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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8:南下天啓,羽然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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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陸澤一行人離開瀚州不久,草原上就迎來今年第一場大雪,瀚州今年的雨水很足,連帶着大雪都下的格外急促。

“爺爺。”

“你不是答應讓我在瀚州草原上騎騎馬的嘛?”

瀚州邊境。

鬚髮皆白的老人牽着一匹背鬃垂到膝蓋的翩然白馬,白色輕質的大氅裹住他的全身,純白色彩在冬日大雪的草原上都顯得格外亮眼,像是冰雪中走出的一個純白的影子。

老人左手牽着繮繩,右手則是在挽着個少女。

少女被輕盈的灰色棉衣嚴實得包裹了起來,她那對寶石般的眼睛璀璨生輝,竟是透着抹深邃的玫瑰紅,金黃色的髮絲從棉絨氈帽下露了出來,隨意的落在少女額前。

這時的少女正撅着嘴巴,語氣不滿的在對着身邊爺爺在抱怨。

老人的目光正在望着遼闊的瀚州草原,在冬日的漫天風雪當中,好似有黑色的巨城聳立在不遠處,帶着堅不可摧的銅牆鐵壁抵擋着無數風霜。

“羽然。”

“你覺得這麼大的雪,適合騎馬嗎?”

少女小雞啄米似的興奮點頭:

“適合。”

“多適合啊!”

老人聞言,無奈一笑。

她這個乖孫女的腦回路,跟一般的羽族人都不太一樣。

“算啦。”

“這次肯定不行。”

“我們從邁入瀚州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被草原上的騎兵給盯上,那應該是瀚州最優秀的斥候,說不準現在已經有數千騎兵朝着我們趕來,草原上好像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這裏...被建立起來了全新的秩序。”

名爲翼天瞻的老人,這時候用大拇指搓摩着手指上那枚古樸的黑色戒指,那隻是一個很樸實的指套,在白日雪光當中沁出微青的鐵光色,指套背面是個叼着星辰的鷹頭。

他好似是懷念着當年跟友人們在瀚州草原上並肩作戰的那段歲月。

羽然沒有再想着讓爺爺帶她去騎馬,只是用腳上的靴子在踢打着厚厚的白雪,想着如果在瀚州草原滾雪球的話,肯定能夠滾個天下第一大的雪球。

馬蹄聲忽然響起。

那是草原上最精銳的虎豹騎,在漫天風雪當中,草原上的騎兵還是精準鎖定住從寧州深林裏走出來的一老一少這兩個人。

翼天瞻挑了挑眉,彷彿也沒有想到草原騎兵會來的這麼快。

——咻!

箭矢比刀鋒更先到達。

銳利的羽箭在風雪當中沒有任何軌跡的變化,直勾勾的便落在了翼天瞻爺孫兩人的正前方,這是警告的信號,告訴他們現在不要亂動。

這種風雪交加的天氣,最適合的恰恰是那些藏匿起來的神射手,而今天出動的不僅僅是神弓軍的弓手,鬼弓武士同樣出現,這些神祕的武士被手裏不花刺領銜到場!

陸澤在離開草原前,到蠻古山脈試探過殤州的誇父一族。

可他卻完全沒有試探在寧州的羽族。

因爲陸澤知曉羽人的底細,辰月三部當中的陰字部教長華碧海,早早就到達了寧州進行佈局,寧州森林對蠻族人來說是敵非友。

蠻族真正的精銳都駐紮在了靠近寧州的東極城。

羽人速度天下無雙。

所以蠻族最精銳的射手們都駐紮在東極城。

包括神弓軍。

包括鬼弓。

青陽之弓呂豹隱率領着一千虎豹輕騎兵瞬間便出現在了箭矢到達的地方,翼天瞻拉着孫女羽然的手,兩人並沒有選擇離開,玫瑰瞳的少女瞪大眼睛、興奮的看着那些高大的北陸戰馬。

慕如雲山率領的神弓軍則是在更遠的地方,射手們已然將對方的所有退路都給堵死,更不要說還有那些在大雪紛紛中並未現身的鬼弓。

此刻,翼天瞻的眸子裏閃爍着莫名的光彩。

這樣的天氣,草原上的那些兵士們最愛在帳篷裏飲酒喫肉,可現在的蠻族騎兵卻在極短時間裏便凝聚起來,而後迅速抵達了戰場。

被白色大氅裹着的老人終於開口:

“諸位將軍。”

“老朽不過是帶着孫女趕路通過瀚州,並未在草原上行過兇事。”

“爲何要攔住我等?”

