像是絲毫沒有在意雙方先前的殊死搏鬥,“況且你都已經殺死了竹田繁、鹿野晶次和三枝守,那麼最後一個人自然就是大和敢助。
(_)......
不,竹田繁和鹿野晶次不是我殺的......葉更一腹誹着,繼續不說話。
頭盔男也沉默了。
但緊跟着,就像是爲了威懾般,他當着葉更一的面活動了一下已經恢復好的四肢,面罩下的黑暗凝視着過來,待到氣氛足夠凝重後才說道:
“我也是來殺大和敢助的。”
布帕烤肉小屋。
溫暖的爐火映照下,一個留着濃密絡腮鬍的中年男子正蹲在大和敢助身旁。
他穿着一件帶毛絨領的灰黑色外套,用還算熟練的手法爲其處理着左眼的傷口。
“大友先生,剛纔真的很抱歉......”
上原由衣再次爲抽槍瞄準對方的行爲道歉。
先前,門被人從外面推開的時候,她還真以爲是追殺他們的人找了過來。
好在一切都是個誤會。
互相介紹過身份後,屋內的緊張氣氛才稍稍緩解。
絡腮鬍男子自稱大友隆,正是這家「布帕烤肉」小店的店主。
“這種天氣能在山裏遇到,也算是緣分,血暫時止住了。”
大友隆將剩餘的止血藥整理好,“但這只是應急處理,最好還是去醫院看看。”
“我的傷根本沒關係!”
大和敢助激動地想站起來,卻因一陣眩暈跌坐回去,“當務之急是聯絡警察,葉專家他......爲了引開那些殺手,現在生死未卜......”
上原由衣也急切地補充,“大友先生,你這裏有沒有電話?我們的通訊設備不小心丟失了。”
大友隆粗獷的臉上露出凝重的神色,望向窗外依然肆虐的暴風雪,“這種天氣,電話信號根本出不去,不過......用這個試試看,或許能聯繫到山下的巡邏隊。”
說着,他從櫃子裏取出一款老式的無線電設備。
電源接起,旋轉開關,設備的面板亮起微弱的橘黃色燈光,發出持續的電流嗡鳴聲。
“這裏是布帕烤肉屋,呼叫巡邏隊,收到請回答。”
大友隆又嘗試了幾次,變換了兩個備用頻道。
靜電噪音揚聲器裏沙沙作響,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回應。
就在這微妙的沉默時刻,小屋的門再次被人推開。
風雪裹挾着一道身影出現在門口。
“運氣不錯……………”
葉更一掃過屋內衆人,走進來反手將門帶上,隔絕了外面肆虐的風雪。
納米裝甲早已解除,但他的黑色外套上仍沾着很多沒有化開的雪屑,在爐火的溫度下漸漸溼成一塊塊深色痕跡。
“葉專家,你沒事真的太好了!”上原由衣驚喜地叫出聲。
“那些人會不會找過來還很難說。”
葉更一說着,目光轉向大友隆,明明那雙眼睛平靜無波,但不知道爲什麼卻給人一種心悸的感覺:
“這位就是屋主?”
"
大友隆不自在地挪開目光,“呃,是......我叫大友隆。”
他頓了頓,忙側身讓出位置,“快請過來喝杯熱水暖暖身子吧。”
“謝謝。”
葉更一沒有推辭,來到了爐火旁坐下,接過對方遞來的茶杯。
氤氳的熱氣在他面前升騰,模糊了他部分表情。
葉更一看向那臺老式無線電設備,“呼叫支援了?”
“嗯,不過應該是信號塔那邊出了問題,信號傳不出去。”
大友隆嘆了口氣,“只能等雪小些再試試看。”
對此,葉更一不置可否,也不知從哪摸出了一袋速溶咖啡粉倒進了杯子。
他心情不錯。
因爲此行除了蒐集到神經毒素的數據,他還有了些意外收穫。
......
未寶嶽,山腳。
?冽的寒風中,四道身影穿梭在密林間。
魯邦三世容貌的人形怪物用繩子將頭盔男牢牢固定在背上,次元大介’與‘石川五右衛門’一左一右護衛在側。
一輛外表看起來是普通的廂型車停靠在預定的隱蔽地點。
後車廂門自動滑開,四道身影迅速沒入其中,車門隨即緊閉。
昏暗的車廂內,只有儀器指示燈發出的微弱光芒。
‘魯邦三世”將頭盔男平放在鋪設着緩衝材料的車廂地板上。
就在這時,頭盔男的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隨後像是斷線的木偶般徹底癱軟下去,再無聲息。
與此同時,東京,某處隱蔽的地下研究所。
浸泡在暗黑色液體中的男人猛地睜開了眼睛。
液體從鼻腔和氣管倒灌的刺激讓他下意識開始掙扎。
設備檢測到異常。
頭頂上方的艙蓋自動開啓,男人趕忙扯掉插在鼻孔中的呼吸管和額頭上密密麻麻的神經元連接線。
"......"
他稍顯狼狽地從開啓的容器中爬出,跪在地面上一陣乾嘔,黑色的粘稠液體從他的口鼻中不斷滴落,消了一地。
然而他的臉上非但沒有痛苦,反而浮現出一種近乎癲狂的興奮。
“太...太神奇了,居然真的可以讓意識進入另一個身體......”
