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香消玉殞,34朵紅玫瑰
1991年春節前那次春城見面後,一晃7年過去了。這期間除了年節互致問候外,我與王麗羣幾乎處於失聯狀態。而且這7年我的生活和事業幾起幾落,也發生前所未有的巨大變化。
首先生活上,我已找到了我的另一半。我們是1991夏季的一次商界聚會上相識的。她是藍城一家知名國企的總經理助理。而且還是一位文學愛好者和小說作者。曾經把我們熱戀的故事寫了一篇以我的詩《七月 誤入風景區》命名的小說發表於藍城的文學期刊《海鷗》上。我們同爲商道中人,在事業和愛好上都有共同語言。本以爲僅僅是一段風流韻事卻修成了正果。我們自然而然、水到渠成地生活在了一起。並於1995年小年那天生下了我心愛的女兒我一生的小棉襖。在我們依山而居的新家,我寫下了此生我自認爲最純淨也最神性的一組詩《預言的山坡》:
清涼的水漫過雙臂
我的運氣已到
周身疲憊 用整個下午
穿越一則古老的愛情故事
那個我們親自餵養的精靈
在我的草地上自由生長
她用來世的眼神
將我直逼到生命的源頭
夕陽西墜 放棄時我已幾乎擁有
綠色的眼底 飄浮着無數夢中蛛網
那些著名的鳥
在我的上空飛翔 停棲
我的盛夏 我的家園
我開滿預言的山坡
1995年夏於藍城
其次事業上,1992年春,衛利行事件後,我聯手幾位同事和大學同學開始創業,成立鬆散式的合夥企業桑州發展總公司我任總裁,幹了二年後,大家各自獨立、公司解體。 1994年我又成立了一行廣告公司,開始我擅長的創意策劃,二年後因爲政治原因停業。
1995年我再次拜訪1985年我去深圳找工作時的大學同窗王哲,此時他已經擔綱某中字頭投資公司深圳公司的董事長,專門從事資本運作和金銀珠寶經營。正尋求在全國擴大業務,彼時藍城在Red Second Generation陸市長的主政下發展的如火如荼,順應其時、一拍即合。遂在藍城成立了分公司,我擔任總經理,我倆的同班同學也是我創立桑州公司的合夥人之一的章濤作副總。一年後由於藍城分公司運作的不錯,我被上調到深圳公司任副總裁。 1997年香港迴歸之前,中國股市迎來一次波瀾壯闊的大行情,我同時操盤深圳公司和大連分公司,最後由於政府嚴控導致大跌,因爲三倍的槓桿融資導致血本無歸!我主動擔責被迫退出深圳公司並關閉大連公司。於1996年末重返大連開始第三次創業,從事康體設備和健身用品的代理和銷售。
1998年清明節前夕,一位故鄉的老友升任政府直屬的花河賓館負責人,正準備二次裝修和增加洗浴康體設施和健身館,我遂返回花河,也同時探望父母並給祖墳掃墓。
清明節後4月6日,我回藍城的半途先在春城下車,己是晩上十點多鐘了,就在車站附近找了家漢庭酒店住下。到了房間第一時間給王麗羣家打了電話,接電話的是大姐,“喂,”,電話裏傳出熟悉但低沉的聲音,
“大姐,你好,我是冷波。請問麗羣在嗎”
“麗羣不在啦” 我一時未聽清也沒反應過來,就追問了一句:“那她什麼時候回來?”
大姐突然加重聲音、有點哽咽: “麗羣已經不在了!”
待我聽明白後,大腦瞬間一片空白,整個人立刻僵住了,不自覺地發出一聲驚呼:“啊!”
“冷波、冷波”,電話裏大姐急促的呼喊着;
我使出平生的力氣努力控制住自己,嗓子彷彿也突然啞了,“大姐,我知道了。今天太晚了,我明天上午過去。您也早點休息吧”
大姐停頓了一會兒才放下電話,而我則一直握着電話,眼淚抑制不住地奔湧出來!這是繼奶奶和爺爺去世我平生第三次這麼痛哭。身體就這麼僵立着,大腦也一直空白着,直到淚水流乾。大概過了十幾分鍾才慢慢緩過來。我放下電話,關了所有的燈,無聲地合衣躺下,一夜無眠。腦海中不斷閃現我和麗羣相識相戀的所有鏡頭和碎片……
第二天早晨7點左右,聽見服務員敲對面的門打掃房間,我昏沉着爬起來走進衛生間,看到鏡子中蓬亂的頭髮和紅腫的眼睛。衝了熱水澡,換了一套深色的休閒服,來到酒店門口叫了輛出租車馳向王麗羣家。
到了她家樓下,一下車我的腿有點發軟,抽了一支菸,我才走到那扇無比熟悉的207號門前,一想到這次敲門再也不是麗羣來開門時,不由得悲從中來!
