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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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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有意想讓雅蘭珠高興些,捋起袖子四處勸酒。

  “來,雲痕,喝個三生有幸……”

  “珠珠,四季發財!”

  “戰北野,五福臨門!”

  “長孫無極,六六大順……”

  “呃,元寶,八方來寶……”

  “九尾……來,九九歸一……”

  夜闌人靜時,孟扶搖打個酒呃站起來,嘩啦啦推倒殘席,把一杯不落還要自斟自飲早就喝醉的戰北野推給雲痕,把要來拉她的長孫無極推到一邊,攬住雅蘭珠跌跌撞撞向外走。

  長孫無極追上來,在她耳邊悄悄道:“扶搖,今夜既然是那個羅剎之月,你多少要小心些,住我隔壁來吧。”

  “去去,不過是個傳說,姑娘我還怕一輪月亮?”孟扶搖推開他,拖了雅蘭珠便走,一邊在她耳邊低低道:“哎,珠珠,今晚既然是什麼羅剎之月,我和你睡好不好?好歹你也保護下我,萬一有強人起歹心了呢?”

  “得了吧,你不起歹心做強人就不錯了。”雅蘭珠也有幾分醉意,紅暈上臉的也沒推開她。

  “我去抱我的枕頭。”孟扶搖大着舌頭往回走,路上遇上長孫無極,他守在她門外,見她回來鬆了口氣,道:“別在那邊睡。”

  “亂想什麼你呢。”孟扶搖推開他,想說自己是回來拿枕頭的,不想一個酒嗝上來把話壓下去了,跌跌撞撞衝進去,往牀上一趴便覺得爬不起來了。

  感覺到身後長孫無極跟進來,坐在她身邊輕輕撫摸她的發,似乎凝視了她很久,隱約低低嘆息在屋中綿邈迴盪,隨即他起身,給她脫了靴,蓋上被,吹熄燈,輕輕走了出去。

  孟扶搖醉得一時起不了身,臉埋在枕頭裏便盹着了,不知道睡了多久,霍然一驚睜眼,正看見天邊一輪淡紅的詭異的月亮。

  她覺得口渴,抓起桌邊茶盞咕咕的喝了一陣,頭腦清醒了些,想起自己先前是說回來拿枕頭的,怎麼便睡着了?珠珠不會還在等她吧?看了看時辰,也沒睡多久,便抱了枕頭,再度出門去。

  一路上很安靜,發羌王宮守衛不多,各類陣法異術本身也是一層方位,頭頂上一輪紅月照着,地面泛着淡淡的銀紅色澤,像是一層不潔的矇昧的血,孟扶搖沒來由的心中煩躁,在月色下站定。

  這一站定,五識俱開,突然就捕捉到風中傳來的語聲。

  屬於長孫無極的聲音。

  “……不要讓她知道……”

  “……邊軍調動……”

  “……給我維持住,等我這邊……”

  什麼意思?這幾句話什麼意思?什麼事要瞞着自己?邊軍好好的爲什麼要調動?他要做什麼?

  還有他今晚,一直有些心神不屬的模樣,平日裏她喝醉他定然要佔便宜,今晚卻什麼都沒做便離開,她回來抱枕頭他守在門口,她原以爲他又要偷香,但是他那樣子,卻像只是想見證一下她回來了。

  孟扶搖皺眉站在那裏,聯想到他今晚再三阻止她住在雅蘭珠寢宮,再聯想到更早一些日子的想法,只覺得渾身一炸,在這中秋圓滿的涼浸浸的月色裏,突然便從指尖冷到腳尖。

  只是這麼一愣神,前方忽然飄出了一條影子,看那身形,似乎便是長孫無極。

  孟扶搖立即跟了過去。

  那影子淺紫長衣飄飄蕩蕩,在風中輕若無物的飄搖,剎那間便越過層層屋檐,那輕功的高妙程度,目前整個發羌,除了長孫無極再無人能夠達到。

  他直奔雅蘭珠寢宮而去。

  孟扶搖追着,心卻砰砰跳起來,每近雅蘭珠寢宮一步,她的心便緊上一分,如鐵鏈墜上一塊大石,每拖出一寸,那鏈便深入血肉,直勒到底。

  長孫無極……你要做什麼?