他興奮地低笑着,直到抬起頭,視線落在研究所的角落,那狂熱的笑容才一點點僵在了臉上。
角落的陰影中,一個龐大的輪廓動了動。
鱗片與地面摩擦發出清晰的“嚓嚓”聲,那隻怪物抬起頭,咧開佈滿尖牙的長吻,露出一副猙獰的笑容:
“現在相信我了?這只是一個開始。”
男人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剛纔意識傳輸的震撼中冷靜下來。
作爲一名在日本政界摸爬滾打多年的精英,他整理了一下沾滿黑色粘液的西裝領口,本能地開始審視這個過於美好的承諾。
“我承認,你的技術確實令人驚歎,我也親身體驗過了,但是......”
他停頓了一下,儘管恐懼但還是提出質疑:
“我朋友的遺體都已經......你要怎樣才能讓一個已經死去的意識‘復活”?這不僅僅是轉移,而是無中生有。”
“你是在質疑我?”
怪物的豎瞳微微收縮,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隨即他站起身,巨大的身軀,猙獰的面容,立時讓一股名爲“壓迫感的氣場瀰漫開來。
"......"
男人不自覺地後退了幾步,後背抵住了冰冷的實驗臺,硬着頭皮問道:
“我們不是合作關係嗎?”
“合作關係?當然......”
怪物緩緩走來,佈滿鱗片的手掌隨手抓起臺上的一塊強化金屬板。
那足以抵擋子彈衝擊的合金在他利爪下,被輕易按出幾個深陷的指印。
“所以我才能在你尚未提供任何幫助的時候,就讓你體驗了這份‘奇蹟。”
男人的後背已被冷汗浸溼。
西裝上殘留的黑色粘液彷彿擁有了生命,正沿着衣料紋理詭異地蠕動、收縮。
來自感官上的衝擊,讓他不由又想起幾分鐘前那真實的體驗。
意識跨越山川,在另一具身體中甦醒,那不是幻覺,是貨真價實的意識遷移。
AJ......
復活一個已經死去多時的人......這已經超出了他認知所能接受的極限。
怪物突然俯下身,腥臭的氣息如潮水般將男人徹底包裹。
那雙豎瞳中寒光乍現,鋒利的爪尖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掠過,在他臉頰旁劃出一道極淺的血痕。
“日下部檢察官,你問得太多了。”
低沉的嘶吼聲在他的耳畔迴盪,“這不是你該探查的祕密,你只需要記住,我能做到......”
他猛地直起身,巨大的影子將日下部誠完全籠罩。
“在政界的地位與資源......你和林篤信都不值一提,我之所以選中你們,是因爲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你難道不是這樣認爲的嗎?在極端的環境中只有極端的行動才能維護‘真正的正義'。”
怪物頓了頓,“相信我,只要我們入侵了遙感衛星,利用衛星的獨立信道,下一次傳輸就將徹底擺脫監控,再也不會有該死的時間限制,至於你那位長眠的朋友......到時候我自然有辦法讓他完整地回來。”
“好,我相信你,不過,還請允許我糾正一點......你會找上我,不僅僅是因爲我們目標一致。”
日下部誠深吸一口氣,儘管心臟仍在劇烈跳動,但他還是憑藉意志力強迫自己站直身體,迎上那雙非人的豎瞳:
“一年前我負責調查NASA深度入侵事件時,在查封的服務器中發現了可以入侵航空航天機構的技術,雖然資料已按程序移交公安,但我保留了備份。”
他注意到怪物的豎瞳微微收縮,知道自己說中了要害。
“至於林篤信……………”
日下部誠吐了口氣,“他應該是利用公安的權限偷學到了這些技術。你找上我們,根本就是爲了這些能繞過航空航天機構防火牆的技術路徑......我說的沒錯吧?”
實驗室裏陷入詭異的寂靜,只有培養槽中氣泡上升的細微聲響。
“1R37, IQIQIQIQ, 1R37......”
怪物突然發出一陣笑聲“日下部誠,你比我想象的更有價值,那麼我們現在是真正的合作夥伴了。”
日下部誠又整理了一下西裝的領口,“既然是合作夥伴,我需要你再提供一些製作破解裝置核心的材料,現在那款裝置在林篤信手裏,但那個人做事太過激進,我必須準備一個備用方案。”
怪物的豎瞳微微閃動了幾下,“現在可沒辦法給你。”
“材料很貴重?也對,那是我使用過最合適的材料了。”
日下部誠想了想,說道:
“告訴我名字,如果是需要特殊渠道的走私品,我可以通過自己的門路......”
“威斯帕尼亞礦石。’
“威、威斯帕尼亞......”日下部誠怔住,顯然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
“我手裏確實還留着幾塊,但都有其他的用途,現在想弄到新的根本不可能,而且非常容易招惹上魯邦三世那羣瘋子。”
怪物粗重的呼吸在實驗室裏迴盪,“之前給你的那些,是我解決掉幾個吉籃巴的殘黨後,從他們那些只鍍了薄薄一層的假礦石裏提取出來的,總共就那麼多。”
說到這,他再次俯下身,豎瞳死死盯着日下部誠警告道:
“聽着......你根本不知道魯邦三世那些人有多危險,好在他們已經離開了日本,所以千萬不要給我惹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