我沉重地敲了兩下門,大姐淚眼婆娑地開了門,我默默地走進這個還留有麗羣溫馨氣息的房間,有氣無力地坐下。望着悲慼的大姐輕聲問道: “立羣什麼時間走的?”
“一個月前。因爲我在麗羣的通訊錄裏沒找到你的電話。所以無法通知到你”,大姐有點遺憾和抱歉地對我說着;
“嗯,因爲這些年我的工作變化比較頻繁,換了幾次手機號。她可能記在一個新的本子上了吧。其實春節時我倆還通過話,藍城有個集郵展,她讓我給她買了一套最新面市的郵票和集郵冊”
“是吧,我看到過”大姐站起身從旁邊櫃子裏取出那本集郵冊遞給我。
和大姐斷斷續續的對話中我得知,麗羣是3月初某天中午時分在醫院走的。那天上午她所在春城大學的系主任和教研室的同事還去看望她、並帶給她剛剛被評爲年度優秀教師的證書,她很是開心。 她走後,得知消息的大學同學們爲她籌備了一場特殊的葬禮,給她穿上一襲白色婚紗,送上34朵白玫瑰。因爲她一直單身,芳齡34歲。她在校時是班、系和校三級文藝幹部,很活躍,人緣極好。同學們都痛惜不已,幾位相好的女同學更是哭得昏天地暗……
聽大姐講完後,我們都已淚水盈眶。大姐拉着我的手,“麗羣走後,我把你當年給她寫的信和詩都燒了,讓她帶走了。你看你還想留點什麼做紀念。”
“我挑幾張她大學時的照片吧” 大姐去裏屋取來麗羣生前的影集,我從頭到尾細細地翻看了一遍,彷彿重溫了她美麗、短暫而悲劇的一生。對紅顏薄命這一千古絕句有了無比真實、痛切而悽婉的體會。
挑了她幾張大學時代春遊、文藝匯演和上課的黑白和彩色照片後,我對大姐說:“您陪我去看看麗羣吧”
“好的。因爲麗羣還未下葬,咱們只能去殯儀館了” 於是我和大姐及麗羣的外甥大宇三人打了輛的士開往南關區殯儀館,途中經過一家花店時我讓司機停車進去買了34朵紅玫瑰。到了殯儀館後,大姐領着我在存放骨灰盒的安息堂裏找到麗羣的位子,小玻璃窗上貼着一張她高中時代的清純黑白照片。 我雙手捧着立羣的骨灰盒走到外面的陽光中,輕輕放在開滿鮮花的草地上,打開手機QQ音樂播放鄧麗君的《難忘初戀情人》,獻上了34朵紅玫瑰。
打開骨灰盒,上面放着她的紅色緞面的優秀教師證書,我從手包中取出給她準備的生日禮物,一款鑲嵌心形玉墜的白金項鍊,“麗羣,我來看你了。生日快樂!”