在旁邊的羽然點頭附和起來:

“就是就是!”

“幹嘛要這麼攔我們呀?!”

“還兇巴巴的射箭!”

呂豹隱的臉上浮現出絲絲笑容:

“抱歉二位。”

“現在草原上屬於戒嚴期間,任何可疑人等都需要經過盤查後才能夠通過瀚州,尤其是在瀚州的邊境地帶,必須要走官道。”

翼天瞻點了點頭,看起來是相當的配合。

他們的隨身物品被虎豹騎的兵士們仔細查閱,羽然撇着嘴對此相當不滿,甚至還對着身邊的爺爺在擠眉弄眼,那意思是爺爺你乾脆大發神威唄,一個人把那些馬上的騎兵們全給挑翻。

老人的臉上充斥着無奈。

他這次好不容易帶着羽然離開了是非之地的寧州,本就是想要安穩到達下唐那座南淮城,在這一路上少生事端才最好。

翼天瞻的眸子看着被風雪阻擋的遠處,那裏藏匿着更大的危險。

危險,來自於未知。

現在的瀚州草原,好似就被巨大的迷霧所籠罩,讓人再看不清它的真實面目,翼天瞻知曉九州大地都開啓了真正的劇變。

這時,盤查的兵士將目光看向翼天瞻的身後。

那裏有一隻長形的包袱,用黑色的綾子包裹着,看起來差不多八尺多的長度,超過了老人本已經驚人的七尺身高。

九王輕聲道:

“那應該是槍吧?”

“羽族人最擅長弓箭,天生飄逸,倒是很少有喜歡使重槍的。”

“放他們走吧。”

騎兵隨即轉頭,霎那間消失在了風雪裏。

慕如雲山找到了九王,表達着他的疑惑:

“那個老人明顯不是一般羽族人,還有旁邊那位金髮紅瞳的少女,難道就這麼輕易放他們離開了嗎?”

九王沒有回答,只是在感慨道:

“大君他...好像知曉很多的事情。”

“大君在臨南下東陸之前,就跟我說過,之後可能會有兩個人從羽族森林裏走出來,老人的手指上會有着枚扳指,代表着蒼溟之鷹。”

“那是天驅的武士啊。”

......

畢止城。

關於國主親兄被當街斬首的事情愈演愈烈,大部分淳國百姓都是抱着在看熱鬧的心態,畢竟他們前任國主不久前纔在當陽谷被贏無翳斬殺,如今死了個混世魔王敖之俞,也不算什麼大事。

哪怕敖氏宗族的族老們對此相當憤怒。

正如陸澤所預料的那樣,這些族老們本是將敖之俞當成自己的傀儡,卻沒有想到傀儡就這麼直接的被人砍掉腦袋,還是在淳國國都。

“必須找到殺人兇手!”

“畢止城裏的風虎斥候全部出動,不能讓真兇逍遙法外!”

可惜。

這些族老們對於朝堂的影響力還有,但在軍隊這一塊實在沒有威望,真正在軍中有威望的敖氏族人是那位死去的前任國主敖太泉。

明昌侯梁秋頌淡淡的回答道:

“遵諸位宗老們的命。”

“風虎斥候肯定會將殺害國主兄長的真兇給找到。”

朝會結束後。

大殿變得極其空曠,甚至年輕的國主都已經離開,只有梁秋頌安靜的站立在原地,中年男人眼眉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長生王...”

“呵呵。”

“年輕的蠻族君王真以爲東陸諸國都會把他當成貴客去接待嗎?”

梁秋頌想着那已經被送往天啓城的密信,可能數日後就會出現在威武王贏無翳的面前,蠻族大君來到東陸的消息將如同冬日的烈風一樣,吹拂到中州的各個地方。

明昌侯看着距離他並不遠的淳國國主位置,男人卻沒有絲毫想要坐上去的想法,他的目光放在了天啓城太清宮的那個位置上。

畢止城裏掀起來了捉拿真兇的浪潮。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雷聲大雨點小的捉拿,而真正的兇手這時候正在溫暖的大廳裏,看着面前舞動身姿的少女。

