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青城山中這一大一小的少年英傑與西軍猛將語笑歡然縱論天下大勢的時候京兆府長安城的城門外正有一隊禁軍護送着幾輛馬車到得長安城門左近。【全文字閱讀】
帶隊的禁軍頭目已經官至副將。此時顯然是擔負着保鏢一樣的職責使得他顯的漫不經心甚至有一些故意的怠慢。
他指使着屬下的幾個士兵帶上公文文書拿到城門處讓守門的士兵驗看。
在等候的同時他便昂着頭隨意的甩動着手上的馬鞭百無聊賴的打量着長安城門附近的情形。
長安在政治上屬於京兆府管轄是宋朝在陝西的腹心重鎮百餘年經營下來已經成爲戶數十萬以上的大城。
只是當年黃巢之亂和朱溫破壞原本繁華無可比擬的世界性的大都市在宋初時已經破敗不堪野草從生狐兔橫行。元氣剛剛恢復不久又遇着金兵入侵它軍事上的保障永興軍路抵擋不住敵人的進攻潼關華州陝州靈寶等門戶相繼失陷長安自然也不能保有原本的安全。
靖康二年金兵主力退出陝西宋軍趁機收復長安。其後不久金軍主力又至長安再度失陷。
如此幾度三番拉距一樣的大戰在長安輪番上演使得這個原本就元氣不固的城市越顯的破敗沒有生氣。
在宋建國之初太祖尚且說過國家太平後國都西遷鞏固關中以立萬年基業。只是汴渠一壞糧食轉運困難加上開封越繁榮使得後世的皇帝絕了此念再無遷都之意。
而陰差陽錯之下原本的北宋亡國之君趙桓此時竟是不得不駐蹕在此了。
那副將原也是陝西人這些年來轉戰南北很是辛苦也立了一些功勞。此次回陝接的任務令他很不情願覺得大材小用。又看到此時長安城內外仍然破敗不堪城碟不修百姓離亂面帶飢色無數的難民就在城市內外修葺茅舍以暫時安身污水橫流病患從生種種污穢不堪處令他皺眉。
他立身的地方便不斷有百姓入城成羣結隊面帶菜色稍稍接近一些便有臭氣燻人。他知道這是戰亂後難民重新回聚卻仍然忍不住側過身子不敢讓這些人太過接近。
因着主將如此他的幾個親兵就大聲吆喝甚至揮動馬鞭不準百姓靠近。
正亂間馬車上傳來一陣老者的咳嗽聲稍頃過後一個身着青布長袍腳着布鞋的清瘦老者踩着車伕送上的腳蹬步下車來。
那副將雖然一臉的桀驁不馴看見這老者下得車來只在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來雙腿稍稍用力策馬趕到那老者身前翻身下來然後笑道:“李大人眼見都要進城了您又何必下來冒了風寒就不好了。”
老者先不說話只先用雙眼目視四周掃視一番看到無數的難民就這麼搭建窩棚睡在城外而長安這裏顯然是剛下了一場大雪殘雪尚未化盡站在這人來人道的城門大道上尚且感到寒氣逼人。
他不爲人知的皺一皺眉然後才向那副將點頭道:“多謝將軍好意只是一直在車上憋屈的很既然到了不如先下來走動走動活泛一下身體。”
那副將道:“既然這麼着大人稍待一會把門的軍兵驗看了文書咱們就能進城先歇下了。”
兩人一時無話只呆呆站着看着一隊隊軍人自城中開拔出來驅趕民衆弄出空地搭建棚席過不多時又有大隊車輛出來運出米糧埋鍋生火開始煮粥放賑。
他們一時看住了此時已能入城卻也並不急着動身。
半響過後那老者長嘆口氣只道:“還好有施粥放賑之事不然百姓真的難以過冬。”
見那副將滿臉的無所謂他只得又是搖頭嘆息然後向那副將道:“王將軍咱們進城吧。不知道城內給我安排好住所沒有。”
