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裏拿着一根笛子。
那笛子也是白色的，像是用骨頭做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她把笛子橫在脣邊，輕輕吹了一口氣。
沒有聲音，但所有人都聽到了。
那聲音不在空氣中，在意識裏。
在水中，在地下，在那些黑暗的角落裏，無數雙眼睛同時睜開了。
那些沉睡的、遊蕩的、等待的水鬼，全部醒了。
它們從水底浮上來，從建築裏爬出來，從黑暗中湧出來。
密密麻麻，鋪天蓋地，數不清有多少。它們懸浮在水面上，漂浮在建築周圍，擠滿了每一條街道、每一個窗口、每一寸空間。
它們都看着同一個方向，看着那個女人，看着那艘小船，看着那根笛子。
女人放下笛子，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笑意，
那笑容很美，也很詭異，像是溺亡者在臨死前看到的最後一道光。
她的聲帶裏，出現了詭異的曲調，聲音很輕，很柔，像是母親在哄孩子入睡。
她低頭，看着水下。
那雙黑暗的眼睛裏，倒映着無數水鬼的影子，倒映着被淹沒的城市，倒映着韓風他們所在的位置。
片刻後，她動作僵硬的抬起手，輕輕向下一壓。
水鬼們不再漂浮遊動，更快速的集結，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如同潮水般向下湧去。
它們穿過建築，穿過街道，穿過那些被淹沒的廢墟，向韓風他們的位置瘋狂湧去。
……
“它在上面。”
韓風抬頭，看着頭頂那片黑暗，緊緊握着荒劫刀，眼神無比嚴肅。
小北風點頭道，
“它把雪見薇放在這裏，就是爲了引我們下來，它要把我們都變成水鬼。
而我們必須要救人，這是無解的陽謀。”
韓雪兒握緊雙劍道，
“那我們還等什麼？衝上去！”
“衝不上去的。”
小北風搖頭，
“上面全是水鬼，所有的水鬼都在往下走，它們在堵我們。”
話音剛落，通道深處傳來聲音。
水聲，很密集的水聲，像是無數條魚在水中遊動。
還有嘶鳴聲，尖銳的、刺耳的、直接刺入靈魂的嘶鳴聲。
小狐狸從朵朵懷裏探出頭，渾身的毛都炸起來，快速說道，
“它們來了，好多好多的鬼！快跑！”
韓風咬牙，他看了一眼手中的葬地葫蘆，雪見薇在裏面，暫時安全，但他不能把所有人都留在這裏，他說道，
“殺了那個源頭鬼，這個世界應該就能恢復正常了。
“這個世界會變成正常的死亡世界。”
小北風睜開眼，漠然說道，
“根據分析，只有你能殺它，你的星辰之力，可以淨化它。
但你的勝算只有兩成，如果再加上朵朵，能夠達到三成，再加上我，能夠達到五成。
另外還有五成概率，我們所有人都會死在這裏。
我們有五成勝算，可以搏一下，低於五成就要考慮其他方案。”
“走！衝上去！”
他帶頭向通道上遊去，身後，衆人緊緊跟隨。
第一波水鬼從一條岔道中湧出。
它們密密麻麻，擠滿了整條通道，手向前伸着，嘴張開着，發出無聲的嘶鳴。
韓風一刀斬碎最前面的幾隻，但更多的湧上來。韓雪兒的冰寒劍氣在水中凝結成冰牆，暫時擋住它們，但冰牆很快就在水鬼的衝擊下龜裂。
秦琅撕裂空間，將一波水鬼吞沒，但裂縫很快就被水壓擠碎。
“走！不要戀戰！”
韓風厲喝。
他們繼續向上。
第二波水鬼從另一條岔道中湧出，這次更多，更密。
它們不攻擊，只是擋在前面，用手抓，用嘴咬，用身體堵。
天絕音一劍斬碎一隻水鬼的頭顱，卻被另一隻抓住了腳踝。它把她往下拖，拖向黑暗深處。
“天絕音！”
墨白衝過去，一把抓住她的手。
那隻水鬼死死不松，墨白的神筆在水中畫出一道金光符文，炸碎了它的手臂。
天絕音被拉上來，臉色慘白，腳踝上留下一個青黑色的手印。
而墨白，卻被水鬼拉進來地下黑暗處，無數厲鬼上去瘋狂撕咬。
“墨白！”
天絕音大聲喊着，攻擊着身邊的厲鬼。
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
每一層都有水鬼，每一層都有新的攻擊。
它們從通道裏湧出來，從牆壁裏鑽出來，從天花板上落下來。
有的抓腳踝，有的拽手腕，有的掐脖子。
它們不殺人，只是拖，把人往黑暗裏拖，把人變成水鬼！
林澈被一隻水鬼抓住了腳，拖進了一條岔道。
秦琅衝過去，空間道法撕裂那條岔道的入口，把林澈拉了回來。
他的小腿上留下一個深深的手印，骨頭都快斷了。
緊接着更多厲鬼出現，將二人全部拖走。
風瑤被一隻水鬼掐住了脖子，它把她按在牆上，那張腐爛的臉湊到她面前，嘴張着，無聲地嘶吼。
韓雪兒一劍斬下它的頭顱，把它踢開。
風瑤的脖子上留下一個青黑色的手印，她咳嗽着，大口喘氣。
但緊接着，鬼嬰兒出現了，將她們倆全都拖到了黑暗當中。
朵朵被一隻水鬼拽住了手腕。
它把她往水下拖，她拼命掙扎，但力氣不夠。
小狐狸一口咬在那隻水鬼的手臂上，撕下一塊肉，水鬼鬆開了，但朵朵的手腕上留下一個深深的手印，那隻水鬼一把掐住了小狐狸的脖子，將它拖入黑暗中。
韓風在最後面，一刀一刀斬碎追上來的水鬼。
李星光也不見了，剩下的所有人都已經傷痕累累。
每個人身上都有水鬼留下的手印，青黑色的，深深的，像是烙印在皮膚上。
但還有更多的水鬼在湧來。
從樓梯上，從窗口，從每一條通道。
“韓風！”
韓風要去救人，小北風忽然抓住他的手臂，
“不要管他們了，上去，帶我和朵朵，讓天絕音斷後。”
韓風愣住，
“什麼？”
“源頭鬼不死，我們都出不去。”
小北風的聲音依舊平直，但多了一絲急切，
“你帶我和朵朵上去，你的星辰之力可以淨化它，我的模因可以干擾它，朵朵的笛音可以與它抗衡。”
聞言，傷痕累累的天絕音，背對着他們，面對無數厲鬼，身上散發出強烈的光芒。
“快走，我來斷後！”
她一劍劃出一道屏障，取出嗩吶，向着那無數厲鬼吹了過去。
刺耳的嗩吶聲，干擾了厲鬼的判斷，讓它們一時間找不到目標。
韓風回頭看了一眼，天絕音那孤獨的身影，背對着他們，爲他們擋下了千軍萬馬。
這一刻，她真的成了英雄！
雖千萬人，吾往矣！
韓風咬着牙，帶着小北風和朵朵，向上，向上，一直向上。
片刻後，天絕音的身影，徹底淹沒在了厲鬼潮之中！
水面的光，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