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同伴,不是並肩出發的人,而是肯爲你逆風回頭的人。」
鯨落航道仍在震盪,血與火交織成一片煉獄,濃霧如潮,火光如炬。
那原本屬於沉眠者的聖域,如今已被撕裂成亂軍的修羅場。
迷失者號破浪疾馳,桅杆獵獵作響,主帆早已被炮火撕出一道驚心血口,
彷彿一頭負傷卻不肯停步的海上獵犬,在咆哮,在怒奔。
船側擦過一艘正在沉沒的殘骸,烈焰吞噬船影,木板崩裂之音彷彿死者的絕望長嘯。
雷克斯?望塔躍下,甲靴落地如鷹掠石,一手扶欄,臉色沉如鉛鐵。
“王冠號,出事了。”
他的聲音低而冷:“東翼陷入包圍,被沉眠艦羣合圍。他們在抵抗......但撐不了多久。”
艾莉森面色猛變,話未出口,已接入密語。
灰色密語精靈如潮般浮現,風聲中,一道熟悉的沙啞男聲斷續傳來:
“司令閣下......請與迷失者號繼續前行。”
“王冠號......沒必要拖累你們的速度。”
那是艾爾弗雷德。他的聲音依舊沉穩,但每個音節都夾着不易察覺的破碎,如失血過多的意志正勉力維持尊嚴。
“我曾說過,爲你們劈開血路......”
“現在,該我斷後了。”
密語斷開,風正好捲過,彷彿將那最後一絲音波也一併吹散在霧中。
艾莉森立在艦橋,面無表情,眼神卻泛起冷光。
她的指節微微顫動,下一秒,她猛然轉身,步伐乾脆,手掌一翻,抽出一枚黑金卡牌,卡面上刻着鋒銳王徽,蒼灰光芒如幽火浮現。
「末日皇家號」,曾是她的祕詭卡,現在,是一張沉睡於她命紋之外的戰爭遺產。
雖未綁定爲正式祕詭,使用時間有限,但十分鐘,足夠她殺回去。
莉莉婭一眼認出卡牌,心頭彷彿被人猛地攥住,驚駭之中帶着怒意:“你要幹什麼?”
艾莉森的聲音冷得像鐵刃劃過冰層:“我不信拋棄。”
她踏步走向右舷,甲板震顫,她抬手舉起卡牌,夢魘黃金的碎芒在她指間跳動,
彷彿海底燃起的烈焰,即將召喚那傳說中的末日戰艦。
“你瘋了嗎?!”莉莉婭終於衝了上來,一把扣住她手腕,
“艾莉森,那是單艦突入!你是想和他一起死嗎?”
“他活着,我信。”艾莉森目光如釘,“我也信我能救他。”
她的聲音沒有拔高,卻比海浪還重。
“末日皇家號,不是用來嚇人的。”
下一秒,一隻手緩緩落在她肩上,力量不大,卻異常堅定。
卡爾維諾。
他依舊沉靜如常,披風微蕩,臉上看不見怒意,但他那一雙眼中,卻像壓着一場正在聚力的風暴。
“放下它吧。”他說,聲音平靜得幾乎像某種儀式。
“這不是你的戰爭??至少,不是你一個人的。”
艾莉森猛地轉身,聲音帶着鋒口血意:“那你要我站着,看着他們死?”
卡爾維諾輕輕笑了,那笑不狂不怒,卻藏着千錘百煉後的疲憊與傲骨。
“我說過,迷失者號,從不拋棄同伴。”
他從鬥篷內緩緩掏出一枚夢魘黃金,金紋在他掌心跳動,如海面殘陽落血。
“但你知道……………”
“迷失者號真正的力量是什麼嗎?”
他緩緩伸出右臂,衣袖垂落,露出佈滿裂痕的命紋星圖??六顆理智之星沉眠在他腕側,如落入深海的星辰,寂靜無聲。
“這艘船......早就不是你們看到的那艘船了。
他的語調變得低沉,如同從海下卷出的迴音。他開口,如同詠唱儀式:
“夢魘低語,潮汐指引。”
“迷失的海魂啊??歸於破碎之舟。”
剎那間,六顆理智星圖齊耀,幽光如火山噴湧,從甲板底部騰起,
一道道夢魘之潮升起,穿透艙板、船脊、炮位、桅杆,灰霧如潮汐倒灌全艦。
整個迷失者號船體劇烈震顫,如在進行某種脫殼轉生。
帆索之中浮現幽紋,艦體的輪廓在光霧中模糊消失,
木與鐵之骨正逐漸被未知的海靈重鑄,連空氣中都響起低不可聞的誦咒。
莉莉婭喃喃後退一步,彷彿意識到了什麼:“......他啓動了迷失者的祕詭形態。”
司命站在甲板另一端,眯起眼睛,他能感覺到,
船體之中湧起了一股古老、野蠻,卻近乎聖潔的異力,正從船殼之內慢慢“甦醒”。
他低聲自語:“這艘船......不是凡物。”
鯨落航道之上,霧仍翻湧。
但迷失者號,正從凡艦化爲神蹟。
“這就是......迷失者號?”
