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枚戒指和它的主人一樣,冷得刺骨,拿在手中許久都捂不熱。
你的指頭被凍得發紅,有些受不了,把戒指放到了口袋裏,也不知是壁爐的光的折射,恍惚間那紅寶石好像閃了一下。
克勞德對你的態度很滿意,說話也沒有那麼陰陽怪氣了。
“你在幹什麼?”
光明神的支線不急,神明不老不死,你現在更在意的是眼前這個殘血。
你拿着小刀雕刻着蠟燭,聽到他問話頭也沒擡回答:“祈福。”
克勞德想起來了了,這好像是爲了慶祝洛迦那傢伙誕生日的傳統。
“不許。”
他伸手要去搶你手中的蠟燭,你躲開了。
克勞德臉色冷沉,“你要向他祈福滾去別的地方,別在我面前礙眼。”
王都上下信奉光明神是主流,不過也有很多人信奉旁的神明。
信徒除非改變或放棄信仰,否則一生一般只能信奉一位神明,神明有很嚴重的信仰潔癖,不純粹的信徒是不被他們認可和庇佑的。
只是就算只信奉一位神明,人們對神明還是保持着敬畏心的,像克勞德這樣明目張膽的說討厭某個神明的行爲實在膽大包天。
不過這你也能理解,情敵嘛。
你裝作沒聽到少年這句大逆不道的話,看着他的藍眸,說道:“可我是爲克勞德少爺祈福,我希望你能痊癒平安。”
克勞德這人脾氣是有些陰晴不定,但是經過這幾次交鋒你發現了他一個致命的弱點,這傢伙十分不擅長應對別人的善意。
遊戲裏芙麗雅和他的相處屬於救贖和被救贖關係,每次他飽受病魔摧殘的時候都是少女的出現讓他從痛苦中得以喘息和解脫。
他對芙麗雅的喜歡是瀕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喜歡得順理成章。
你沒有芙麗雅那樣的能耐和魅力,目前你最大的優勢大約就是真誠。
一顆真誠希望他好起來的真心。
克勞德對人的情緒感知很敏銳,他知道你沒說謊,正是因爲你沒有任何虛與委蛇的虛情假意,這才讓他不知該如何應對。
他再次沉默了,收回了想要搶走你蠟燭的手。
你繼續雕刻着蠟燭,你能感覺到克勞德的目光一直落在你身上,他的注視存在感很強,像是一條蛇一樣粘膩,陰冷,讓你脊背發涼。
好在你的表情管理還算優秀,無視他專心手中的雕刻。
相傳光明神洛迦誕生之日,神說要有光,混沌中便出現了日月星辰,其中太陽又普照了天地七七四十九日,萬物才得以破土而出,得見天日。
於是人們爲了紀念世間顯露生機,洛迦的誕生日定爲聖日節,太陽花則定爲了聖花。
你在蠟燭上雕刻的便是太陽花。
遊戲裏設定的太陽花有點像迎春花,一簇一簇的黃色小花格外生氣盎然。
你剛雕好一朵,克勞德冷不丁道:“我喜歡紫羅蘭。”
“……你是想讓我雕紫羅蘭嗎?”
你有些爲難,“可是太陽花纔是光明神的誕生花。”
春神的賜福沒辦法讓克勞德病入膏肓的身體重現生機,你只能試圖從光明神這裏入手。
芙麗雅是光明神殿的聖女,她的神力來自於光明神洛迦,劇情裏克勞德能被她治癒這說明光明神的神力對他是有效的。
“你不是爲我祈福嗎,爲什麼要管他的誕生花是什麼?”
克勞德用你剛纔堵他的說辭來堵你,然後趁着你被梗住思考着如何反擊的時候,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覆上了你的手背,帶着你用刀把那朵好不容易雕刻好的太陽花削掉。
“你要是想留在我身邊,就別幹當我討厭的事,知道嗎莉莉?”
他的體溫很冷,吐出的話繾綣曖昧,氣息卻也是冷的。
你雖然綁定的是攻略系統,但這個系統並不會顯示好感度的增減,也不會有準確的好感度數值,它更像是一個隨機觸發劇情然後發佈任務的沒有感情的NPC嚮導。
你不知道克勞德現在對你的好感度有多少,但你知道一旦低於零,這條線基本上就over了。
在明顯感覺到少年的不虞後,你果斷放棄了自己的堅持。
“好,你喜歡什麼我就雕什麼。”
大不了之後偷偷再雕個幾根重新燒了獻給光明神。
克勞德滿意了,想到了什麼,問道:“你見過紫羅蘭嗎?”
