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馬家還有位意外到來的客人,是出門方便的牛大力發現的,老牛剛從公共廁所出來就被嚇了一跳。
“我靠。”
“這是哪裏來的叫花子啊?聞着味兒來的吧?不過今天的炸醬麪確實很香,我去給你弄一碗麪出來吧。”
牛大力嘴裏不饒人,但這心裏還是善良的,打算給這身形佝僂的老叫花子弄點喫的,順便將他給打發走。
洗完手回屋的牛大力,瞅着鍋裏還有剩麪條,便朝着王素芳詢問道:“嬸子,家裏有一次性的盒子嗎?”
牛大力的話引得蔡小年打趣道:“老牛,你這傢伙可真貪心啊,喫飽喝足都不行,咋還能連喫帶拿啊?”
王素芳笑道:“這怕啥啊,嬸子我還擔心剩的太多呢,家裏倒真有那白泡沫的紙飯盒,我去給你找找。”
“之前燕兒經常用,但保溫效果不好,就都給剩下來了,這玩意兒我也沒捨得扔,但就是不太乾淨。”
牛大力瞪着蔡小年:“我咋可能是那種連喫帶拿的人?是在門口有個老乞丐,我瞅着那傢伙有點可憐。”
“就想着打包點剩麪條給他。”
蔡小年驚奇道:“乞丐?”
鐵路工人大院挨着火車站,但安保情況卻很好,畢竟乘警隊跟派出所都在這邊,流竄人員很難到院裏來。
隨着牛大力將面給打包好,蔡小年跟汪新都打算出去看看啥情況,陸澤聽到具體情況以後,他眼露異色。
“不會是...老瞎子吧?”
陸澤跟着一塊出去,來到院子外以後,望着那衣衫襤褸的乞丐,還沒有開口,汪新便認出來乞丐的身份。
“老瞎子!”
這乞丐赫然就是老瞎子!
汪新不可置信道:“你不是在天津的嗎?我聽那邊同志說,案件進展到結尾時,你給人出具了諒解書。”
“現在這又是咋回事?”
如今的老瞎子,其模樣看起來比之前更加慘淡,之前的他雖然落魄,但勉強能夠看出來是個人。
以前的他,精神頭還在。
現在的他則是活脫脫的乞丐,甚至在丐幫都屬於是被人看不上的那一種,渾身上下都在散發着腐朽怪味。
屋裏的馬魁跟陸紅星聞訊趕來,倆人皆難以置信地望着老瞎子:“老大哥,你這到底是咋整的啊?”
衆人圍繞着老瞎子,七嘴八舌地詢問起來,老瞎子常年混跡在車上,衆人對他其實都不算陌生。
陸澤站在人羣外圍,默默注視着似乎失去最後一口精氣神的老瞎子,他不由幽幽地嘆了口氣。
如願以償地找到親閨女,對於老瞎子而言,似乎並不是噩夢的結束,而是從一個深淵跳到另一個深淵。
馬燕悄然間來到陸澤身邊,她面露不解之色,低聲詢問着怎麼回事。
陸澤聳了聳肩,道:“我估摸着應該是老瞎子親閨女不願意認他,而他也不願意死乞白賴地纏上去。
“事情應該是大差不差的。”
"
其實,在老瞎子動身前往天津的時候,陸澤就能猜測到,他這趟尋女之旅的終點站不會有個很好的結果。
不久後,馬魁和陸紅星終於從老瞎子口中知曉了故事的走向,跟陸澤描述的簡直就是一模一樣。
那個女孩,在幸福美滿的新家庭裏面長大,父母都極其寵愛她,衣食無憂,在快樂裏成長到二十歲年紀。
結果。
在忽然之間,卻有人告訴她,她的父母並非是她的新生父母,她真正的親爹是個生活很不體面的老瞎子。
而被她一直當成父母的人,結果卻是居心叵測設計這場騙局的犯罪分子,女孩的世界徹底崩塌成廢墟。
陸澤輕聲道:“站在那個女孩的角度,如果沒有老瞎子的話,那她這一輩子都會生活在幸福美好當中。”
“而老瞎子的出現,卻打破了她原本幸福的生活,那寵愛她長大的父母將要遭遇牢獄之災,被人唾棄。”
“那她該又咋辦呢?難道要跟着瞎子親爹回到寧陽,去重新生活?"
陸澤的話引得馬魁格外憤怒,他咬着牙根道:“那不然呢?難道她就能夠選擇認賊作父?”
馬燕不願陸澤跟老爹發生爭執,便將陸澤給拉回家裏去:“我爸他就是這性格,你別放在心上。”
陸澤笑道:“我當然知道,老馬又不是衝我,他只是同情老瞎子的遭遇,不能接受如今的結果。”
他們當警察的,千辛萬苦的幫助老瞎子找到閨女,但最終的結局卻是現在這樣,老瞎子徹底失去精氣神。
這樣的結局,實在太過殘忍。
汪新跟馬魁一樣難以接受,他一直負責案件的後半程,那段時間頻繁與天津警方聯繫。
汪新本以爲能夠幫助到老瞎子,卻沒有想到會變成現在這樣的局面。
馬魁打算到乘警隊去,想要先幫老瞎子找到個暫時安頓的地方,只是被陸澤給攔住。
“您想幫老瞎子到啥時候呢?”
“您當然可以給老瞎子舊衣裳,幫他買去天津的車票,甚至是號召車組工作人員籌集善款。”
“可不能幹涉他的未來,每個人都有各自的命運軌跡,我們可以做分內的事情,甚至善心大作去幫他。’
“但絕對不能幫人幫到底。”
陸澤望着馬魁,搖了搖頭:“馬燕上學的學費,我師孃的治療費,以及我們當下最需要解決的販毒案。”
“這些纔是最需要被解決的,而不是想方設法去幫老瞎子。”
馬魁盯着陸澤,冷冷道:“那照你這麼說,我就啥都不管?眼睜睜看着老瞎子渾渾噩噩過完後半輩子?”
陸澤嘆息道:“你憑啥管啊?你又不是救世主,你找到胡隊,他也只會跟你說我剛剛說過的這一些話。”
陸澤找到老瞎子,望着他,認真問道:“你是需要人幫你找住處,找個工作,還是幫你彌補父女關係?”
“你這種狀態都能找到我師傅家裏來,是篤定他不會選擇袖手旁觀,是知曉他肯定會選擇幫你。”
“他尊重你,甚至願意去喊你一聲老大哥,但是在我看來,你並沒有將他當成是你真正的朋友。”
老瞎子當場拗哭起來。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