祭奠完麗羣,我們去了她家附近的一個我曾和她喫過的飯店,定了一個小包家,要了四份餐具,在我的右邊臺位上給她擺上碗碟筷,先點了她生前最喜歡的地三鮮和拔絲地瓜,又點了三個家常菜和一瓶通化葡萄酒。這頓飯,我們一直都在回憶麗羣的點點滴滴。我詳細問了未見面這幾年立羣的工作生活狀況特別是病情。 “麗羣有一次跟我談起你、管你叫幻想家“,爲了緩解氣氛,大姐笑着說;
“按照現在的話就叫不靠譜”,我也故意調侃地回道。
飯後,我和大姐母子擁抱話別。在初春的冷風中,一個人沿着綠意乍起的人民大街,走向火車站一一告別春城,告別母校,告別王麗羣……
第八章:紅塵滾滾,夢迴校園
1998年4月7日、王麗羣生日這天,我在春城祭別她後,轉身投入到紅塵滾滾的俗世生活中。又是5年未踏足春城。 夏季,我應前尚州公司合夥人也是琪利裝飾公司董事長陳秋生之三顧茅廬之邀,重返深圳友情出任他不久前成立的浩利石材國際公司總經理之職。6年來,他專注於石材生產加工和裝修工程,在山東建立了加工基地,在土耳其收購了礦山。業務擴張迅猛,遍及山東、重慶、北京等地區。急需加強管理、公關宣傳和團隊建設工作。爲此將總部遷至深圳,在當年改革開放的地標國貿中心租了半層寫字樓。歷時一年,我幫他把基礎工作做好後,一是公司的家族經營根深蒂固很難撼動;二是商界十年風風雨雨、我也確實有些疲憊和厭倦了。便向他請辭,買賣不成情義在。早春的一天,帶着妻女驅車前往心馳已久的珠海……
在珠海隱居這一年,與時任《珠海青年報》副主編的宋辭毗鄰而居,詩友同鄉異地重聚、整日詩酒相伴,不亦樂乎。並重拾文筆,夫唱婦隨,以文養生,一起開始了一段自由撰稿人的日子。相繼在《南方週末》、《南方都市報》、《書城》等報刊發表了一批頗有影響的樂評、影評和隨筆。度過了此生最平靜最快樂最幸福的一段時光……
1999年澳門迴歸後,應老友蘇歷明之敦北上帝都,他屆時已從東瀛回國任海通證券北京投行部副總。正在主持一家上市公司的重組案,特推薦我做財務總監,一年後收購流產。
2000年春,又接到亦師亦友的敬亞兄之邀,那時的老徐已然一位策劃大師,被鄭州一家地產公司聘爲總顧問。老闆號稱杜甫第36代傳人,與他惺惺相惜。因動了想上市的念頭,聽老徐說了我的專業和經歷,遂特約我去做董事長助理,主持公司股改工作。我隨即又奔赴鄭州,與老徐朝夕相處、並肩作戰了一年。
2001年秋,因老徐心肌炎回深圳休假,公司改制工作推了一年後發現“原罪”和包袱太多、無法達成。杜老闆也萌生退意。我又重返京城,投奔了一家區轄房地產公司,我與張總在中房協的一次綠色地產研討會一見如故。張總軍人出身、之前當過區委組織部長,爲人剛毅、作風強悍。巧得也是要進行公司改制似上市。所以我的投名狀可謂正逢其時。被任命爲副總經理兼總經濟師,主管公司戰略發展、投融資及改制上市相關工作。 2012年冬,因所在企業爲國企,改制工作受阻,更因不太適應國企和張總本人的管理風格。我又動了離職的念頭。
這幾年從事企業改制上市和房地產工作,也積累和思考了很多想法,在《中國樓市》專刊上撰寫和發表了系列關於房企融資的文章,引起業內的關注和反響。 一日、接到編輯候詠轉來的一封邀請函,清華大學建築學院正與哈佛大學設計研究院準備聯合推出一項當時國內最高端的房地產培訓計劃“全球化城市與地產運營商UEO”,特邀我去擔任首席教學顧問。我思考再三決定棄商從教,因爲十幾年屢戰屢敗、險象環生的商界生涯已使我身心俱疲。頗想從事一種相對穩定和安全的職業。教育尤其重歸校園、其實是我一直視爲歸宿,又能發揮我所長的願景。
從紛繁喧雜的商界抽身,潛入洋溢着青春和學術氣息的清華大學令我神清氣爽、意氣風發。尤其站在講臺上的感覺更是激情四射、原神附體。
2006年我敏銳抓住中國商業地產即將崛起並將進入遍地開花的大勢和上升期,藉助清華大學的品牌優勢和平臺高度、獨自策劃了國內第一個商業地產培訓項目“國際商業不動產運動營CREO”,一炮打響,風生水起。並且不斷的延展和洐生:2008年發起成立“全國工商聯房地產商會商業不動產專業委員會”;2010年發起成立“亞太商業不動產學院”,終於有了自己的品牌和專業機構(關於我的社會活動和角色變化,我已在同時套寫的長篇小說《江湖江湖》中有充分的描述和展開,敬請關注和閱讀)。更讓我也是親朋好們沒想到的是這一做就是十年,成了我職業生涯中堅持最長的一項事業甚至是後半生的寄託。
在繁忙和紛雜的教學、社交和出差歲月裏,每當一個人深夜獨處時我都會不期然地想起青蔥歲月想起王麗羣。她雖然已與我天人永隔,但我總能感到星空中有一雙眼睛在熠熠閃耀。特別同時還有奶奶和爺爺的兩雙目光在慈祥地注視着我,彷彿天堂離我那麼遙遠而又如此親近…..