“這個末將也不知道。只是詔命下來命大人火至長安見駕。我在途中聽說陛下尚在成都此時就算往回估摸着也沒有到吧。”
兩人一時相顧無語。那老者便是大名鼎鼎的李綱曾先後趙桓和趙構兄弟二人任命爲負責戰事的高官甚至一度任左僕射兼門下待郎位列左相。
只是這兄弟二人在任用李綱一事上卻不愧是師出同門局勢稍一緊張就起用李綱來抗戰稍一緩和便將他罷用。
趙構手段更狠將李綱提到左相的位置不久就開始裁撤收減李綱手中的權力待建炎二年後他羽翼將豐更是將李綱身上所有的官職剝奪乾淨一直貶到萬安軍(現海南省)爲民。
也正因如此李綱很得朝野間主戰派的人望在普通百姓心中李綱與宗澤二人都是大宋的摯天巨柱擁有常人難得的威望。
趙桓掌握川陝不久就立刻宣調李綱回朝卻也是將了趙構一軍隱隱然將人心拉在自己一邊。
只是詔書上說的含糊不清只是讓李綱回朝面聖對他的任用卻是隻字未提。待到得長安附近卻也教這一行人躊躇不安。
李綱對自己的名份地位並不在意當下只向那護送的副將王權吩咐道:“既然聖駕不在咱們只管進城不拘尋個地方先住下。”
他看王權只是撮着牙花子一臉爲難卻是突然醒悟忙道:“你不過是奉韓將軍命送我過來此時你任務已完一會進了城就可回去了。”
“好李大人這麼說末將一會護送大人入城就回去交令了。”
王權面露喜色將拳一抱翻身上馬身上的鐵甲甲葉嘩啦啦一陣亂響。
他們一行兩百餘人除了一百多名兵士便是李綱的家人隨眷亂紛紛穿過城門卻見已經有數十名身着朱紫的官員已經在城內守候。
李綱自車窗看的分明連忙又喝令停車自己趕快下車向着打頭的紫袍官員拱手道:“張大人李某如何敢當?”
他此時不過一介白身張浚身爲籤樞密院事川陝宣撫位份判若雲泥。
其餘趙鼎、謝亮、王庶、朱勝非也是朝廷大員依次上前向李綱問好。
李綱也知道眼前這些官員都是朝中主戰派的代表所以被趙桓自全國各地下詔召來雖然這些人多半是他的後輩他在朝中爲官時他們只是低級官員或在地方任職。但到得此時他也並不自恃身份依次與這些人見禮問好雖然在這裏不方便談論國事卻也從自己的表情態度向他們表示鼓勵和支持。
待看到張所與傅亮時他的態度卻又稍有不同親熱卻又帶有一絲慚愧。當年他舉薦這兩人分別擔任河北招撫使和河東經制使卻因爲他自己的原故使得趙構忌憚這兩人坐大爲了剪除李綱羽翼先將這兩人先後罷官甚至河北河東大局糜爛也是不管。
衆人正自寒暄趙鼎瞅到一個空子悄聲向李綱道:“大人陛下昨夜已至長安只是暫未聲張。”
李綱喫了一驚也低聲向他道:“這是爲何?”
趙鼎微笑搖頭只道:“這等大人見了陛下就知。”
兩人話未說完張浚卻湊上前來笑道:“趙大人也提前向李大人道喜麼?”
趙鼎退後兩步笑道:“這樣的大好消息現下還是由張大人來說更好。”
李綱微覺詫異只道:“什麼事如此神祕?”
張浚語氣微帶醋意卻仍然是一臉笑容向李綱拱手道:“陛下早有制書要拜大人爲平章軍國事!”
有宋一朝還從未有大臣被賦予平章軍國事這樣的重任卻也難怪張浚等人的態度又是羨慕又是嫉妒。
如此一來等若李綱的權力遠在宰相和樞密使之上宋朝軍政大權盡託他手。
李綱原本也是欣喜過不多時便是醒悟過來臉上變色道:“此官非人臣所能當吾將固辭讓陛下收回成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