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只是躺下來擁她入懷，希望能給她一點溫暖。她蜷起了身子，眼淚把我胸前的衣襟打溼了一大片。
“好好休息一下吧，我希望我的婚禮上能有一個健康漂亮的伴娘。”我憐惜地輕拍她的背，以哄孩子的口吻哄她入睡。
“你要結婚了。”她悵悵的聲音像是悠長的嘆息。
“是啊，和莫言。你今天沒看日記啊。”
“看了，只是沒想到你們這麼快就要結婚了。”
我柔柔地笑開了，想起莫言，心裏的陰鬱一下子就被驅散得乾乾淨淨，滿滿的溫柔甜蜜。“他說希望快點結婚。”
“是麼。”她推開我翻了身“我睡覺了，你去牀上睡吧。”
想不通她爲何又冷淡起來。難道我結婚她不高興麼？
見我遲遲沒有應身，她嘆了口氣，“不是說希望我好好休息麼。”
“嗯。那你也到牀上睡吧，我們倆擠一晚，地上涼。”
“不了，我習慣了。”
我只當她是真的聽進了我的話，也沒有多想，知道她固執，本想陪她一塊在地上睡，奈何不習慣地面的潮溼和硬度，還是爬了起來，睡到了琉璃的牀上。我不得不承認，琉璃是如此堅韌的女子。我和她，存在太多差異。
每一個故事都有屬於它自己的結局，但你永遠猜不透它會有怎樣的續集。離開的那一刻我再也沒有描摹過以後的相遇，老天卻又一次給了我一個出奇不意。在那樣的情況下我再一次遇見了琉璃。她瘦了，臉色也蒼白了很多，想必這些日子她過得並不好。看着她的樣子我的心一陣揪緊，說不上什麼感覺，百味陳雜亂得很，既憐惜又愧疚。
當年我的不辭而別，對她的打擊有多大，我連想都不敢想。丫頭，我說過對你不離不棄，可我終究食言了，對不起。更令我想不到的是，她真的是暮目口中親如姐妹的那個琉璃。那時候看見琉璃的畫還可以自我欺騙只是形似而已，現在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我不去面對了。此時我擔心的該是暮目知道我們的故事會有什麼反應，但最先掠過心頭的卻是琉璃看到我們在一起心會有多痛。
她本來就是個內心敏感的女子。見到琉璃，暮目顯得特別激動，而琉璃只是看着我，我知道她和我一樣需要時間來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相遇。對於暮目的激動琉璃顯得很平淡，顯然她是不記得她的。
過往的記憶一一被喚起，我知道琉璃的記憶裏只有我一個而已。“好久不見，你還好麼？”沒來得及細思後果，問候的話語就溜出了口。我知道她是記得我的，但她說謊了，她總是不放過任何折磨我的機會，那麼爲我着想的她，卻被我傷得體無完膚，我要如何原諒自己，琉璃琉璃，你到底是要讓我被愧疚折磨多久。我的心思都落在了琉璃的身上，完全忽略了暮目的反應，直到她叫我我才反應過來。我不禁要重新審視我對她們的感情。
琉璃對我來說永遠是最特別的存在，離開她的時候我也很難過，出發點也並不是說我對她沒有了感情什麼的，只是因爲琉璃的世界太難融入，她的孤獨與生俱來，她生來就是適合流浪的人，一旦停留就像是被折了羽翼的鳥，她的惴惴不安不是簡單的愛情可以撫平，何況，一千年的等待已經快讓我筋疲力盡了，我很累，再沒有多餘的心力去呵護她了，我只想尋一個溫柔善良的普通女子，安安穩穩地過一世平靜日子。我不想到最後她還是受傷害，所以，我選擇了離開。暮目讓我找到了家的感覺，很溫馨很安定。困此，我留了下來。她們倆個究竟誰輕誰重，我不敢權衡，害怕結果會讓自己難過。
林然是我的好兄弟，我喜歡他的純淨，像極了迷失在童年的我。從他看琉璃的眼神裏，我讀出了他對琉璃的情意。那莫離呢？我那個天使般的妹妹該怎麼辦？她對林然的一往情深早就是衆所諸知的事情了。
混亂的場面攪亂了思維，此刻我又想到暮目，我已經傷害了一個琉璃，不能再讓暮目難過了。我們在一起的時間也不短，既然見過爸媽了，也是時候給她一個家了。我閉着眼睛也能想象出暮目的歡喜。可若是琉璃呢，若是她，可能會問我爲什麼要結婚，結婚有什麼意義。世俗裏的一切都和她沒有關係，她啊，只會認定自己琢磨出來的道理。
我們的故事只能到此爲止。但我終究於心不忍，在徹底斬斷關係之前，我想，我還是有必要再去見她一面的。
結婚之前我找莫離問出琉璃的地址，偷偷去找她。到她住處的時候她正在喫飯。赤着腳丫，套一件寬大的白色睡衣，凌亂着頭髮，端着碗咬着勺子就出來開門了。看到是我，她嚇得把碗都掉在地上，嘴裏的勺子也掉下去摔碎了，又手足無措地蹲下去撿地上殘破的碎片，緊張得連手指都在發抖。
“丫頭。”我蹲下去抓着她的手輕聲叫道，這個溫暖的稱謂久違了好久。
她僵僵地愣住了好一會才強撐出平靜，甩開我的手站了起來，用冷漠武裝她的恐懼。“你走吧，我不認識你。”
“我知道你認識的。別裝了，好麼？我只想來道個別，這是我欠你的。”
“算了，我不需要。”她轉身走進屋子也不去管一地的凌亂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都是要結婚的人了還要再提這些陳年舊事做什麼，有什麼意思呢。”
“我……我只是想說，對不起。”我低下頭，如同做錯了事的孩子般，很誠懇的道歉。卻換來她忍俊不禁的笑：“對不起，哈哈。對不起有意義嗎？都是你情我願的事，哪來的誰對誰錯，既然選擇了離開，就不要爲自己的決定愧疚，那隻是順從自己的心意，自私是每個人的權利，而且，我一直認爲那是個美德。”
我哀傷地看着她，爲什麼連我的道歉也不接受呢。
她不耐煩地揮揮手，“別用那種眼神看着我，我好得很，根本就不需要你的歉意。你安心結你的婚去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