她的面容和倩影不斷地在我的夢中重現,陪伴我度過漫漫長夜和孤單的時光。特別是後兩年越來越頻繁、彷彿在訴說和埋怨着什麼,讓我隱隱覺得神祕和不安……
因爲我一直迷信夢,特別是讀過弗洛伊德和榮格的書及《周公解夢》,就更是深信不疑、不能自拔。因爲夢佔了每個人一天和一生的1/3時間,不但夜有所思夜有所夢,而且打破時空界限、穿越過去、現在和未來,甚至再造新的情節和人生;令人每每在午夜驚醒、半夢半醒或夢醒一場空,有時更產生大夢不再醒的渴望。夢充滿了預示和不可知,夢是連接生與死的棧橋,也是通向天堂之上的懸梯……
在此我特把這5年依稀記得的夢境選代表性的還原如下也算是另類的創作吧:
夢一:1984年大學畢業我申請留在了春城,被調配至市建行。一年後王麗羣畢業分配留校任教。我們的戀愛正常進行。兩年後我當了某支行的行長,她也晉升爲講師。我們的戀情平緩而溫暖地持續着。三年後她被檢查出遺傳心臟病,大夫說她不能結婚更不能要孩子。麗羣主動提出分手並勸我去過正常人的生活。我笑着回答她:“我只想和你戀愛也從沒想過結婚。我也不是一個正常人,如你所說我是一位幻想家”。 於是我們繼續像大學時代一樣像初戀一樣度過了她生命最後二年的時光,我送她去了天堂,而我也一直一個人生活到現在……
夢二:她1989年被我接到我的桑梓興凱湖畔、好友魏惠君的媽媽用祖傳祕方爲她治病,神奇的康復了。她也喜歡上了蜜山這座小城,我們決定就留在這裏工作和生活,她去當地的師範學校當講師,我則從花珂市調到當地電視臺當編導。一年後我們結婚生子,就這麼平凡地美好地生活着……
夢三:她逝去後、到了月球上變成了嫦娥,我也飛昇去找她,自然變成了吳剛,她天天跳舞舒廣䄂,我邊看她跳舞邊喝桂花酒,我們就這樣比翼雙飛,過上了神仙般的日子……
夢四:她大學畢業後依然去當了教師,她也從未生過病,一直健康而快樂地工作和生活着。她對我的狂熱追求和漂泊不定既感動又厭煩;她認爲我和她不是一類人,她也不愛我只是有點喜歡和好奇。所以三年後她就和一位一直追她的大學同班同學結婚了。我則繼續在故鄉做我的記者。從此天各一方,不再往來。正如大學、青春和理想一樣繽紛消散,只留下一段朦朧、純真和傷痛的記憶……
夢五:大學時我對她一見鍾情也確實寫了三年的匿名信。也許是沒有勇氣,也許就是喜歡柏拉圖式的戀愛。其實我從未向她表白過,她也一直不知道那個神祕的人是誰。而我也自從畢業離開春城後再也未回去過,我們就這樣成爲永遠的陌生人……
《超現實主義者》
一幅夢中的少女 微笑着掛起
黃昏傾斜爲鼠色框架
她只用一張白紙 就毀了病人的寧靜
一把熱悉的鑰匙 開門
一隻陌生的手 關燈
一雙親切的眼睛 注視我成夢中人
世界 對我是一場夢
我對世界 是一種活的假象
整座大廳 恐怖的電話
又來找我 即使逃到夢裏
她們也不會放過我
第九章:入土爲安、天堂再見
2013年春節後,我應亞太學院學員企業春城東昇地產老闆邢總之邀擔任戰略顧問,這次專程帶領一個由萬科、凱德等商業地產的知名操盤手組成的專家小組赴春城爲他正在規劃論證階段的shopping mall“樂薈”做諮詢。因爲大家都是師生和師兄弟,歷時兩天的診斷會開得熱烈、真誠、坦率、收穫滿滿。晚上在公司的酒店邢總大擺盛宴:豐盛的吉菜+山珍大餐,大家都喝得面紅耳赤、大呼小叫。一時高興的我還現場表演了看家本領“旱地拔蔥”即原地騰空躍起、又輕又穩地站在酒桌上。酒菜紋絲不動。引來全場的掌聲與喝彩。