司命低聲開口,那句話彷彿帶着凝滯的喘息。
他眼前的戰艦早已不是他們登船時的模樣,整艘船體宛如從現實中抽離,灰霧纏繞,線條模糊,彷彿正處在兩個世界的夾縫之間。
莉莉婭點頭,聲音低得像潮溼霧氣在耳邊摩挲。
“它不是普通的海盜船。”她說,“它是世界系祕詭卡的一部分。”
她的眼神在微光中透出複雜的情緒??敬畏,驚訝,還有一點難以言說的懼意。
“高階世界系祕詭卡。”
她吐出一口氣,像是在宣告神明的真名:
“No.29,幽靈船系列。真名:‘夢魘航程,迷失艦隊’。”
“虛名:‘遺忘過往的迷失者號”。”
十星。
司命眼神猛地一凜。
莉莉婭繼續念出卡牌詞條,聲音近乎儀式:
“卡牌類別:世界系,幽靈船系列。”
“持有者:卡爾維諾。”
“特殊機制:可使用夢魘黃金替代理智之星維持祕詭運行。’
“在夢之海、幽海航道中可獲得領域增幅。”
“幽靈船員不會被常規攻擊消滅,僅對特殊祕詭能力或規則有效。”
“遺契詞條??‘船語召喚?迷失者號'。”
她的目光看向甲板前方的卡爾維諾,那正在灰霧中如雕塑般矗立的背影。
“當船長在任意海域念出船語??”
“夢魘低語,潮汐指引,迷失的海魂啊,歸於破碎之舟。”
“迷失者號就會降臨,成爲他的專屬戰艦。”
“整艘船本身,就是一座移動領域。”
她頓了頓,指尖緩緩滑過甲板欄杆,喃喃念出真正的核心。
“規則一:幽靈船員?迷失者。”
“這艘船會召喚‘迷失者’船員??他們不是真正的人,是曾被海遺忘的靈魂,是戰爭的殘影,是卡爾維諾意志的延伸。”
“他們不會反叛,不會疲憊,不會死。”
司命怔了怔,低聲道:“......像是被詛咒的忠誠。
莉莉婭沒否認,只接着道:
“規則二:船之祕詭形態?迷航魔艦。'
“解鎖迷失者號的真實形態??迷航狀態。”
“它將釋放十米領域的灰霧,隨後在所有視野、探知、雷達與祕詭感知中徹底消失。”
她緩緩轉向司命,聲音比風還冷一線:“包括它的船長自己。”
“規則三:幽影閃爍?非現實航行。”
“每一次迷失者號重新現身,它將自動進入‘非現實狀態??無法被攻擊,也無法攻擊。它存在於世界之‘背面,像一道短暫的錯覺。”
“十五秒後,它重回實體,參與戰鬥。”
司命像是被某種概念擊中,輕輕吐出一口氣:“這艘船......不是在海上航行。”
莉莉婭輕輕搖頭,眼中浮現一絲罕見的敬畏。
“它在‘非現實”裏航行。’
“它不屬於這個世界,而是在夢魘的路徑中漂流。”
她頓了頓,指着那漸漸扭曲成不規則曲線的艦體。
“它從不在任何一個人的眼中存在。”
“也從來不屬於任何國家、陣營、甚至神明的圖譜。”
“它是一支艦隊的幽靈??而我們現在,正站在它的甲板上。”
司命猛地抬頭。
那一刻,灰霧陡然收緊,如同潮水將整艘船吞沒。
夢魘黃金在卡爾維諾掌心炸裂出最後一道光。
迷失者號在所有人注視下??
消失了。
無聲無息。
如同未曾存在過。
莉莉婭低聲呢喃:“現在......沒人知道我們在哪。”
連天上的神?,都暫時遺忘了這艘船的存在。
唯有“迷失”,纔是它真正的航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