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察廳。
黑田兵衛拿着正式簽發的搜查令,前來查封日下部誠的辦公室。
“所有的紙質文件一律裝箱封存,電子設備統一打包帶走!”
“是!”
幾名搜查員齊聲應和後,各司其職,迅速展開搜查工作。
沒過多久,房間的角落傳來一名搜查員的彙報聲,“管理官,發現一隻嵌入式保險箱!”
雖然這一屋子人只有黑田兵衛一個知道日下部誠與峯會爆炸案有關,但其他人或多或少也都聽說了霞關塔樓的爆炸。
以至於他的話音剛落,原本忙碌的辦公室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保險箱?
黑田兵衛走過去查看。
那隻保險箱嵌在書架後面的牆體中,體積不大,約莫四十公分見方。
箱體是磨砂金屬質地,表面上蒙着一層淡淡的灰塵,顯然有一段時間沒有使用過。
“所有人撤離辦公室!”
黑田兵衛最後一個撤到門外,拿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指揮中心?我是黑田兵衛,請立刻派遣防爆小組來檢察廳日下部誠的辦公室。”
幾十分鐘後。
防爆小組抵達現場。
整個樓層被清空,走廊兩端也拉起了警戒線。
黑田兵衛站在警戒線外,面色凝重。
像日下部誠那種人,既然可以在自己的家裏佈置炸彈,就可以在辦公室裏留下相同的手段。
不得不防。
十分鐘。
二十分鐘。
三十分鐘。
就在走廊裏的氣氛沉悶到讓人難以呼吸時,防爆隊員的聲音終於從對講機裏傳來:
“報告!保險箱已安全開啓!沒有發現爆炸裝置!"
呼......黑田兵衛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些。
“裏面有什麼?"
“......是一些文件和一枚U盤。
黑田兵衛:“…………”
文件和U盤?這麼普通?
他想了想,大步朝辦公室走去。
保險箱的門大敞着。
防爆隊員已經退到一旁,正在摘下厚重的頭盔。
黑田兵衛走到保險箱前,探着視線往裏看。
一股紙張、墨水的味道撲面而來,就見裏面整齊地擺放着幾摞文件和一枚小巧的黑色U盤。
黑田兵衛戴上手套,拿起那幾摞文件快速掃過一頁頁內容。
人事資料、案件彙總、內部通報……………
全是常規的檢察廳檔案,看不出任何異常。
“拍照存檔,原件封存。”
他把文件遞給隨後跟進來的搜查員,轉而拿起那枚U盤。
U盤是市面上常見的款式,僅憑肉眼觀察,也只能得出上面沒有印有任何標識,疑似三無產品的結論。
“帶回去,讓技術部分析。”黑田兵衛把U盤單獨裝進一隻證物袋。
當天中午,U盤被送到警視廳的技術部。
黑田兵衛親自盯着分析過程。
刑事部和公安部的技術員聯合行動,在電腦上插入那枚黑色U盤。
「請輸入密碼」
也算是意料之中,屏幕上彈出了一個密碼輸入框。
技術員調出密碼破解程序,開始常規的破譯流程。
屏幕上的數字與符號飛快滾動。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
突然,破解程序彈出一個警告框:
「檢測到非標準加密協議,破解終止。」
“怎麼回事?”黑田兵衛皺眉。
技術員又操作了幾下,臉色漸漸凝重起來,“管理官,這個U盤......採用的不是常見的加密手段。”
“不常見的加密手段?”
聞言,黑田兵衛臉上露出了和毛利小五郎面對電子產品時一模一樣的茫然神色。
他昏睡了10年,在長野縣工作期間好不容易才學會了智能手機,現在跟他講什麼加密協議、加密手段,完全就是在講天書。
“就是......”
技術員斟酌着用詞,“這個U盤的固件被修改過,加密是寫在芯片層面的,我們的破解軟件暫時還識別不了它的加密協議。”
這個人又在說什麼?到底能不能打開......黑田兵衛還是聽不太懂。
不過,他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既然日下部誠就是峯會爆炸案的元兇,那麼這個U盤裏面的內容,還有加密手段是不是也跟“物聯網”有關?
