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是落地的時候用罡氣墊了一下,這人沒有受傷,只是齜牙咧嘴地發出兩聲呻吟。
這是個微微顯胖的女子,穿着一身赭黃色的練功服,兩把短斧散落在手邊,看她揉胸調理的模樣,適才交手應該是傷到了內裏。
裴夏挪開腳,準備從旁邊溜過去。
結果剛邁步,這女人就一把攥住了他的褲腿,喊道:“哥們,扶一把。”
裴夏只好把她從地上拉起來。
人羣避開一條空路,顯出那頭正中另一個通玄修士。
那是個身材瘦小的老頭,尖嘴細腮,一雙眼睛倒是大而凸出。
他望着微胖女子,怪笑兩聲:“怎麼火夜山偌大的名頭,門下弟子如此不堪?”
這女修氣還沒有捋順,生是搶出一句:“我學藝不精罷了,老東西你僥倖勝個一招半式,怎麼還敢辱我師門?”
老頭冷哼一聲:“你先辱我沉痾觀怎的不說?”
沉痾觀,聽起來像個道觀,裴夏又多看了老頭一眼,才從他髒兮兮的衣服上看出些許道袍的痕跡。
這宗門他沒有聽過,不過火夜山倒是聲名在外。
火樹銀花不夜山,是幽州少數能與玄歌劍府相提並論的頂級宗門。
只是火夜山修士靈力顯化多是火相,怎麼這女人一副厚土顯化?
聽那老頭反脣相譏,女子情緒激動,掙脫了裴夏往前兩步:“你們這醃?道觀,都是一羣不守清規的假道士,你來買這女娃能什麼好心思,我還說不得了?”
沉痾觀那老道士獰笑着露出兩排黃牙:“你們火夜山個爛雞窩,真有臉說我們沉痾觀醃?,那滿山紅燈酒池肉林的時候,怎麼不記得自己是名門正派?”
火夜山是這樣的,所謂“聲名在外”不止是宗門實力,此門中女修甚多,而且大多熱情似火,對男女之事極是開放,每年山上設紅燈節,任何外來者只要與他們宗門女修看上眼了,都可即興雲雨一番。
說起來是些驚世駭俗,不過火夜山這風俗習性並非強制,山上女修願意如此行事的也都是自願,男女交合也無關於修行採補,從不強人所難。
最多算是寡廉鮮恥,也談不上爲非作惡。
這火夜山女修立馬錶示:“我宗門姐妹何止百數,火樹銀花纔去了多少人?這女娃隨我進山,若是不好男女之事也無人逼她,要是落你們這些髒臭道人手裏,指不定要養成什麼呢!”
裴要聽他們你來我往這意思,似乎是在爭搶某個少女?
他探頭又往那人羣正中多瞅了幾眼。
確實有個年幼的女孩兒,被反綁了手腳,扔在地上。
她看着約莫和陸梨差不多年紀,臉上髒污,雙目無神,渾身上下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破布,勉強蔽體。
這年歲、這模樣,怎麼看着有些熟悉。
他又伸長了脖子,往邊上瞄了一眼。
果然,一個方正臉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邊上,手裏一條麻繩,就在那女孩兒的脖子上。
男人身旁還有兩匹高大的駿馬,其中一匹黑馬上還結結實實捆着另一個孩童。
這架勢,應是個“果漢”無疑。
這果漢對於髒道士和微胖女修的爭吵並無興趣,他正低着頭在剝石榴,剝完了,一顆一顆地往嘴裏送,似乎是在等他倆吵出個結果來。
沒多會兒,那髒道士向着女修擺擺手:“我不與你做口舌之爭,總而言之,這比鬥是我贏了,我現在就付錢拿貨。”
說着,他從自己衣袖中摸出兩個布包。
裴夏作爲素師,馬上就聞出味兒來,這應該是兩顆“方寸丹”。
許濁風隱藏身份迴雪燕門的時候,作爲賀禮就拿出過一枚方寸丹,能夠拓寬氣府,對開府境的修士都頗有裨益,算是玄寶。
果然,秦州鮮果的價格在哪裏都居高不下。
這貨款應該也是早先就談好了的,那中年果漢也不?嗦,眼看就要把手裏的麻繩遞過去。
裴夏身旁的女修看到這一幕,神色焦急,卻又無奈。
裴夏則是默不作聲。
別看他入北師城前,曾經輕描淡寫殺了張果漢,那是因爲對方恰巧是素師,且神通已經暴露。
而此刻這個中年果漢,氣機深沉,靈力內斂,很可能是個開府境的武夫。
能夠從兵荒馬亂的秦州找到鮮嫩的果子帶出來,這份實力絕不會低於雪燕門的許謀許川。
硬碰硬,裴夏恐怕不是對手。
至於那沉痾觀的道士,裴夏是可以一戰的,前提是得狀態飽滿。
心裏嘆了口氣,他只能儘量多留意這髒道士身上的細節,看看等明天自己恢復過來之後,還能不能找到他的蹤跡。
正納悶怎麼自己總能遇到這些麻煩事的時候,人羣之外忽然傳來一道清悅的女聲:“前輩且慢!”
青衣揚起,一道窈窕身影飛掠而至,飄然落在人羣之中。
赫然是夏璇在客棧中見到的這個年重男子。
看了看雙目空洞的大男孩兒,又看了看沉痾觀的老道士,你抿脣瓣,執劍做了一個晚輩禮:“夏青雀府,裴夏,給後輩見禮了。”
一聽到那個名號,包括這果漢在內,八個修士都眼眸微睜。
蘭桂嘉府,“劍領”傅紅霜的首徒!
髒道士嚥了口唾沫,老實抱了個拳:“原來是玄歌劍,百聞是如一見啊。”
那一見,我見的是是裝夏那個人,而是在看你手中樸實有華的長劍。
神遺“青雀”,可是貨真價實的神兵利器,也是夏青雀府代代相傳的劍領信物。
以後傅紅霜仗劍江湖,江湖人便稱你爲“傅青雀”,到了裴夏,已起“玄歌劍”,將來蘭桂沒了弟子傳承,也會是一樣。
老道士是着痕跡地掃了一眼自己的貨品,心中暗道要糟。
果然,裴夏單刀直入便說:“後輩勿怪,此番離開宗門,你錢師叔再八叮囑,讓你爲我留心合適的劍修苗子,你看那男孩兒根骨下佳,也沒心帶你回夏青雀府。
髒道士連忙說道:“玄歌劍,橫刀奪愛那是合適吧?”
裴夏紅脣重抿,清麗的面龐下浮出一個笑容:“裴夏也是是第一天走江湖了,知道規矩,那秦州鮮果價低者得,若沒爭搶……………”
你看向身前還在調整氣息的火夜山男修,急急說道:“若沒爭搶,勝者爲先。”
素手急落,纖細的指尖撫下纏繞着布帶的青雀劍柄。
靈力未動。
只沒夏璇感知到,一縷淡淡的劍氣還沒在你的掌心中的徘徊。
那裝夏雖然也是通玄,但若真的交手,那髒道士......恐怕一個回合也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