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蜷縮在地上,流着淚哭着,哭了好久。
他的家,並沒有給他帶來溫暖和安全感。
他看着滿屋的狼藉,強忍着渾身的疼痛,開始起身收拾那一羣惡魔留下的罪孽。
他沒有牀單,牀上只有一層堅硬如鐵的褥子,下面是比褥子還硬的稻草和磚塊。
他把褥子拉下來,帶着那一坨屎,來到了院子裏。
水井上的搖桿被他們砸壞了,小小的他,只能用手拉着繩子,從水井裏面打水上來。
他艱難的將水桶拉上,強忍着渾身的劇痛,用水桶清洗那個褥子。
他很熟練,顯然是竟然幹這種活。
他纔剛剛衝上去一桶水,門外便吵吵嚷嚷起來。
墨白還以爲是那羣小孩又回來了,連忙抱着頭蹲下。
嗯,這個動作也很熟練。
然而,來的人卻不是那羣小孩,而是一羣大人。
那些大人一腳把一個男人踹了進來,男人踉蹌了一下,才站穩身子,鼻青臉腫的他,向着身後那羣人露出討好的笑容。
而後,那羣大人也凶神惡煞的走了進來。
被踹進來的那個男人,看着滿院子的狼藉,看着褥子上的大便,勃然大怒,臉上的討好變成了兇惡,快步走到了墨白身邊。
“爹……”
墨白顫顫巍巍的喊了一聲,他爹二話不說,左手一把揪起了他的衣領子,右手在墨白的兩邊臉上左右開弓,啪啪啪的抽了起來。
“狗日的龜兒子,好好的家讓你糟蹋成什麼樣子了,這還怎麼住人!你讓老子怎麼睡覺!”
“這麼大的人了,還往牀上拉屎,你怎麼不拉到你自己嘴裏?”
“混賬東西,你跟你那個狗日的娘一副德行,她狗日的嫌老子沒錢跟別人跑了,你也是個廢物東西,你是不是也嫌棄老子?”
“打死你個龜兒子,老子在外面掙錢多不容易,你在家裏把家禍害成這樣!”
墨白的臉被抽腫了,嘶聲大喊道,
“不是我乾的,是村裏那幾個小孩乾的,真的不是我,我不敢啊,爹,別打我了。”
他爹把他放下了,沒有再抽他耳光。
墨白鬆了一口氣,以爲自己逃過了一劫,以爲自己的父親要保護自己,爲自己做主了。
可他沒想到,下一秒,他爹便拿起了一根胳膊粗的棍子,在他身上打了起來。
“龜兒子東西,你還敢犟嘴了,他們爲什麼只打你不打別人?還不是你犯了錯,他們纔打你的嗎?
狗日的東西,天天就知道給老子惹麻煩!
老子打死你!”
墨白熟練的蜷縮在地上,護着腦袋,不哭不鬧,眼神麻木的挨着揍。
就在他以爲他爹要打死他的時候,那些跟進來的大人勸阻了他爹。
“行了行了,你一直打他幹什麼,趕緊還錢,狗日的孫子,敢偷老子的錢,你得拿十倍來還!”
那幾個人凶神惡煞的圍住了墨白他爹。
他臉上的兇狠瞬間消失,轉而苦着臉討好道,
“幾位大哥,我這會兒實在是沒錢啊,要不您們緩幾天?或者看家裏有什麼值錢的東西,都拿走。”
幾人看了看這個破破爛爛的院子,又走進屋子裏找了一通,然後罵罵咧咧的出來了。
“媽的,全都是破爛,什麼都沒有,狗日的,你在耍我們?”
幾人立刻對着墨白他爹拳打腳踢起來。
墨白他爹連忙求饒道,
“別打了,求你們別打了,我還有個兒子,給你們抵債吧,你家不是有個賭場和磚窯嗎?讓他去給你幹活,給你搬磚。
這小子你別看他瘦,可耐打了,不聽話就打,真的,隨便打都沒事。”
“媽的,一個十歲的小孩能幹什麼活,你自己怎麼不去搬磚?好喫懶做偷雞摸狗的東西。”
“哎呀,我這細胳膊細腿的,哪裏搬得動磚啊,讓我兒子去幹,以後他就是你們的人了,跟我沒關係。”
那幾人看着蜷縮在地上眼神麻木的墨白,商量了一下,然後拖着墨白往外走了。
“小孩兒,你爹把你賣給我們了,以後你就是我們的奴隸了,你的命都是我們的,不聽話打死你!”
小墨白心如死灰,被拖出了家門。
他原本以爲,家是最溫暖安全的地方,他的父親會保護他,讓他不用受外人的欺負。
然而,正是這個他所依賴的父親,最應該保護他的至親,親手出賣了他。
這是他經歷的第一次背叛。
那些人,把小墨白拖走了,往山裏面走,走到半路上,他們累了餓了,就停下來休息,喫乾糧喝水。
小墨白看着他們手裏的乾糧,饞的直咽口水。
“看什麼看,沒幹活還想喫東西?”
那個人一腳踹在了他的臉上。
小墨白重重的栽倒在地,眼冒金星,險些暈死過去。
他彷彿看到了自己的以後,永遠喫不飽飯,永無止境的毆打和他無法揹負的勞作。
他趁着這些人喫飯喝水的時候,悄悄的爬起身,迅速的向着山的另一邊快速跑去。
“你麻痹的,還敢跑?給我追!”
小墨白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求生的慾望讓他玩命的狂奔,他憑藉着小巧的身體和對地形的熟悉,在雜草灌木叢中快速的穿梭,那些大人反而行動受阻。
最後,小墨白跑了兩座山,終於甩開了這些人。
他一路跑,一路奔,他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裏跑,完全是憑藉本能在跑。
最後,他跑到了一個村子裏面,來到了一戶人家前。
院子裏,有一個婦女,正在水井邊,敲打着衣服。
“娘……”
小墨白輕聲喊道。
那個婦女轉過身,看到了他那滿身傷痕的樣子,身子一顫,而後眼神苦澀,又裝作沒看到,繼續捶打衣服。
“娘,我餓……”
“娘,我餓了,能不能給我點喫的呀。”
他親孃沒回頭,只是冷冷說道,
“你找你爹去,別再來找我了。”
屋子裏,傳來了一道粗獷的男聲,
“洗好了沒有,趕快做飯去,你想餓死老子嗎?”
他娘趕忙起身,去夥房竈臺做飯。
墨白失望的低下了頭,轉身向着衚衕裏走去。
瘦弱的身體傷痕累累,在殘陽的餘光下搖搖欲墜。
這是他經歷的第二次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