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由衷地感慨並沒有引得母親態度轉變,李桂蘭甚至白了他一眼:“你現在也是老大不小啦。”
“既然工作都穩定下來,就應該好好地去考慮一下終身大事。”
“擱我們那個時候,我跟你爸都把你生了出來,幫着家裏打醬油。”
父母在平日裏都格外開明,甚至都同意陸澤從事乘警工作,唯獨在婚姻這樁事情上面顯得非常“守舊”。
陸澤無奈道:“您那老黃曆早就該翻篇啦,對我們年輕人來說,戀愛跟結婚的區別並不算大。”
“只是有沒有證的區別。”
李桂蘭還想說些什麼,卻被客廳裏馬燕的聲音打斷:“阿姨,這個花瓶可真好看,是您自己插的嗎?”
李桂蘭立刻把兒子拋到腦後,笑盈盈地走出去:“哎呀,就是在路邊隨手摘的,野花,不值什麼錢。燕兒你要是喜歡,阿姨回頭教你插花。”
陸澤靠在門框上,看着母親拉着馬燕在沙發上坐下,倆人聊着插花,後來又開始翻看相冊。
“燕兒你看看,這就是陸澤他小時候,那年才五歲,在我們人民公園拍的,那時候瘦得跟猴似的。”
馬燕接過照片,噗嗤笑了出來。
照片上的小男孩,穿着明顯比他要大一號的軍綠色外套,愣愣站在石獅子旁邊,表情嚴肅得像個老幹部。
馬燕很快就跟陸澤老媽處到了一塊,話題圍繞着陸澤展開,馬燕眼中陸澤的模樣逐漸變得豐富起來。
原來,他過去是這個樣的啊...
快到中午的時候,在廚房備菜的陸建國探出頭來:“差不多了,咱們去飯店吧,訂的十一點半的位置。”
於是,一家人便走出了門。
在七月中旬的石家莊,正午時分的熱浪,從地面直接蒸騰而起,那知了在梧桐樹上叫得聲嘶力竭。
所幸飯店並不遠,步行十來分鐘就到了。
那是一家老字號魯菜館,門面不大,但裏面別有洞天,院子中間有一棵老槐樹,樹蔭遮住了大半個院子。
陸建國在魯菜館訂了個包間,位置在二樓,不僅能看到院子裏的假山假水,還能看見外面的繁華街景。
包間內的落地空調吹着涼氣,衆人進來以後只感到神清氣爽,菜單在桌上傳了一圈,最後到了馬燕手裏。
“燕兒,你想喫什麼?”陸母把菜單推到她面前,“他們家的四喜丸子是招牌,還有蔥燒海蔘也很不錯,你看看你愛喫什麼,隨便點。”
馬燕有些不好意思,便把菜單轉給陸澤:“你幫我點吧,我都行。’
陸澤笑道:“那我來就行,我知道你們三個人的全部口味。”
接過菜單,陸澤便熟練地開始點菜:“四喜丸子、抓炒全魚、李鴻章雜燴菜、糖醋鯉魚。”
最後又加了一個素菜和一道湯。
飯菜陸續上桌,看起來是格外的豐盛,跟過年一樣,馬燕暗示陸澤別點這麼多,偏偏陸澤還裝着沒看見。
“你千萬別給我家省錢。”
“這畢竟是你在我家裏喫的第一頓飯,要是點的很寒酸,我爸媽都得拽着我的耳朵罵我。”
陸建國笑道:“還真是。”
喫飯的時候,陸澤一個勁地給馬燕碗裏夾菜,馬燕表現得乖巧懂事,小口地扒拉着米飯。
陸澤低聲道:“你以前喫飯...不這樣啊。”
馬燕臉上笑容依舊,但心裏卻將陸澤罵了個遍,這傢伙就是故意的!
