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天司,趙無憂的官廨。
這裏的佈置簡潔樸素,並沒有什麼花裏胡哨的裝潢,牆上掛着星圖與天庭律典,唯一的裝飾是劍架上橫陳的一柄古樸長劍,劍身黯淡,卻隱隱有星芒流動。
趙無憂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翻騰的雲海,面容冷峻,眼神深處卻燃燒着不甘與野心的火焰。
梅軒案後,他確實沒有被東辰星君真正打入冷宮。
那位上司只是需要他在臺前暫時“受挫”,象徵性的訓斥和排擠,以平息西聖公的怒火和部分中立派的非議,同時也能更好地將他作爲一枚棋子、一個爪牙來使用。
他趙無憂,從來就不甘心只做一個衝鋒陷陣的副司長!
他要的是權力,是能夠主宰規則、甚至改變規則的地位!
刺殺鄭圖,並非東辰星君的明確指令,但卻是他趙無憂仔細揣摩上意後,自作主張的投名狀與清障行動。
他的動機有三。
其一,滅口與切割。
鄭圖是西聖公黑手套,他知道的祕密不足以扳倒西聖公,但他卻源源不斷的斂財,危害極大。
東辰星君早就想拔掉這顆釘子,但一直找不到合適機會,也怕打草驚蛇。
韓風對西聖公的瘋狂報復,創造了混亂。
趙無憂趁機出手,用自己標誌性的星殞誅邪劍斬殺鄭圖,既能徹底滅口,防止鄭圖在崩潰下吐露更多可能牽連甚廣的祕密。
因爲有些祕密,東山派也不乾淨,裏面也有他們的份。
又能將此事僞裝成西聖公黑喫黑或仇家報復。
誰會想到,巡天司副司長會親自下場幹這種髒活?還用自己的標誌性劍術,這肯定是栽贓。
更重要的是,他也在向東辰星君展示自己的決斷與價值,上司不方便做的事,我做了,而且做得乾淨利落。
其二,試探與嫁禍。
趙無憂並不完全確定冰城綁架案是否系西聖公所爲。
他刺殺鄭圖,並留下劍意痕跡,也是一種試探。
若綁架案是西聖公所爲,韓風必然對西聖公恨之入骨,看到鄭圖死於星殞誅邪劍,可能會懷疑是西聖公內部滅口,也可能懷疑是其他與西聖公有仇的勢力所爲,這能進一步攪渾水,讓韓風難以準確鎖定目標。
若綁架案不是西聖公所爲,那此舉也能加深韓風對西聖公的惡感,並隱隱將使用星殞誅邪劍的線索與他趙無憂撇清關係。
畢還是那句話,誰會傻到用自己的招牌劍法去幹這種事?肯定是嫁禍!
他趙無憂纔是受害者!
其三,個人野心與籌碼。
趙無憂深知,在東辰星君眼中,自己更多是一把好用的刀。
他想成爲執刀人,就必須積累自己的功績和把柄。
刺殺鄭圖,是他私自行動,東辰星君事後知曉,或許會不悅,但也只能替他遮掩。
這等於趙無憂讓上司掌握了一個足以讓他死的祕密,證明他的忠心,同時他掌握了上司的一個祕密,那就是包庇!
同時,若能藉此與韓風形成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甚至將來利用韓風的力量對付西聖公或其他對手。
他趙無憂的地位將更加穩固,甚至有機會在東西兩派與韓風這個攪局者的三角關係中,謀取最大利益。
“韓風……你會如何反應呢?”
趙無憂指尖輕撫劍架,低聲喃喃自語,
“是憤怒於我的多管閒事?還是猜測背後的深意?或者像個莽夫一樣,直接找上門來?”
他期待韓風找上門,那樣他就有機會面對面地解釋,施加影響,甚至套取更多關於韓風真實實力和意圖的信息。
然而,韓風的反應,卻出乎他的預料。
沒有直接質問,沒有暗中調查他的行蹤,甚至沒有在巡天司內部施加壓力。
韓風只是通過官方渠道,發來了一份措辭嚴謹的協查通報,請求巡天司協助調查鄭圖遇襲被殺一案,並附上了初步的劍氣分析報告,而且還隱去了直接指向趙無憂的結論,只說是疑似上古星神一脈劍訣。
同時,趙無憂收到風聲,韓風手下的風瑤,以私人身份探望了幾位遇襲西聖派官員的家屬,表達了慰問與對暴行的譴責。
而韓風本人,則似乎將更多精力投入到了幾樁地方上報的普通懸案中,顯得恪盡職守。
這種平靜,反而讓趙無憂感到一絲不安。
韓風不是忍氣吞聲的人,他越是平靜,底下的暗流可能就越洶湧。
就像是之前,韓風面對西聖派對他手下朵朵的襲擊,表面上忍氣吞聲,背地裏血腥屠戮!
“他在等什麼?還是在策劃更凌厲的反擊?”
趙無憂皺眉。
……
東辰星君的佈局,則更爲深遠。
在巡天司最深處,只有星君本人能進入的觀星臺上,東辰星君負手而立,面前懸浮的並非星圖,而是一張由無數光點、線條組成的、反映天庭各派系勢力消長與能量流動的氣運脈絡圖。
圖上,代表西聖公派系的紅色區域正在明顯萎縮、黯淡,且有數處出現裂痕,代表着中層折損。
而代表韓風及關聯勢力的淡金色光點,則如同滴入水中的熾熱金汁,雖小,卻在不斷侵蝕、灼燒周圍的紅色區域,自身也在緩慢擴張。
而代表老神派系的青色區域,則與淡金色光點保持着若即若離的微妙連接。
這是他親手繪製的勢力圖表,身爲一名老牌政客,他對各個勢力的情報,都瞭如指掌。
東辰星君自言自語,聲音無波無瀾,
“韓風此子,果然是一把鋒利的刀,西聖公這次,算是踢到鐵板了。
不過……這把刀,用不好,也會傷到自己。”
他對趙無憂私自刺殺鄭圖之事,已然知曉,他並未動怒,反而有些欣賞其膽大與機變。
趙無憂的動機,他猜到了七八分。
這步棋,雖然冒險,但確實能進一步激化韓風與西聖公的矛盾,也能清理掉一些積年污穢。
至於可能引火燒身?東辰星君並不擔心。
趙無憂是他的人,真到了必要時刻,捨棄便是。
更何況,韓風目前未必有確鑿證據。
東辰星君指尖在代表西聖公的紅色區域上劃過,喃喃道,
“關鍵還是在於,冰城之事,究竟是不是西聖公所爲?
若是他,此番打擊算是罪有應得,韓風的報復也在情理之中。
若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