黑田兵衛掏出手機打開通話記錄。
手指懸在葉更一的號碼上,遲疑了片刻後,又劃到了風見裕也的名字上。
他不是不想直接找那位葉姓專家。
而是…………
黑田兵衛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那個備註爲葉更一”的號碼,無聲嘆了口氣。
這位專家雖然配合度很高,但總給人一種“我在忙,沒事別煩我'的距離感。
尤其是一想起先前對方借勢壓力自己的行爲,果然還是打給風見裕也吧......那小子不敢不接。
“嘟嘟…………”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理事官?”風見裕也略帶疲憊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居然喊我理事官嗎......黑田兵衛心中微動,直截了當地問:
“風見,你在哪?”
“我在關塔樓的地下停車場,剛和同事換班。”
風見裕也順手發動公務車。
現場的勘驗工作已經基本收尾,他現在只想趕回廳裏洗個澡,再好好睡上一覺。
黑田兵衛淡淡應了一聲,“葉專家還在現場嗎?”
找葉專家?怎麼打給我了?難道葉專家電話打不通?
風見裕也沒有多想,按照自己的理解說道:
“葉專家已經回去休息了,他一直忙到今天上午,估計......是睡得太沉,沒聽見鈴聲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咳。”
黑田兵衛清了清嗓子,語氣保持一貫的沉穩,“我沒打給他。猜到葉專家可能在休息,直接打擾不太好。”
風見裕也:“………………?”
所以就打給自己了?
難道自己就不需要休息嗎?
難道自己就是那種隨便打擾也沒關係”的下屬嗎?
不等他腹誹完,黑田兵衛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們在日下部誠的辦公室發現了重要線索,需要葉專家來警視廳技術部一趟。你聯繫他。”
讓我去?
我去你的吧!這個時間葉專家肯定剛睡下不久啊......
風見裕也明顯暴躁了不少,“呃……..……是。”
“我好像聽到了發動機的聲音,你在開車?正好,順路去接他。”
“呃......是。”
黑田兵衛滿意地掛斷了電話。
這邊,風見裕也盯着逐漸暗下去的屏幕,長長地嘆了口氣。
算了。
昨晚葉專家好歹也讓自己睡了幾個小時,要是沒有那幾個小時,熬到現在,就算不猝死也得半殘。
人比人,不是人啊。
“唉......”
他又嘆了口氣,點開郵件編輯界面,琢磨着先給葉更一發封郵件預約。
“咚咚咚。”
這時,車窗突然被人敲響。
風見裕也微微偏過視線,一張熟悉的臉映入眼簾。
降、降谷先生......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懷疑自己是累出了幻覺。
安室透站在車窗外,帽檐壓得很低,豎起的衣領遮住了半邊臉。
從這個角度,風見裕也可以清楚地看到,對方那張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和那雙雖然疲憊但依然銳利的眼睛。
傷成這樣還堅持工作,不愧是王牌。
可問題是,您再不去住院的話,住院的人就要變成我了啊.......
風見裕也下意識移開目光,假裝專注地盯着手機。
“咚咚咚。
車窗又被敲響。
風見裕也紋絲不動。
“咚咚咚。”
還是不動。
“嘣嘣嘣!”
劇烈的敲擊聲震得車身都出現了輕微的搖晃,顯然窗外的人已經失去了耐心。
再裝下去就太刻意了......
風見裕也無奈地降下車窗,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啊......原來是降谷先生......好巧啊......”
安室透目光沉沉地盯着他,“昨晚的爆炸,把你的聽力震出問題了?”
“沒、沒有.....”
風見裕也慌忙擺手,“我剛纔在想事情,太專注了,沒注意到......”
“哦,是這樣啊。”
安室透點點頭,示意他開鎖,隨即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來。
“任務結束後還是去檢查一下比較好......在那之前,還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來了......
風見裕也在心裏哀嚎,硬着頭皮問:
“降谷先生,您說。
“朗姆讓我蒐集霞關塔樓爆炸的所有現場情報。”
安室透壓低聲音,“越詳細越好,包括爆炸原因,傷亡情況,警方調查進展,你回去後立刻彙總給我。我會篩選出一些可用的信息,晚些時候你安排人,把調查進展適當透露給媒體。”
風見裕也張了張嘴,真的很想說......降谷先生,您看看我這張疲憊到極致的臉,我現在哪還有精力整理這些?
但他不能。
因爲他知道對方比自己還要辛苦,還要累。
末了,風見裕也只得點點頭,“......好,我接葉專家去警視廳後,馬上就做。”
還要先接葉專家?
安室透眼神複雜,開門、下車,走出去幾步後還是沒忍住又折返回來,質問道:
“......風見,你什麼時候成他的專職司機了?”
是,是錯覺嗎?感覺降谷先生的表情好嚇人啊......風見裕也一臉懵,老老實實地回答:
“是理事官讓我去接的。”
安室透:“…………”
......
