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還在響着,孟東燃順手抓起來,喂了一聲。一個清脆的女音響起:“你好啊。我的大主任。”
孟東燃聽着這聲音有點耳熟,一時又想不起是誰,問了句:“哪位?”
“我啊,怎麼,我的聲音也聽不出了?”
孟東燃越發覺得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是誰,也不好意思再問,模糊道:“是你啊,有事?”
對方顯然聽出他話裏的破綻:“我是誰。說出來啊?”
這聲音有點淘氣,在這幢正經而又威嚴的樓裏,每一個電話都是那麼嚴肅、刻板、程序化,這樣的電話不僅另類而且容易讓人緊張。孟東燃下意識地朝門那邊望瞭望,還好,門是掩上的,一條縫也沒有,聲音傳不到樓道內。
“有事請講。”他板起了面孔,身子也程序化地往正裏坐了坐,一隻手拿起筆,給人一種邊聽邊做記錄的錯覺。
“說啊,我是誰,是你第幾個小情人?”對方不依不饒,非要跟他兜這個圈子。“有話好好講,別亂開玩笑。”
“偏不,說啊,是不是小情人太多,聽不出了?今天不說出來,我不會放過你。”對方像個無賴。
孟東燃的心情被破壞了,這種惡作劇式的不恭讓他很不舒服,差點就把電話給掛了。
“孟東燃,連你小姨子的聲音也聽不出了,我是小霓!”對方突然氣急敗壞喊了一句,孟東燃一身冷汗。
葉小霓回來了!
葉小棠還有個妹妹。不過不是同一個母親生的。葉小棠四歲時,父親拋下她們娘倆,跟一個叫宋秋波的女人私奔了,私奔的結果,就是奔出一個葉小霓來。不過葉小棠的母親並沒有像怨婦一樣以淚洗面,葉小霓三歲那年,她帶着葉小棠,千裏迢迢到甘肅酒泉,將自己的丈夫葉策光“抓”了回來。葉策光那時是酒泉一家夜光杯廠的技師。而她的小情人宋秋波在酒泉一家農業學校任教師。葉小棠的母親領着葉小棠,在那家廠門口坐了五天,總算把葉策光的心坐轉了。風高月黑的一個晚上,葉策光學當初跟宋秋波私奔一樣,帶着妻子和女兒悄無聲息回了老家桐江,只留給小情人和小女兒不足五百元的生活費。兩年後,宋秋波帶着葉小霓來到桐江,想學當年葉小棠母親那樣再把葉策光搶回去,卻被告知葉策光患了不治之症,而這個時候的葉小棠母親正用一種屬於女人的方式懲罰着葉策光。她沒收了葉策光的工資,不容許他住在家裏,只在單位爲他要了一間小房子。她給他送飯,但絕不容許他回家,更不容許他再碰自己。依她的話說,她等的就是這一天。她說:“我要讓你嚐嚐,被人拋棄是啥滋味。”或者說:“這個世界什麼都可以不講,因果報應卻是要講的,臭男人,你也有今天啊,哈哈。”
宋秋波不知動了哪根神經,竟然沒哭沒鬧,主動留下來陪伴自己的情人。有人說這就是愛情,愛情是不講道理的。也有人說宋秋波是無可奈何,擔心她一旦離去,自己愛過恨過的男人會被葉小棠母親折磨死。女人是男人前世的冤家,男人纔是女人現世的魔。誰能說得清呢,上輩人的恩怨,到現在看起來還跟魔幻電影一樣,辨不清哪是情哪是仇,或許情和仇原本就是一對孿生兄弟。葉策光還是很快死了,死在宋秋波一大把眼淚裏,死在葉小霓悲慟欲絕的哭聲裏。宋秋波是個人物,她從沒在葉小霓面前說過葉策光半句壞話,非常有計謀地將所有的不幸還有痛楚全都歸罪給葉小棠母親。因此,葉小霓打小就知道,自己有個好父親,很愛母親,可惜這世上有個壞女人,那壞女人還帶着一個壞女兒,是她們合夥搶走了自己的父親,最後又聯手摺磨死了自己的父親。
仇恨一旦用這種方式種下,開出的花結出的果,比罌粟還可怕!
葉小霓終於長大終於工作,她親口告訴葉小棠母女,我不會讓你們幸福的,欠我們母女的,你們要一點一點還回來。
孟東燃是局外人,本不想摻和到葉家這段恩怨中去,可摻和不摻和由不得他。因爲這裏面有個葉小霓。
孟東燃第一次領教葉小霓的厲害,是跟葉小棠婚後第二年,葉小棠因爲快要臨產,回了桐江。他當時工作太忙,請不了假,還堅守在三江。葉小霓鬼使神差就殺到了三江。她以自己正當妙齡的絕對優勢還有天不怕地不怕的膽大皮厚,以凌厲無比的攻勢向獨守空巢的孟東燃發起攻勢,不但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訴孟東燃:“我愛你,你是我的,不可能屬於她。”還在某個夜深人靜的晚上,將自己扒得一絲不掛,強行鑽入孟東燃被窩,揚言,你膽敢對我不那個,我就這樣跑出去,讓全城的人都知道,你孟東燃打發走老婆,就是爲了睡小姨子!(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