李桂蘭看在眼裏,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碰了碰丈夫的胳膊,陸建國抬頭看了一眼,他們相視一笑。
飯喫到一半的時候,李桂蘭詢問道:“燕兒,你爸媽的身體都好吧?等假期有空的話,我們到那邊去看看陸澤,也得去拜訪一下你父母。”
馬燕如實告知,父親的身體狀況還不錯,但母親的身體卻一直不好,肺水腫的情況很嚴重。
陸澤在桌下握着她的手。
李桂蘭識趣地將話題轉到別處。
陸建國說起單位最近分房的事,李桂蘭也聊起鄰居家的女兒也考了大學,氣氛重新變得輕鬆起來。
喫完飯回到家已經是午後,春困秋乏夏打盹,馬燕舟車勞頓,再加上剛喫完飯,睏意就席捲上來。
“快去房間休息吧。”李桂蘭看出來馬燕的狀態,讓她趕緊休息去。
馬燕在道了謝之後就進了客房。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很用心。
牀單是淺藍色的,帶着洗衣粉的清香。窗臺上放着盆綠蘿,窗簾是碎花的,被午後的微風吹得輕輕飄動。
馬燕躺下來,看着天花板上風扇緩緩轉動,聽着外面客廳裏陸澤和他父母低聲說話的聲音,她莫名心安。
馬燕很快睡着,陸澤進屋查看情況,隨後輕輕將門關上。
“睡着了?”李桂蘭在廚房門口小聲問道,陸澤點了點頭。
“這姑娘是真不錯。”雖然剛剛認識不到半天時間,但李桂蘭看人卻很準,這燕兒絕對是個過日子的人。
三天時間悄然過去。
陸澤跟馬燕又要坐上返程火車,這次回家‘省親”圓滿結束,馬燕得到陸澤父母的一致喜歡。
臨上車前,李桂蘭忽然將一個信封塞給馬燕,後者當即愣住,一時間都沒有反應過來。
當意識到裏面是什麼東西以後,馬燕忙不迭地就要歸還,李桂蘭卻是搖頭笑道:“你趕緊收着吧。”
“這是我們這一片的規矩,女方第一次到男方家裏來的,都有紅包能拿的,這風俗就代表着千裏挑一。’
馬燕左右爲難,她在國營商店一個月的工資也才五十塊錢,而這信封裏的錢都抵得上她小兩年的工資。
陸澤笑着道:“收下來吧。”
馬燕這才選擇將信封收下,再度對着叔叔阿姨表示感謝,只是她心裏卻想着上車後就將這筆錢還給陸澤。
雙方隔着車窗揮手告別,這幾日的經歷對於馬燕而言是難忘的,她切實地感受到陸澤父母對於她的喜歡。
火車緩緩駛離站臺。
馬燕輕吐一口氣,隨即趕緊將信封還給陸澤,同時低聲道:“你趕緊給收好啊,我可不敢拿這麼些錢。”
陸澤眨了眨眼睛。
“你真不知道這錢啥意思啊?”
“啥意思?”
馬燕有些懵逼。
陸澤忍俊不禁道:“這錢一般都是男女雙方準備訂婚時給的,相當於女方得到男方父母的認可。”
“接下來就應該是訂婚結婚。”
陸澤在她耳邊輕聲說道:“我爸媽想在今年國慶節的時候到你家去,到時候好好商量咱倆的事情。”
馬燕的耳根有些紅:“啊?”
之前她都以爲陸澤說結婚是玩笑話,直到現在,她才終於意識到,陸澤並沒有在開玩笑,他竟是認真的!
這一刻,馬燕的內心被甜蜜所充斥,她真正意識到原來這個世上除了父母之外,真的會有人在惦記着她。
馬燕抿着嘴道:“但是,我們兩個人很長一段時間都要分隔異地,如果真領證的話,豈不是還得異地?”
陸澤聞言,笑着搖了搖頭:“所以才需要扯證啊,這樣我就能夠名正言順地跟上面申請工作上的調動。”
馬燕認真想了想,還真是這個道理,於是她就這麼稀裏糊塗地同意下來,帶着複雜心思回到家裏。
在回家之時,馬魁跟王素芳並沒有來接站,陸澤剛下車就看見在站臺值班的汪新,招呼道:“汪警官。”
“幫忙搬搬行李唄。”
陸澤這趟回來,當然也帶了不少的土特產,是陸澤父母給馬燕她家裏人以及陸澤這些同事鄰里們準備的。
汪新聞聲,迎了上來。
“回來啦?”
陸澤點頭,隨即詢問着汪新這段時間乘警隊有沒有啥大案:“我不在的時候,隊裏一切還好吧?”