紫羅蘭是貴族才養得起的名貴花卉,平民是很難看到的。
你自然不屬於後者,上一世你每週都會去花店買花,紫羅蘭算是你常買的花卉之一。
但是作爲平民的你要是說見過就太奇怪了。
你搖頭,“沒有,但是我在一本花卉書上看過它的畫。”
“雕一朵我看看。”
克勞德支着頭,神情很認真,這讓你倍感壓力。
你深吸了一口氣,拿着小刀雕刻出了紫羅蘭的大致輪廓,在細化的過程中刻壞了一兩片花瓣。
你想當做無事發生,繼續雕刻下去,克勞德冷笑了聲。
“雕太陽花的時候一氣呵成,雕我喜歡的花磕絆成這樣。還說什麼爲我祈福,真是謊話連篇。”
克勞德對光明神的不爽遷怒到了你身上,你停下動作,直勾勾看着他。
“那你能教教我嗎?”
你蜜糖色的眸子映着壁爐搖曳的火光,聲音刻意放輕放柔。
先前光顧着思考把對方從鬼門關拉回來的事情,差點兒忘了攻略任務。
克勞德可是你的攻略對象,你費盡心思成爲他的貼身女僕就是爲了近水樓臺先得月。
現在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不就是最好的時機嗎?
“我知道我很笨拙,但我願意學,我想爲你祈福,你能教教我嗎?克勞德少爺。”
他沒有立刻回應你,垂眸注視着你的眼睛,沒有從中看出一點虛僞的情緒後,視線才從你的眼睛慢吞吞移開,“行吧,不過就一次,你要是學不會我可不會再教你第二遍。”
克勞德覺得自己可能是真的太無聊了,無聊到竟然答應了你這樣無聊的請求。
但他心下隱隱又有點期待,紫羅蘭是他的誕生花,這還是他自終焉誕生至今頭一次有人爲他雕刻貢物。
克勞德拍了下牀邊,“坐過來。”
你露出一種受寵若驚的表情,然後小心翼翼坐在了牀沿。
倒不是害羞,你單純怕離太近被對方一腳踹下來。
“離那麼遠幹什麼,再過來點。”
你又挪了下屁股,克勞德氣笑了,手臂一伸,把你跟提溜小雞仔一樣提溜到了牀上,他的身邊。
你們此時的距離近到動一下手指就能碰到,姿勢也很曖昧,克勞德像是把你圈在懷裏,冰涼絲滑的頭髮垂落在你面頰,弄得你酥酥麻麻的癢。
他把蠟燭和小刀拿過來,小刀在他手中靈活輕盈得不可思議,花瓣花蕊栩栩如生,很快就把花雕刻出來了。
“諾,你照着雕。”
克勞德速度太快了,加上你先前全部的注意力都被身後貼近的胸膛和縈繞在鼻翼之間的紫羅蘭薰香給吸引了,腦子暈乎乎的,等到東西重新塞到你手裏了纔回過神來。
“快點兒,發什麼呆。”
“哦,好,好的。”
真是丟臉丟大發了,你一個浸淫乙女遊戲多年的老油條,剛纔竟然被區區一個攻略對象給擾亂了心神。
這可是攻略者的大忌。
你努力讓自己忽略身後的人,全神貫注在手上的雕刻。
克勞德看着纖細清瘦,但他骨架並不小,寬肩窄腰,饒是坐在牀上也比你高一個頭。
因此他只要稍微垂眸就能看清你的動作。
起初你雕刻的還算不錯,花瓣沒有斷掉,在完整雕刻完花瓣後,到花蕊部分你就有些束手束腳,好幾次想下刀又怕功虧一簣。
在你糾結的時候,克勞德先不耐煩了。
他抓着你的手想下刀,冰涼的手突然貼上來,你又太過專注,給嚇了一跳。
然後手一抖,鋒利的刀片割破了你的食指。
那道傷口不深,但割破了皮,殷紅的血珠一下子沁了出來。
克勞德握住你的手一頓,隨即又收緊。
你感覺到他呼吸重了一分,紫羅蘭的香氣更加濃重,聞着有些胸悶。
克勞德喉結滾了滾,冰藍色的眸子閃過一抹晦暗,一片陰影覆下,噴灑在手指間冰涼的氣息讓你頭皮發麻。
“克勞德少爺!”
他恍若夢醒,驚覺自己不知什麼時候低了頭,只差一點就要咬上去。
克勞德猛地甩開你的手,面色潮紅,胸膛起伏着,似在竭力忍耐着什麼。
“少爺?”
你含着手指,疑惑不解地看着他。
他盯着你被血染紅的嘴脣,露出一種難以忍受的表情磨了磨後槽牙。
“髒死了,滾出去處理乾淨了再進來。”
不知道是不是你的錯覺,少年的聲音微啞,聽着喉嚨發緊。
明明是他突然動手你纔不小心受傷的,結果他還倒打一耙嫌棄你,這讓你很鬱悶也很生氣。
真是不可理喻,莫名其妙。
去他爹的女僕的自我修養,你不裝了,氣呼呼的大力關上門出去了。然後隔着門對裏面的人拳打腳踢,做了好一通鬼臉才離開。
克勞德感知到你離開後心緒依舊沒有平復,反而更躁動了。
他盯着被子上的那滴血,一股難言的芬香濃郁到他牙齒髮癢。
許久,克勞德終是控制不住,將臉埋進了被子裏,猛吸了一大口。
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