蘇瑪站在陸澤身後,給他剝着剛剛買回來的糖炒板慄,然後用青蔥玉手放在陸澤嘴邊,被後者很是乾脆的一口咬下。

而正翩翩起舞着的秋墨霜,察覺到主座上那傢伙的目光根本就沒有往她身上多瞥幾眼,這讓秋墨霜格外惱怒,只感覺她像是個透明的舞女。

在那天的那一巴掌之後,秋墨霜收起了她所有的脾氣,真正變成了個漂亮花瓶,悉心教導着蘇瑪跳舞,她自己同樣會在沒有絲竹之音的情況下舞動着婀娜身姿。

正如此時此刻。

陸澤終於抬眼看向地毯上面的秋墨霜:

“婆娑舞,乃是晉北特有的舞種,據說是在漫天大雪當中被創造出來的,大雪紛紛當中舞影婆娑,美輪美奐。”

“可惜,畢止城的雪太小。”

蘇瑪跟着點了點頭。

他們來到畢止城已經數日時間,這裏遠比瀚州草原繁華,但對蘇瑪來說卻只是一時新鮮,她還是更加喜歡一望無際的瀚州草原。

秋墨霜不辭辛苦的這半個時辰舞蹈,爲她換來了中午能夠跟陸澤、蘇瑪一起喫飯的機會,於煌那老傢伙確實是想要把冰霜美人調教成伺候大君的婢女,說是喫飯,大部分時候都是秋墨霜在倒酒。

陸澤對着秋墨霜淡淡道:

“你會騎馬嗎?”

後者點頭。

陸澤繼續道:

“過幾天就要離開畢止城,在淳國這十來日的時間,算是給了梁秋頌這個東道主的面子,接下來就要繼續南下。”

“當陽谷...”

“那裏現在應該還有着風虎騎兵留下來的血吧。”

秋墨霜扒拉着她碗裏那一小碗的飯,聽到陸澤的話後,猶豫片刻後道:

“明昌侯梁秋頌是個陰毒的人。”

“你難道真不怕他在背後給你下刀子嗎?那樣的人,真的很可怕。”

秋墨霜臉上泛着恐懼之色。

看起來是當初在梁秋頌的相國府經歷過或是見過他的手段。

諸如那天梁秋頌說的杖殺,在秋墨霜看來都是種體面的死法,這種從底層通過陰謀算計爬上去的人,太知道要如何對待下面的人,才能讓他們真正的怕。

陸澤笑着搖頭道:

“不怕。”

“相反,梁秋頌還要極其熱情的送我出淳國。”

“明昌侯此人就好像禿鷲,他只喫死食不喫活物,若是真的決定動手,那就是他已經認準了對方沒有一點反抗的機會。”

秋墨霜看着陸澤,沒忍住詢問道:

“你...你叫什麼名字?”

說罷,她小心翼翼的保護着臉頰,可能是那天的巴掌令她記憶猶新。

陸澤見狀,淡淡道:

“我不會隨便打人,除非是忍不住。”

“我姓謝,你以後就叫我謝公子吧。”

秋墨霜眉頭挑起:

“謝公子?”

“嗯,不客氣。”

三日後。

陸澤他們動身準備離開畢止城。

在臨離去之前,陸澤到了相國府,只是這次是他自己來的,而梁秋頌的身邊同樣沒有了洛子鄢以及一衆服侍之人。

只有他們兩人對坐。

“這段時間,實在是怠慢了草原蠻族的大君。”

“我們淳國的風虎騎兵會替大君開路,讓您能夠安穩的去到中州中部,那裏是比淳國更繁華的地方,只是...有頭喫人的獅子。”

梁秋頌感嘆道:

“威武王贏無翳。”

“現在的他是真正的東陸霸主。”

陸澤輕聲跟着說道:

“這個亂世的功勳,沒有什麼能夠比得上摘走威武王贏無翳的腦袋。”

明昌侯聞言,深深的看了陸澤一眼,而後他笑着說道:

“大君。”

“我們兩國之間相隔天拓海峽,若是以後真有合作的機會,那恐怕整個九州都會顫抖,希冀着能夠有天看到蠻族精銳鐵騎,踏入東陸的土地。”

陸澤舉杯跟其對碰。

“會有那麼一天的。”

兩人相視一笑,而後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

不久後。

車隊緩緩駛出了畢止城的南門。

陸澤跟蘇瑪都回到了車駕上面,秋墨霜則是騎着蠻族騎兵的備用馬,少女還是在小的時候騎過馬,根本就不適應這種北陸大馬,那翹嫩的臀在馬鞍上面備受折磨,坐也不是,立也不是。