宴會後邢總安排去春城最高檔的夜總會百樂門狂歡,又喝了無數洋酒和啤酒,有的高歌一曲,有的與小妹玩色子、有的跳舞、還有的已酩酊大醉睡着了,一時“醜態百出”。凌晨再去擼串夜宵,幾乎一宿無眠。
第二天自由活動。我一覺睡到下午三點多起牀,望見窗外正對着大學時代常去春遊的南湖。湖面紅男綠女在玩着各種冰上運動,湖岸的樹林掛滿霜雪,銀裝素裹,宛若仙境。觸景生情,不由得想起王麗羣想起校園時光……
起牀後我到酒店對面的小飯館喝了一碗金黃的小米粥,胃裏才舒服些。然後就沿着大路漫無目的的走下去,鬼使神差地就走到了師大走到了王麗羣家樓下。望着二樓那扇熟悉的窗口,我佇立了好久,有一種恍若隔世的空虛,渾身無力,周邊一陣寂靜,彷彿消音了一般。雖然我明知立羣已不在多年,但感覺她仍在207的門前等着我……
定了一下神,我又像從前一樣按響了門鈴,“誰呀?”,門內傳出一位中年女性陌生的聲音,隨後門開了,我忙問“這是王麗君家嗎?”,我說的是麗羣大姐的名字; “她們家早不在這住了,租給我了。”
“方便告訴下她的電話嗎?”
女房客說那我要先覈實一下,隨後從兜裏掏出手機撥了號“喂,立君大姐,有一位先生到我家找你,他說是你們的朋友,從外地來的”,然後用手指了一下我“您的姓名?”
“我叫朱冷波。”我忙回道
得到電話裏的肯定答覆“好的,那我把你的手機號告他了,你們單獨聯繫吧”
我連聲謝謝。順便說道“這附近變化挺大呀,開了好幾家飯店”
“是的,樓下那家咖啡館兼西餐廳就是我家的”,女房客熱情地介紹到;
“是嗎,好啊。我去坐會兒,晚上就在這喫頓飯” “歡迎、歡迎”
告別女房客後,我走進樓下名叫“如夢”的咖啡館,裏面燈光柔和,靠牆還擺着一排書櫃,裝有一些文學、時尚和流行的書刊和二手舊書。整體氛圍溫馨而格調,看來主要是面向師大及周邊大學的師生客羣。
還不到五點,客人不多,只有一對情侶學生和一位老師模樣的男士在讀着一本厚厚的書。 我選了一個臨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杯手磨黑咖啡和一份甜點,然後撥通了大姐的手機,“大姐,我是冷波。我來春城了。明天我想去看看立羣。”
“冷波呀,好久不見。你好吧”大姐親切的問候着; “挺好的大姐,明天什麼時間方便?我去接您。您之後發我個現在的住址”
“那就明天上午十點吧。”
放下電話,我走到書架前挑了一本大學時代最喜歡看的小說《公開的情書》翻看起來。一晃一個多小時過去了,夕陽西下,餘暉映於窗戶和桌面,顯得格外浪漫和安靜。我加了份披薩和一聽啤酒,悠閒而恍惚地坐到七點多,這期間,感覺立羣一直在陪着我……
當晚回到酒店給邢總電話請他明早給我派輛車,他爽快地說“讓我那輛奔6跟您去吧”
“不用,見個一般朋友,太張揚了。派那輛本田麪包就行”,我笑着拒絕。
第二天上午去接大姐的途中、在一家路過的大超市中,我買了一大束紅玫瑰和一盒巧克力及幾種新鮮水果。十點鐘開到大姐家樓下,她們現在搬到了東郊一個新小區,規模中等,估計有10萬元平米左右。
大姐和姐夫已等在大門口,我下車和他們打招呼後,請他們坐在後排主座,我坐在副駛。然後我問大姐“咱們往哪開,您說個地址,我導下航” “還是你上次去的南關區殯儀館”大姐澀聲說道, 我聽罷心裏一咯噔,暗想:難道麗羣的骨灰一直沒有下葬?但我沒有冒然相問。