一個小時後,葉更一抵達警視廳技術部。
他沒有寒暄,直接走到電腦前坐下,先觀察U盤的外觀,隨後調出技術員的檢測報告快速瀏覽了一遍。
考慮到有些操作並不會被記錄下來,葉更一很是謹慎地問道:
“你們之前都嘗試過哪些操作?”
技術員如實彙報,“試過所有常用密碼,也啓動了破解軟件,但軟件完全識別不了加密協議。”
葉更一點點頭,將U盤連接上電腦,打開破解軟件的可編譯模式後開始調試。
很快,屏幕上便滾動起一行行令人眼花繚亂的代碼。
黑田兵衛知道自己看不懂這些技術操作,待到葉更一稍作停頓,立時問道:
“葉專家,能打開嗎?”
葉更一思考片刻,給出了官方且嚴謹的答覆:
“U盤的固件被修改過。修改者用的是非標準的加密協議,市面上沒有公開資料。”
聽不太懂,但似乎很麻煩......
黑田兵衛的心往下沉了一分。
“打不開?”
“打得開,但是需要些運氣和時間。”
葉更一指了指屏幕上滾動的代碼,“必須分析出加密協議,否則這種級別的加密,強行破解只會損壞裏面的文件。”
黑田兵衛默然。
看來這枚U盤無法成爲破案的關鍵啊。
他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些滾動的代碼。
技術方面,有葉專家盯着就夠了,自己留在這兒,除了乾瞪眼,也幫不上什麼忙。
而且,算算時間,自己安排去接羽場二三一的人,應該也在返程的路上了。
葉更一認識安室透,而羽場二三一,即便不清楚降谷零的具體職務,也定然猜到了他與公安的特殊關聯。
若是讓這兩人在警視廳碰面,難免節外生枝。
沒必要,至少現在沒必要。
反正逮捕日下部誠的具體行動,也不需要這位葉專家參與。
還是讓他專心破解U盤,應對物聯網襲擊...吧。
兩條調查線分開推進,最後再彙總結果,纔是最穩妥的安排。
先把羽場二三一送去其他地方保護起來......思緒至此,黑田兵衛開口道:
“葉專家,那就辛苦你了。有進展隨時通知我。”
葉更一將視線重新落回屏幕上,輕輕“嗯”了一聲。
見狀,黑田兵衛覺得自己也就不用說什麼‘如果累了就回去休息之類的話,他相信像葉更一這樣的年少天才,對時間方面的規劃絕對比自己要強。
"......"
目送黑田兵衛離開辦公室,幾名技術員鬆了口氣後,連忙把門關上。
………………實在是無論看多少次,他們依舊難以適應黑兵衛那張極具壓迫感的臉。
“葉專家,需要我們做什麼。”其中一名技術員問。
進行這類破譯工作,除了紮實的知識儲備和過人的天賦外,還需要天馬行空的想象力。
說白了,他們就算全程圍觀,除非一看到不懂的地方就直接問,站等葉更一進行講解,否則也只會面臨前一秒還是1+1等於幾,一個走神或看漏了步驟,下一秒就會變成‘請證明哥德巴赫猜想”的巨大跨度。
“你們繼續去編寫防禦補丁就好。”
葉更一的目光沒有離開屏幕,說話間,手指又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讓代碼繼續滾動。
他們這個技術小組的核心任務,依然是應對物聯網襲擊,至於破解U盤密碼?
很遺憾,此刻插在電腦主機上的這枚是假的。
U盤的主控芯片、閃存顆粒、晶振、PCB板,早在他觀察U盤外觀,詢問技術小組,確認沒有人對U盤進行過拆卸後,就利用粒子收取的手段替換到了外套的內袋,這會兒已經通過納米機器人連接到了自己的手機上。
輸入從日下部誠口中間出的密碼,U盤順利解鎖,葉更一快速瀏覽內容,很快就找到了那幾起跨國走私案引發的黑幫械鬥詳細記錄。
看來,自己還是對日下部誠太苛刻,也太不信任他了,嗯......起碼在這件事情上他沒有撒謊。
不過……………
事涉威斯帕蘭德這樣的對手,哪怕再來一萬次,哪怕官方內部沒有日下部誠的同謀,自己依然會利用公安去查封日下部誠檢察廳辦公室的保險箱,然後再藉着“物聯網恐襲”的餘波,讓黑田兵衛親手將這枚U盤,送到了自己面
前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