汪新想了想,將毒品案的消息告知給陸澤:“這應該能算是大案。”
在這片土地上面,鴉片跟毒品絕對是最不允許觸碰的東西,而且販賣是重罪裏的重罪,是掉腦袋的勾當。
只是當着馬燕的面,汪新還是沒有將全部案情告知給陸澤,只說是雲南那邊同志讓他們協助一塊去調查。
陸澤點了點頭:“這得重視。”
他的腦海裏同時就浮現出賈金龍那張笑呵呵的臉頰,這樁案件註定跟那傢伙脫不了關係的。
“金龍啊。”
“你還是走在這樣的道路上。
但是在這個世界,老馬註定不會再如原著結局裏一樣去殉職犧牲。
“那畢竟是我師父兼老丈人。”
回到家裏。
王素芳正在廚房忙活兒晚飯,當看到美女跟陸澤回來以後,她忙不迭地來到客廳迎接:“你們回來啦?”
她本來想去接站的,但老馬說沒有這個必要,讓她在家裏準備飯菜,陸澤跟美女也不是不知道咋回家。
“回來了媽。”馬燕上前,給了母親個擁抱,這趟出門,讓馬燕更加地珍惜她身邊的一切。
知足的人,最是幸福。
之前的馬燕總是認爲上天對於她虧欠很多,但現在的馬燕卻感激着身邊的一切,在知足當中細品着幸福。
王素芳眼神溫柔,她拍了拍美女的後背:“你跟陸澤趕緊去洗洗手,你們都去歇着,晚上等着喫飯。”
哪怕王素芳迫切想要知曉閨女這次到陸澤家裏的經過,但還是打算等到晚上喫飯的時候再去細細詢問。
馬燕洗漱完後回房間補覺,陸澤則是在廚房打下手,這時候馬魁也從乘警隊回到家裏來:“都回來了?”
“嗯啊。”
老馬招手將陸澤喊了過來。
馬魁面容略顯疲憊,這段時間他一直都在各個站點做着宣傳普及工作,針對這一次的販毒案。
“這案子我知道。”
“剛下車時,汪新跟我說過。”
馬魁眼神凝重:“這案子可不是坑蒙拐騙那種,比之前遇到的那燒雞團伙還要更加惡劣。”
老馬讓陸澤一定要提高警惕。
陸澤素來擅長捕捉犯罪氣息,甚至胡春生都有意讓陸澤深入參與這樁案件,跟那些刑警同志們共同辦案。
陸澤點頭:“明白。”
馬燕很快醒過來,補完覺的她神清氣爽,來到客廳伸着懶腰:“滿血迴歸,神清氣爽啊!”
“還是咱們這邊涼快,在陸澤家裏的時候,每天睡覺都得開風扇。”
王素芳終於是找到機會,開始詢問閨女:“燕兒,到底咋樣啊?跟陸澤家裏人相處的還行吧?”
馬魁同樣豎起耳朵、認真聆聽。
馬燕嘟着嘴:“還行吧,陸澤爸媽對我還挺好的,在上車前還給我塞個紅包,裏面裝了一千零一塊錢。”
“啊?”
夫妻二人都震驚不已。
王素芳忙不迭詢問閨女,究竟收了沒,說啥也不能第一次到人男方家裏去,就直接收這麼大紅包。
馬燕低聲道:“收了。”
此刻,馬魁不知說啥是好。
陸澤便笑着解釋起來緣由,表示這是他們那邊的風俗,馬燕在上車後第一時間就將紅包轉交給他去保管。
王素芳的臉上泛着笑容:“要是這樣的話,那確實就沒啥問題,後續就可以去商量你們倆人的婚事。
馬魁這邊同樣沒啥意見,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美女跟徒弟走到一塊,老馬當然會是最開心的那個。
“最好是今年國慶節就將事情給定下來,然後等到寒假的時候,將事情給辦下來。”
“陸澤家裏負責他們那邊宴席,咱家操持在這邊的宴席。”
聽着父母都談論起這些,馬燕嘟囔着道:“我這高考分數都沒下來,都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大學呢...”
“你們咋都默認我都考上啦?”
很快。
馬燕的高考成績就下來了,跟陸澤提前預估的分數相差不大,今年的馬燕確實是順利考上大學。
王素芳跟馬魁知曉這個消息後,夫妻倆都高興的不行,院裏那些鄰居們也都陸續來到馬家進行祝賀。
“以後你們就等着享福啦。”
“以後燕兒指定能有出息,你們家甚至都不用發愁閨女的婚事,身邊伴着小陸這麼好的準女婿。”
“老天爺這次可算是睜眼啦!”
院裏的鄰居們都感慨萬千,馬魁之前的遭遇坎坷,王素芳也生病,家裏日子過得極其艱苦。
如今這種情況終於是改變了,一樁樁的喜事接連落在馬家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