車到了殯儀館,在門口的商店大姐去買了燒紙和香。我們靜靜地走進安息堂、捧出麗羣的骨灰盒,走到指定的區域輕輕放下。我從車上拿出玫瑰花、巧克力和水果擺好,大姐點上香,然後把紙也點燃,柔聲說:“麗羣,冷波又來看你啦”
我也隨聲附和:“麗羣,你好嗎?想你了,來看看你”我的聲音有點哽咽;
看到我的樣子,大姐眼圈也有點泛紅。
祭奠完麗羣,我請大姐和姐夫去東昇地產酒店喫飯,走之前已訂好包間。我讓大姐把大宇也叫來一起。
“大宇結婚了,剛生了個兒子。小倆口緊忙乎。而且大宇今天還在上班”,大姐夫接道;
“大宇的工作還是你幫着安排的,真的好好謝謝你”大姐拍了下我的胳膊;
大姐這麼一提我才猛然想起,前幾年大姐曾讓我給大宇找個好點的工作。我當即給我大學同學劉峯打了個電話,他當時是春城農發行主管基建後勤的副行長。我點透了這層特殊關係請他務必幫忙。他戲謔的說:“初戀的事必須辦”
在殯儀館把麗羣的骨灰盒送回安息堂時,我的腦海中倏地閃出一個詞“入土爲安”!我當即決定要給麗羣買座墓地,送她最後一程。所以在途中我一直在想飯桌上怎麼和大姐和姐夫講,我知道他們是最普通的工薪族,但卻有最質樸的自尊心。一是沒能給麗羣下葬,他們一定是力不從心但也胸中有愧;二是我畢竟和麗羣無名無份,只是一段校園戀情。
到了飯店的小包間,我熟識的領班小鹿嫣然一笑“朱院長、您好。邢總叮囑了,讓我一定接待好。請吩咐”
我也笑着回覆“都是家裏人,做幾個你們拿手的家常菜就好”
我讓服務員擺了四副餐具,讓大姐坐在我的左手,姐夫對面,右手給麗羣留位。知道姐夫願意整口白酒,我叫了一瓶上大學時常喝的本地名酒“榆樹大麴”。之所以這樣是不想讓大姐和姐夫有壓力。
喫飯的過程中,我簡單介紹了我的近況,鋪墊了我的事業發展的還不錯。和大姐夫酒過三巡後,我就乘機轉折道,“這次之所以來看麗羣、是這幾年尤其最近總是頻繁地夢到她”
大姐聽我說的誠懇而認真,很是感動,以水帶酒敬了我,“冷波,感謝你還惦記着麗羣,此生認識你是她的幸運。現在你的工作和生活都很正常很好,大姐爲你高興!”
我也接着回敬了大姐和姐夫:“我對麗羣的感情你們最瞭解。來之前跟一位風水大師諮詢過我最近總是夢見麗羣的事,他告訴我可能是麗羣一直沒有入土爲安” 大姐和姐夫聽我這麼一說,立刻放下筷子專注而不解地望着我。我接着話題講下去,“這次來、果不其然得到了驗證。所以今天我有個想法提出來、和你們商量商量”
“你說,你說”大姐和姐夫不約而同地點頭;
“我這次來就是想爲麗羣買塊墓地,送她入土爲安”。當我終於說出這句話後,空氣凝滯了,桌上立刻陷入一陣沉默。我也順勢點燃一支菸吸了兩口。“大姐、姐夫,我知道這個想法有點突兀和勉強。恐怕你們很難接受。”
我動情地繼續勸道“但我就是想告訴你們,一是我不想給自己留下最大的遺憾,否則我餘生都不能安心;二是我現在也有這樣的能力。”
說完這句話,我給大姐續上水,又跟大姐夫碰杯走了一個,“你 們今天不用着急答覆我,回去再想想再碰碰”
大姐和姐夫若有所思的看着我。我喊服務員把主食上來,“喫完飯、你們也早點回去休息。今天都挺累的”。然後我陪他們走到一樓大門外,讓司機送他們回家,並從司機手上接過飯前我讓他爲我代買的送給大宇孩子的兒童車交給大姐夫。
