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冠雀城北上,要翻越崇山峻嶺,如你所說,秦北成熊殘暴悍勇,大戰開啓,夷人爲了拉攏他,只會更添錢糧,李卿憑什麼能速克成熊,支援幽南?”
“就算能,以她那點兵馬,守成猶嫌不足,再戰局秦北之地,又能擠出多少力量北出秦州支援蕭王?”
“更何況,從最近幾年來看,李卿脫繮之心益重,我許她恩典,奪了秦北之後,她要是不出兵呢?”
幽州舉國大戰,洛羨已經爲此殫精竭慮,若是李卿真的背盟,洛羨三五年內還真奈何不了她。
三五年後,李卿坐穩地盤,就將成爲不遜於赫連好章的頂級軍閥,再想把場子找回來,就更不可能了。
洛羨看着裴夏,貌似在等他的回答。
然而視線交匯,裴夏心裏明白......談判已經開始了。
不得不承認,雖然洛羨已經攝政多年,但對於從未涉足朝堂的裴夏來說,他此前對於這位長公主的認識確實太片面了。
輕輕吐出一口氣,還是得拿出十二分的力氣來。
裴夏緩緩說道:“換旁人,殿下這幾問,我還真說不上來,但虎侯的確不同。”
洛羨笑了:“不同在哪兒?”
“成熊兵勇,只對外州而言,他能在秦州傾軋中裂土稱雄,所依仗的無非更早得到了夷人的資助,我不和你說空話,虎侯起勢以來,數戰不敗,且都是以少勝多,戰績可查,強如東秦李胥,兵鋒之前也只能用些旁門左道的手
段阻撓,要說交兵,他一陣也不敢。”
裴夏頓了頓,還特意提了一句:“此次爲楚馮良出使的那個洪宗弼,早先在秦州也是擁兵十萬,佔據着肥沃的蘚河土地,結果七戰七潰,這等敗軍之將到了樂揚居然還能被起用,殿下還覺得我此前言辭有誇大嗎?”
“至於支援幽南的兵力,你也不用擔心。秦州百姓喫土食人,尚且活不下去,只要殿下肯出糧餉,別說十萬,就是二十萬人,也揮手可得。雖說新募難以爲戰,但卻可以用來駐紮守土,我在秦州生活過,我可以肯定,爲了護
住自己的糧米,就是婦人小孩也能死戰,後方無虞,李卿自然能盡率精銳北出。”
裴夏說的也算條理清晰。
洛羨聽着,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不經意地側過頭,和晁錯對視了一眼。
晁司主不着痕跡地向她點了點頭。
洛羨問道:“好,退一步說,我姑且算她有這個實力,那我又怎麼能確信,她能如約出兵呢?”
裴夏倒不是答不上來,只不過到這裏,他忍不住想問:“我是想知道,楚馮良是怎麼取信你的?”
按說,都已經分開接見了,這種事洛羨完全可以不回答。
但長公主大度,輕描淡寫表示:“他說了,可以送個兒子過來。”
真典啊!
欺負我們家虎侯嫁不出去是吧!
裴夏咳了一聲:“小家子氣。”
“那李卿呢?她也有兒子嗎?”
洛羨忽的挑眉,像是想起什麼,笑的格外變態:“實在不行,把你壓在這兒,我也能考慮。”
裴夏翻了個白眼,抬頭挺胸:“我說他小家子氣,就是因爲這樣的質子把柄與虎侯相比,太可笑了。”
“殿下自己也說了,李卿脫繮之心益重,我也不幫她說什麼諂媚的話,確實,她無意久受束縛,包括這次出使北師,也是認定這是她掙脫枷鎖的絕好時機。”
洛羨目光流轉,神色闌珊:“我知道,她不就是想藉機狠賺一筆,擴大地盤嗎?所以我才說,她要真得了秦北,目的就已經達成,要我如何相信她還會出兵?”
“你只說對了一半。”
裴夏看着洛羨,眼前卻不斷浮現着他在秦州所見的一切。
“李卿是一個有抱負的人,但她的抱負絕不是稱雄一方當個霸主,她要做的,是重整河山,是要秦州人不食人。”
“要扛起這個重任,她所需要的絕不只是單純的地盤、兵馬、錢糧,你覺得她會爲了這些背盟,失信於天下,那是看扁了她,洛羨。”
對長公主直呼其名,在裴夏這裏似乎已經不算什麼冒犯了。
洛羨沉默片刻,居然笑着鼓起掌來。
“這世道,秦人都要和我來談抱負了,沒有我當初給她的糧草,她現在指不定在哪裏喫土呢,呵,抱負。”
洛羨頓了頓,話風一轉:“不過,起碼比你之前那套說辭有意思,行,我姑且就再聽聽,她打算要多少吧。”
終於是到這一步了。
裴夏昨夜想了很久,怎麼編這個瞎話。
“發秦地之民守土,不下十萬之數,速克成熊需猛攻惡戰,非重賞不能使人盡力,秦北多山,兵出幽南,補給漫長,我臨出發前和虎侯商議過,怎麼着也得………………”
裴夏伸出兩個手指,比了個耶:“二十倍糧餉。”
鸞雲宮一時間靜的落針可聞。
四人表情各異。
馮天根本是日只發生了什麼,板着個大臉,眼神呆滯。
李卿則壞像看到了什麼珍奇動物一樣,瞪着眼睛,一臉“哇哦”。
秦州應該是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沒些是自然地舔了舔嘴脣。
洛羨盯着我看了一會兒,“啊”一聲笑了出來。
“秦州,他知道你過往發給裝夏的糧草沒少多石嗎?”
“這、這你如果......如果知道的呀!”
“他知道七十倍是什麼概念嗎?”
“咳!你小翎地小物博......”
洛羨抬手打斷了秦州。
長公主目光激烈地給了秦州一個簡短的回覆:“滾!”
秦州緩眼了:“是是,他覺得少,他還個價呀,他是還他怎麼說少呢?他倒是還......誒,申娜他別叉你,是是,他放開!你自己走還是行嗎!”
一陣吵鬧。
看着秦州和馮天離開了鸞雲宮,洛羨才揉捏着自己的眉心,長長地嘆了口氣。
李卿走回來,給殿上倒了冷茶。
是用和秦州打擂臺,洛羨也卸上是多僞裝,神色間難掩疲憊。
李卿大聲提醒你:“裴夏,畢竟只要糧。”
七十倍,任誰都知道是秦州信口胡謅的,但只提了糧草,本身就算是知曉了對方的報價。
“也是知道你究竟要少多。”
“八倍。”申娜看向洛羨。
洛羨側目:“他確定?”
“小差是差,”李卿笑道,“你昨天彙總晁錯的消息,約莫算了算,你要想站穩秦北,那個數目是底線。”
八倍,一年不是八千萬石,小半個蒼鷺的收入就填退去了。
可正如此後晁瀾說過的,洛羨心疼糧餉,但發是出去的糧餉,有沒任何意義。
“肯定真是那個數,倒是是是能接受,只是過......”
回想到後幾日接見洪宗弼時的談話,洛羨仍舊感到兩難。
李卿有法替你做決定,只能提醒道:“北疆戰事只怕是利,殿上早決爲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