  她跟着,看着長孫無極飄進雅蘭珠寢宮,看着他無聲掠進寢宮內室,看着他進入殿中,淡紅的月光無垠的灑下來,照在窗前,映出倒映在窗紙上的長長身影——

  月光將窗戶上的影子拉得詭異的長,卻將一切動作映得分明,映見那影子俯身低頭,伸掌拍下——

  孟扶搖立即衝了進去。

  她二話不說抬掌就去架那落下的掌,出掌風聲兇猛殺氣騰騰,那人卻一飄,依舊輕若無物的背對着她飄了開去,孟扶搖飛身要追,忽覺前心一涼。

  她駭然低頭,便見血泉噴出,屬於她自己的血,呼啦啦在室內曳開驚心的虹橋。

  血泉的另一端,雪亮的刀光在飛濺的血後一閃,恍惚間雅蘭珠的臉一閃而過。

  孟扶搖這一霎腦中轟然一聲。

  珠珠——

  怎麼——

  一個念頭未及轉完,身側突然伸出一隻手,那隻手中執着白玉瓶,輕輕一招便將血泉吸入瓶中,似乎還笑了一聲,隨即手一揮,轉而抓向了她。

  孟扶搖吸一口氣忍住胸前劇痛,抬手便劈,然而那人只是輕輕一轉身,淡紅的月光照進來,便突然不見。

  孟扶搖重傷之下反應猶自不慢,立即翻身躍起,欲待衝破屋頂先逃生呼救,然而身子縱到一半,眼前景物突然一變。

  屋頂不見了,面前是一方淡紅如珊瑚的月,月光下淺紫長衣的長孫無極無聲掠過下掌攻擊,蒼白的雅蘭珠滿含恨意一刀戳出。

  他落掌、她刺刀、他落掌、她刺刀……

  放電影般一遍遍反覆在她眼前回放,似乎要將這疼痛的一霎在她腦中一遍遍加深印象,直到她再也不能忘記。

  而那一遍遍回放之中亦一遍遍體驗到諸如背叛欺騙尖刀入心的痛苦,若輪迴輾轉不休,直至洗去思維中原有的堅持和認定,只留下這一刻的徹骨的疼痛。

  那種信任被摧毀的痛。

  孟扶搖眼前一黑,腦中一根弦被無數次撥動直至不堪負累的“錚”一聲。

  她墜落下來。

  墜落的前一刻,腦海中忽然掠過一句話。

  “我們扶風有個傳說,這種淡紅若珊瑚的月色,是扶風巫術大盛之日,當此之日,頂級巫師施展術法,神鬼避讓威力無窮。”

  孟扶搖再次醒來時,眼前一片混沌。

  無風無月無星無光,卻又不是全然的黑暗,而是一片矇昧的灰,沒有任何生機的蒼白的灰。

  那一片灰裏,有人悠悠的道:“本來只想取你的血,現在我覺得……你真是很好的引子……”

  孟扶搖冷冷道:“你是誰?”

  那人平靜的聲音不辨男女,似乎在微笑,“你的主人。”

  “呸!”孟扶搖回答很有力度。

  那人依舊微笑:“你很強,武功和心志都接近巔峯,收服你確實有難度,但也確實好處無窮,無論如何,我要試一試。”

  孟扶搖按住前心,那一刀未能真正戳穿她的心臟,經歷無數腥風血雨的她,即使在最沒防備的時刻也不會忘記基本的防衛——永遠不要將你的心口對準任何人的手。

  那也是長孫無極曾經和她說過的,爲上位者,必要的時候必須摒棄任何感情因素,在應該懷疑的時候懷疑——在應該信任的時候信任!

  偏一寸,足可救回她的命,只是現在失血過多十分虛弱,而對方實力極其強大,不遜於全盛時期的她,甚至似乎猶有過之,她要想逃得活命,需要十二萬分的堅持。

  堅持。

  她不要無聲無息墮入別人步步設下的陷阱,死於天地混沌之中。

  她死也要死在穹蒼,死在觸摸到那個希望之後。

  孟扶搖伸手入懷中去取當初在迷蹤谷搶來的騰蚳做成的藥丸,這是可以解意念控製法的東西,只是這是中控製法之後的解藥,對意念控制提前預防有沒有用她不確定,也不能確定對方用的到底是不是意念控制,但是有希望總比沒希望好。

  手剛入懷,那人衣袖一拂,裝藥丸的小袋子滾落開去,似乎落在了什麼角落裏。

  “你很痛苦……不是麼?”那個聲音突然一變,變得沉痛哀婉,“被欺騙……被所愛的人欺騙……再被你一心維護的好友背叛……真痛啊……”

  眼前灰白色的景象突然團團一滾一變,現出長孫無極飄向雅蘭珠寢宮的背影,現出他落下的手掌。

  與此同時那段風中飄來的對話亦在反覆響起。

  “……不要讓她知道……”

  “……邊軍調動……”

  “……給我維持住,等我這邊……”

  “爲什麼要騙我……”那沉痛哀婉的聲音,配合着那些具有強大沖擊力的景象言語,一遍遍嘆息,沖刷着她的腦海,“騙我……騙我……信誓旦旦的人……不可信任……”

  腦海中翻攪成一片凌厲的血紅,凌亂的光影混亂的思潮疊浪而來,恍惚中似乎便是那樣的,似乎便是被欺騙了的,而意識裏清楚的被告知,只要承認是那樣的,只要服從了那樣的認識,就可以解脫這般劇烈的痛苦……然而半晌之後,孟扶搖咬牙,從齒縫裏迸出一個字:“不是!”

  那聲音頓了頓,隨即又換個聲調,更加痛切,隱隱含着憤怒,問:“爲什麼要瞞我……有什麼事瞞着我!”

  幻影重重,張牙舞爪猙獰逼來,這次更鮮明更迅速,像快進的恐怖片在腦海中不住閃回,長孫無極飄出、閃進寢宮、落掌……甚至還多了他得手後冷冷回首一笑,宛然如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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