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小孩丟失以後,絕大部分人都會認爲小孩是被人販子拐賣的,這同樣也是警方主要的偵查方向。
當然也不能排除是熟人作案,只是熟人作案實在太容易被發現,之前的警方並沒有選擇在這條線上深挖。
當陸澤和馬魁正式接手老瞎子這樁案件後,他們主攻“熟人作案”這條線,最後卻還是陷入到死衚衕裏。
直到在看守所裏跟劉桂英再度相見以後,陸澤找出被遺漏的地方,他跟馬魁再度前往檔案處查詢信息。
“找到了。”
陸澤輕吐一口氣,在排查範圍縮小到如今這地步以後,剩下的懷疑對象註定就在這極小的範圍之內。
馬魁接過陸澤手裏的文件,上面記錄的內容躍入眼簾,馬魁看得極其認真,拳頭悄然間緊握起來。
如果他們的判斷沒有問題的話,那最後真相似乎就在眼前。
“林興國。”
“原寧陽鋼鐵製造廠車間主任,畢業於東科大學電子系,跟副廠長喬三元之女喬海茵因工作相識相愛。
“兩人於1959年結婚,結婚第二年誕下一女,名林巧巧,可惜女孩患有先天性心臟病,於兩歲時病逝。”
“女兒的離世,令母親喬海茵深受打擊,同年跟丈夫林興國離婚,於1962年辭職,孤身前往天津。”
“1963年年底,林興國在過年之前向廠裏申請調往天津協同分廠,於第二年夏天如願前往天津。”
當馬魁看完以後,整個人瞬間沉默下去,許久後才緩緩開口,聲音莫名有些晦澀:“真的會是這樣嗎?”
他在一時之間難以置信,這樁案件竟是由一對夫妻策劃出來的,將當事人老瞎子以及警方都耍得團團轉。
陸澤嘆氣道:“無論這事情聽起來多麼匪夷所思,在排除掉所有的選項後,似乎就只剩下這一結果。”
“夫妻倆人選擇提前離婚,就是爲後續搬離寧陽尋找最合適的藉口,林興國甚至是第二年才前往天津。
“所以,無論警方在事後如何篩選、排查,都絕對不可能將目光鎖定在林興國身上,這是在玩燈下黑。”
馬魁沉聲道:“但是,僅憑他們夫妻兩個人,是絕對不可能如此輕鬆地將小孩從寧陽帶到天津去的。”
陸澤指了指文件裏的某個名字。
馬魁瞬間就明白過來,那是喬海茵的父親、擔任着寧陽鋼鐵製造廠副廠長的喬三元。
老馬對此依舊是難以置信。
“難道只是因爲他們家的女兒心臟病離世,所以就可以直接將別人家的女兒給拐走?”
這一刻的馬魁,出奇地憤怒。
陸澤聳了聳肩,嘆息道:“只能說人心就是如此的奇怪,有的人善良到悲天憐人,有的人壞到骨子裏。”
“可能是女兒的離世,導致那對夫妻的性格變得扭曲,也可能是因爲其他一些奇奇怪怪的原因。”
事情發展到現在這個階段,一切都變得明朗,籠罩在案件上空的疑似乎終於是要消散掉。
但馬魁卻並沒有顯得很開心,主要是他並不知曉要如何告知老瞎子這個相當殘酷的真相。
“當然,那一家人肯定是不會認的,哪怕血型不匹配,他們也大可以說是從福利院領養過來的小孩兒。”
“畢竟,現在都已經十幾年時間過去,大部分的線索都被歲月長河抹去,大概沒有可用的痕跡留下來。”
陸澤的話像是徹底點燃馬魁心裏的柴火堆,他怒不可遏地將文件重重摔在地上:“難道就沒有王法了?”
陸澤看老馬如此氣憤,當即寬慰起來:“我知道您很急,但是您先別急,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老瞎子人還在呢,雖然目盲,但人畢竟還活得好好的。”
“如果事情真是如咱們猜測的這樣,讓老瞎子跟那女孩去做個親子鑑定,是最簡單直接的事情。”
馬魁問道:“這該咋做啊?”
陸澤滿眼詫異:“當然是讓醫院去做啊,總不能讓咱倆去給做吧?”
老馬狠狠瞪着陸澤:“我還不知道是讓醫院做的?我的意思是,該咋樣才能夠進行到親子鑑定那一步!”
這混小子,真拿我當他徒弟呢?
陸澤將地上的文件撿起來,認真問道:“我們的目的已經達到,那就是幫老瞎子找到他丟失的女兒。”
“至於後面的事情,我覺得我們應該去尊重老瞎子本人的意見。”
“不過,如果真是要去對簿公堂的話,在我看來,老瞎子並不佔優,他現在甚至連喫飽飯都是奢侈的。”
“您覺得他該如何養女兒呢?”
時間這東西,實在是太過殘忍,殘忍到都能夠剝奪走親生父親對於女兒撫養的權利。
在原著劇情的結局走向裏,老瞎子到最後都沒有找到閨女。
在陸澤看來,可能是連編劇都不知曉,究竟該如何讓這一對分離了十幾年的父女去完成重逢。
走出檔案處,站在耀陽之下的馬魁卻是感覺到陣陣蕭瑟,明明是酷暑時分,他卻有着如墜冰窖般的寒冷。
是啊,哪怕幫老瞎子找到閨女,又能如何呢?一切都變了,時間的長河似乎能夠將一切都給洗刷乾淨。
感情或罪惡,都要不復存在。
馬魁同樣聯想到他自己,哪怕心中對汪永革有着滔天恨意,也不得不學着往前看。
因爲他不能一直沉浸在仇恨的海洋裏,生活總歸還是要繼續的,他要去照顧好妻子跟女兒。
“狗日的老天爺。”馬魁的胸口彷彿堵着一口氣,難以傾吐出去,只能咬牙切齒地罵老天爺。
直到陸澤忽然轉頭,年輕的徒弟對着師傅說道:“但是,有些事情是必須要公之於衆的。”
“好人是不該受欺負的,那些骯髒的罪孽,一定得放在陽光之下去晾曬,去被法律跟世間的公道審判。”
“我們不能去縱容惡行,更沒有權利去替惡人開脫,我們需要做的是找出事實跟證據。”
馬魁點頭:“好。”
哪怕是馬魁,都不得不承認,他在徒弟陸澤的身上學到很多東西,這似乎纔是收徒的意義。
互相學習。
共同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