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家。
汪新點燃供香,插在香爐上,對着母親的靈牌祭拜,汪永革則是身形的站在旁邊,他的眼眶紅潤。
“咱兒子現在長大了,孩子有出息了,可惜我拖累了他,你在那邊千萬不要怪你男人。”
汪永革坦然接受着他如今面臨的處境,說是身敗名裂都不爲過,他副段長的職位直接被一到底。
這一刻的汪永革,終於是被悔恨填滿內心,如果那時候的他再勇敢一些,可能都不會發展到現在這地步。
在祭拜完以後,汪新和汪永革便坐到飯桌前,他們父子倆的年夜飯,看起來簡單而又豐盛。
望着這滿桌的菜餚,汪永革的語氣裏帶着濃濃自嘲:“現在的我,也就只能在家裏給你做點飯菜。”
他畢竟在鐵路幹線上工作了幾十年,對這份工作也有感情,如今卻是徹底清零,老汪心裏自然難受。
汪新聞言,卻搖了搖頭:“您只是被革職,又不是被判刑,您有手有腳有腦子,大可以再去找份工作。”
汪新鼓勵着父親,要重新開始,現在既然都已經身處谷底,那不管在接下來選擇怎麼走,那都是往上走。
如果陸澤現在在老汪身邊,肯定會補充一句話————這是好事兒啊!
在過去的時候,都是汪永革在安慰受挫的汪新,現在父子倆的角色對調,變成兒子反過來寬慰着老子。
父子倆推杯換盞,酒至半酣,汪永革搖晃着酒杯對兒子說:“我兒子有出息啊,天生就是幹大事的人。”
“所幸你爹的事情並沒有牽連到你的前程,否則,哪怕被老馬一家人戳一輩子的脊樑骨,我都不能...”
汪新眼睛通紅,默默地想起父親這些年來對他的辛苦付出,說到底,父親做的這些事情其實都是爲了他。
老汪從兜裏掏出早就準備好的紅包,塞進兒子手裏:“雖然你都參加了工作,但壓歲錢還是要給你的。”
“只要沒結婚,都得給。”
汪永革提起姚玉玲,語氣裏帶着難掩自責:“我之前還阻止你跟小姚在一起,結果你們因爲我分了手。”
“這不怪您。”如今的汪新終於是從之前頹然狀態裏走出來,能夠站在更高的角度去審視之前的關係。
其實,他跟姚玉玲就是不合適,兩個人因爲青春時的好感走到一起,彼此之間並沒有太強的喜歡跟愛。
輕鬆地處對象,又輕鬆地散掉。
父子倆從姚玉玲又談論到陸澤。
汪新坦言,哥對他幫助很大:“老馬看似是我師父,但他並沒教我太多東西,真正教我的人是陸澤。”
“老馬算是將我引進門的那個,陸哥是真正幫我指引方向的那個。”
提到這裏,汪新不由想起陸澤之前對他老爹的那個奇葩建議,汪新的臉色變得古怪起來。
老汪雖然醉酒,卻還是能看到兒子臉上的不自然,便隨口問道:“你這是想到啥有意思的事情啦?”
汪新隨即將此事告知老爹:“陸澤他建議你去當個廚子。”
汪永革在聽到以後瞪大眼睛,然後便捧腹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咳嗽道:“還真別說,這是條路子。”
“你爹我還真得好好考慮一下,說不準以後還真要靠廚藝去喫飯。”
正月初一,家家戶戶要拜年,在那格外刺耳的鞭炮聲當中,鄰居們一大早就開始串門、互相拜年。
陸澤在大年頭一天早早起了牀,他跟馬燕要在一天時間內完全部的親戚朋友,時間緊、任務重。
“咱倆明天就要坐火車到莊裏,所幸在年前就將該收拾的都收拾好,在明天早上直接出發就行。”
馬燕嘴裏嘀咕個不停,她感覺在跟陸澤結婚以後,這生活就忙忙碌碌起來,放眼望去,那都是事兒。
馬魁提前將拜年名單給寫好,交給閨女,還沒忘記囑咐道:“一定按照名單上的順序拜年。”
“一家一戶都不能漏。”
“你倆雖然還沒辦事,但大家基本上都知道你們已經領了證,按規矩是得掛着紅繩、親自登門去拜年。”
馬燕笑意盈盈道:“知道啦,而且那些長輩們還得給新婚紅包,咱們這邊的規矩都是要給二十塊錢。”
馬魁忍俊不禁:“你個財迷!”
陸澤跟馬燕正式開始拜年之旅。
他們兩人首先自然是要先將院裏的這些鄰居們走個遍——像是吳家、蔡家、陸家...
但是,在這中間還有個尷尬的地方,那就是汪新家裏究竟要不要去?
馬魁跟王素芳秉持着不同觀點,老馬認爲沒有必要去,雙方之間相當於是陌生人,陌生人還拜年幹啥?
王素芳則是堅持道:“汪新畢竟是你徒弟,他肯定要來咱家,咱閨女不去人家家裏,這不合規矩。”
“而且...這些年來,小汪對燕兒就跟親妹妹一樣,那孩子每次過年的時候都不會忘記來給我拜年。”
王素芳的意思很簡單,先不論汪永革跟他們家裏的關係,單單只是爲了照顧一下汪新,都得去拜個年。
最終,這個問題被他們倆人踢給馬燕,馬燕又選擇踢給陸澤,陸澤滿眼無奈:“你們讓我做決定啊?”
將這些鄰里的家都拜過之後,就只剩下汪家,陸澤看向媳婦:“那還是到汪新家裏看一看吧。”
馬燕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行。”
倆人便來到汪家,汪永革似乎早就等待着他們,在見到他們後,忙不迭起身歡迎:“小陸,燕兒。”
陸澤笑道:“汪叔過年好,我倆走親戚拜年,必須得抓點緊,過來家裏簡單走一走,就不多做停留啦。”
汪永革兜裏那早早就準備好的二十塊錢,都還沒有掏出去,便只能看着陸澤領着馬燕告辭離開。
老汪幽幽地在心裏嘆了口氣。
院子裏。
陸澤低聲道:“這樣行了吧,咱們將這些禮節性的東西都給做好,但不去過度的寒暄,點到爲止。”
馬燕抿着嘴,她點了點頭。
“挺好的。”
大年初一,陸澤跟馬燕便在不斷的走街串巷裏度過。
雖然勞累,但隨着劃掉名單上的名字,兜裏卻也漸漸的鼓了起來。
馬燕感慨萬千。
“結一次婚,能領這麼多錢。”
陸澤堵住她的嘴:“人生就只需要結一次婚,這錢可不能太貪心。”
她笑了起來。
“我知道。
“你以爲我要說啥啊?”
時間來到第二天,兩人收拾妥當後,便坐上去了石家莊的火車。
馬燕緊緊靠在陸澤的肩膀上,車窗外的景色不斷倒退,她的腦海裏浮現出過去很多事情。
好的,壞的。
“都過去了。”
“新的一年,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