陸澤將車簾放下,淡淡一笑:

“還行,勉強會騎。”

“要是連馬都不會騎的話,那就一路跟着我們跑着去天啓城吧。”

天啓城。

在車廂的呂戈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來到畢止城後,他沒有露過面,一是擔心體內的狂血,二來則是畢止城距離天啓並不算遠,那是呂戈想要觸碰但又不敢觸碰的地方。

陸澤見狀,輕輕拍了拍爺爺的肩膀。

“爺爺。”

“別怕。”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老人的身體驟然平靜下來。

五日時間,陸澤他們纔到了南方邊境的當陽穀,這裏的空氣終於不再如畢止城那樣溼潤,陸澤眺望着遠處巨大的山谷口。

篝火燃起。

蘇瑪抬手在烤着火,秋墨霜便坐在蘇瑪的身邊,秋墨霜知曉了蘇瑪的啞女身份,她最開始還以爲蘇瑪是陸澤的婢女或是妾室,但隨着一路相處,她將腦海裏這兩個想法否決。

他們像是戀人,也像是親人。

親人...

秋墨霜的拳頭握起。

這時好似都能夠聞到當陽谷傳來的塵土味道,數月之前,贏無翳就是在這裏突襲了淳國的風虎騎兵,將國主敖太泉的腦袋給摘下。

蘇瑪感覺到了身邊人燃起的仇恨,對着她抿嘴笑了笑。

不久後。

旗幟開始在不遠處閃爍起來,那是淳國風虎騎兵的大旗,爲首的騎兵將領是個容貌極度醜陋的男人,披盔帶甲,眼神卻格外平靜。

這時候,陸澤也抬眼看向了那人。

“風虎騎軍都統領。”

“東陸四大名將之一的醜虎,華燁。”

“嗯...確實挺醜的。”

華燁的大部分面容被頭盔所遮擋,但男人裸露出來的面容就已經是坑坑窪窪,他的臉型同樣古怪不已,並不對稱,當這一切堆積在一起的時候,那隻能用一個字來形容——醜。

只能說,沒有叫錯的外號。

蠻族的騎兵統領勒明良同時上馬,策馬來到不遠處的風虎騎兵面前,他看向對面的醜虎,並不知曉對方是東陸四大名將,只是沉聲道:

“給你們二十息的時間,離這裏的營地遠一點。”

華燁沒有看向勒明良,醜虎的目光鎖定在不遠處的陸澤身上,這位面容醜陋但兵法無雙的男人終於開口,冷冷道:

“就是你在畢止城行的兇吧?”

“我並不知道你的真正身份,只知道你是明昌侯的客人,我只是想要告訴你,千萬不要認爲我們淳國的人,都是陰謀算計之輩。”

陸澤這時騎上了馬,他來到醜虎面前,阻止了勒明良跟蠻族騎兵的動作,對着華燁笑道:

“你們淳國。”

“我只佩服一個叫做姬揚的人。”

“當年淳國三軍都指揮使,在風虎騎中擁有極高的權威,甚至可以說這支騎兵就是他創建的。”

“你,知道他的結局嗎?”

華燁默然。

......

同一時間。

從寧州出發的爺孫二人,終於在寒冬時分來到了淳國國都。

翼天瞻的神色蕭瑟起來,好似身上籠罩着濃濃的孤單之色,畢止城對於他來說是個不願意提及的地方,因爲在這裏埋葬了他最好的朋友。

英雄末路,異常悲涼。

四十年前,畢止城裏數千甲士沿路設防,姬揚被鎖以重枷和鐵鐐,踩着剛下的雪一步步走向了刑場,無數的菜葉跟石塊被投擲而來。

他的屍體不允許被收殮。

當初的淳國百姓完全相信了宗祠黨的言論,人們把失去親人的仇恨都發泄在他的屍體上,膽大的人趁着夜深人靜去偷割屍體的皮肉,天亮的時候在酒肆裏拿出來向周圍人炫耀。

酒肆的老闆逞着豪氣,買下一塊手掌大的皮貼在自家酒肆的門檻上,供來往的人們踐踏。

英雄下場,格外悽慘。

這時候,來到畢止城的翼天瞻,淚水控制不住的從眼裏流了下來。

“他是天驅的宗主,是頂天立地的英雄。”

“他...還是爺爺最好的朋友。”

羽然傷感起來。

她輕輕的抱了抱身邊的爺爺。

“別哭,爺爺。”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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