第二天傍晚我給大姐打電話告別,我後天就回北京了。大姐主動說:“冷波,我們全家接受你的心意。麗羣昨夜也給我託夢了。最後還是謝謝你!” 我心裏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大姐,也謝謝你們給我這個機會讓我了卻一樁夙願。這事拜託大姐夫多多費心,一定選一處風水好的墓園。我想趕在4月7日、麗羣的生日那天送她入土爲安。屆時我會提前一週回春城籌辦此事”。
回京這一個月,大姐夫真的動起來了。不時跟我通報一些信息。3月下旬,他給我最終的兩個選址資料,一個在近郊、規模較小,環境一般;另一個在遠郊,在一片蔥鬱的山坡上,景觀和園林都做得精緻,還建了一泓人工湖,尤其大門建得很符合傳統文化的特色,氣勢恢宏。整個陵園肅穆而神祕。特別是名字“盛夏”墓園更合吾意。我當即跟大姐夫說,“就定後一個吧。選平面圖那片臨山近水的“君子蘭園”。我今天把錢轉過去、您先把定金交了。我一週後去春城辦理其它事。”
3月底回到春城的當天上午、我們開車將近一個半小時纔到達“盛夏”墓園,整個現場立體的場景比圖片上更讓人心曠神怡。我非常滿意也長舒了一口氣,“姐夫您費心了,選得這地方太好了,麗羣也一定會喜歡的“ “這話說的、應該謝謝你纔對”,一向老實的大姐夫謙和地笑了。 於是我們走進接待大廳、找到經辦人交了餘款,說定了4月7日下葬時間和其它事宜,主要是挑選了一塊黑色的大理石墓碑並告訴刻字的內容。隨後在經辦人的陪同下我們一起坐園內的遊覽車去看實景。沿途山青水秀,雖然散佈於林中的美麗小動物只是人工雕塑但個個逼真而鮮活,不時有鳥鳴傳來,頗有童話和神話兼具的意境……
4月7日早,我開着東昇公司奔馳600,我之所以沒叫司機是不想讓外人知道我的私事。去大姐住處接上他們全家就一路開向城南的“盛夏”陵園。沿途大家都默語、好像怕吵醒麗羣。窗外兩邊的風景和建築頻頻閃過,天高氣爽、春光明媚……
十點左右抵達,我們如約坐上遊覽車,裝好從車上取下的大姐爲麗羣帶的隨葬品和我買的玫瑰花籃及各式供品。車行半途停在臨水的站點,大家拎着物品步行走到君子蘭園,穿過鮮花開放的拱型植物門,對面高處聳立着一尊漢白玉的觀音佛像。來到選好的墓地前,服務人員己帶着刻好的墓碑和相關工具等在那了。
大姐打開包裹,裏面有麗羣常用和最喜歡的化妝品和飾品及磁帶,其中還有一本我大學時代匿名寄給她的《席慕容詩選》和上次送她的項鍊。把這些隨葬品輕輕放進墓穴時,大姐跪着一直在輕聲念道,“麗羣啊、小妹啊,今天姐和全家、還有冷波一起來送你最後一程……”
我則幫服務人員把墓碑豎起並走到後面去看我撰寫的墓誌銘:
同窗紅顏
一生戀情
人間無份
天堂永續
墓穴封好、墓碑立好後,我在臺上擺上玫瑰花和供品,默默地坐在碑前,淚水無聲地流下。心中充滿悲喜、終於如願以償了。慢慢抬起頭,目光穿越碑林和樹木,望向遠山和半空。一羣飛鳥鳴叫着掠過,太陽正照射着廣袤的原野。而天堂之上,正隱匿於雲層之後。我約略聽到一串誦經聲在心中迴盪……
《天堂》
風中的君子蘭清麗憂傷
靜靜地躺在一片向陽的山坡
有一位少年的詩信與她做伴
在毎一次相會的夢中
一起數着夜空的星辰
等待日月同輝
手捻佛珠手捻佛珠
聽 鳥鳴與蛙鼓重唱
觀 蜜蜂與蝴蝶翻飛
山水輪轉
花果再生
留三柱檀香
嫋嫋 嫋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