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住右臂的鐵鏈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鐵鏈上的幽藍符文瘋狂閃爍,同時爆發出恐怖的鎮壓之力。
夔魘仿若未覺。
它抬起右臂,伸出巨大的右爪,屈起一根指節。
焦土裂開。
方圓十里的地面,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碎,裂縫以夔魘爲中心向四周蔓延,岩漿從裂縫中噴湧而出,將暗紅的天空映得更加猙獰。
“你能走到這裏,已經證明了很多事。”
夔魘收回指節,低頭俯視張遠。
那個姿態像是一座山低下頭,去看山腳的一粒沙。
“但走到這裏還不夠。”
“遠遠不夠。”
它右眼那隻猩紅如血海的眼球中,驟然燃燒起暗紫色的魔焰。
同一瞬間,張遠感應到了一股恐怖到極點的力量,在夔魘體內甦醒。
那七根鎖鏈同時繃緊,幽藍符文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整個第八層的空間都開始劇烈扭曲!
“借道可以。”
夔魔的聲音變得冰冷無比。
“打贏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
夔魘出手了。
它沒有動。
被七條玄鐵鎖鏈貫穿了琵琶骨、胸膛、眉心,它根本無法做出任何大幅度的動作。
但到了它這個境界,殺敵,有時候只需要一個念頭。
虛空之中,一道巨大的黑色掌印驟然凝成,方圓百丈,五指如山!
那黑色掌印,通體流轉着幽紫色的魔紋,所過之處,空間寸寸崩塌,露出漆黑的虛空裂縫!
焦土地面承受不住這股威壓,直接在掌印未至之前便向下塌陷三尺!
張遠瞳孔驟縮。
這一掌的威能,遠在楚狂瀾的“焚天隕”之上!
不是尊者中期的全力一擊,而是尊者巔峯、半步天尊的一擊!
縱然被七條鎖鏈壓制了九成以上的力量,剩下那一成依然足以碾壓任何尊者後期以下的修行者!
“不能硬擋——”
《混沌風神遁》瞬間施展到極致,張遠整個人化作一道無形之風,試圖向側面閃避。
然而就在他身形剛動的瞬間,一股無形的吸力從那黑色掌印中傳來!
那吸力不是針對身體,而是針對——
神魂!
張遠的神魂猛然一震,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向外撕扯!
《大秦本源道經》自動運轉,神魂深處的大秦天道烙印爆發出金光,死死護住魂魄本核,與那無形吸力瘋狂對抗。
但僅僅這一瞬間的僵持,已經足夠了。
黑色印轟然拍落!
“轟隆!!!”
張遠只來得及將鎮嶽令橫在身前,混沌星源力不要錢地灌注其中,形成十三層灰色護盾。
第一層護盾,碎。
第二層護盾,碎。
第三層、第四層、第五層——
黑色掌印如同摧枯拉朽般碾壓而過,十三層護盾在它面前連一息都沒有撐到。
最後關頭,張遠體內那脆弱的半步混元之力猛然爆發!
左半身星罡璀璨,右半身混沌翻湧,兩股力量在他身前強行交織,形成一面半灰半銀的能量壁壘!
“砰——!”
巨響震天。
能量壁壘劇烈震盪,表面龜裂出無數裂紋,但最終堪堪擋住了掌印殘存的力道。
張遠整個人被轟飛出去,在地面翻滾出百丈之遠,撞碎了三座焦土山丘,才勉強止住身形。
他單膝跪地,一口鮮血噴在地上。
體內那脆弱的半步混元平衡,在這一掌之下幾乎被徹底打散!
星罡與混沌瘋狂撕扯,他的氣息劇烈波動。
他一直壓制在體內的肉身力量,快要隱藏不住了。
面前的夔魘確實強。
穿越洪荒,張遠第一次遇到肉身力量如此強的對手。
“哦?”
夔魘左眼微眯,虛無的眼球中閃過一絲意外。
“接住了?”
它搖了搖頭,像是在失望,又像是在自嘲。
右爪再次屈起指節。
這一次,是兩根。
“轟——!!!"
焦土大面積崩碎,地面往下塌陷十丈,岩漿如海嘯般翻湧!
那七根鎖鏈瘋狂明滅,幽藍符文的光芒彷彿要將整個第八層照亮。
夔魘渾然不顧。
它低頭看着渾身浴血卻依然掙扎着站起來的張遠,忽然開口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你來自哪裏?”
張遠擦去嘴角的血跡,右手緊握鎮嶽令,左手無聲無息地按在地面,以極小的動作佈下一枚枚星罡銀針,構築起一個精密的陣基。
嘴上卻答道:“大秦。”
“大秦?”
夔魘咀嚼着這個名字,搖了搖頭。
“沒聽說過。是哪個洪荒邊陲的小界?”
張遠緩緩直起身。
右臂的骨折處傳來刺骨的劇痛,他以星強行將骨骼固定,每一個動作都像是用鈍刀子割肉。
但他還是站直了。
“不是小界。”
他的聲音沙啞卻清晰。
“是我的家。”
夔魔的動作停了一瞬。
就一瞬。
然後它笑了。
這一次的笑,與方纔落寞的笑不同,也與嘲諷的笑不同。
那是一種夾雜着憤怒、不甘,甚至是嫉妒的複雜笑容。
“家?”
夔魘的聲音驟然拔高,焦土龜裂,岩漿噴湧。
“你談家?你看到的我,就在這個鬼地方待了三萬年!三萬年!!!”
這句話說到最後,已經化作了低沉的咆哮。
七條鎖鏈劇烈顫抖,幽藍符文瘋狂閃爍。
整個第八層的空間都在顫抖,暗紅天空中出現了一道道裂紋,彷彿承受不住這尊古魔突如其來的怒火!
夔魘抬起被鎖鏈貫穿的雙臂,每一寸移動都伴隨着鐵鏈撕扯血肉的刺耳聲響。
冥幽色的魔血從傷口中湧出,滴落在焦土上,每一滴都將地面腐蝕出一個深不見底的窟窿。
“三萬年前,我要魘縱橫洪荒,吞噬百族,連天宮都不敢正面對我!”
“但他們用計,三位尊者聯手偷襲,以十萬生靈血祭,在天道規則上烙印下這張鎖鏈!”
它的聲音如同雷霆。
“三萬年來,我日夜承受七條鎖鏈的穿魂之痛!這些鎖鏈釘入的,不是我的身體,是我的道基,我的本源,我的——
“自由!!!”
最後兩個字落下,夔魘猛然站起!
它是被鎖住的。
琵琶骨被刺穿,雙腿被鎖死,它根本不可能站起來。
但它還是站起來了。
鎖鏈繃緊到了極限,深深嵌入它的血肉,魔血如瀑布般從傷口傾瀉而出。
幽藍符文爆發出前所未來的鎮壓之力,瘋狂灼燒它的身軀,發出嗤嗤的聲響。
夔魘恍若未覺。
它站起來,低着頭,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張遠。
那兩隻眼睛——虛無的漆黑,血海的猩紅——同時燃燒起了暗紫色的魔焰。
“這三萬年,曾有三十七個人來到第八層。”
夔魘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低得像是自言自語。
“有的想要降服我,有的想要繞開我,有的想要跟我做交易。”
它伸出手,用那根唯一完好的獨角指向張遠。
“你是第三十八個。”
“也是第一個,說這是爲了家的人。”
沉默數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