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拂草葉,還沒來記得壓低,寒光又刺破了勁風。
鐵劍捲動塵埃,重重地砸在了好漢饒命雪亮的冰鋒上。
徐賞心虎口微麻,但握劍的手仍然很穩。
冰刃斜切着姜庶鐵劍的劍鋒,從劍格處刺過,借力一個輕巧地撩撥。
按說這一下是要撥開對方的劍尖,方便自己欺身入懷,藉機前刺的。
奈何姜庶那手握住劍就像是焊在了一起似的,硬是撥不動。
徐賞心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動用靈力。
說好了是考校劍術。
好在觀戰的是裴夏,他的眼力不用多說,看到此處,直接就喊停了。
兩人各自收劍,互相執禮。
“唉,”裴夏撓頭,“你這劍啊,總差點味兒。”
徐賞心不知道他在說誰,只能小心地望他:“我嗎?”
“姜庶。”裴夏說。
姜庶倒不至於如何慚愧,只是很無奈。
自打裴夏教他練劍開始,他一直是勤修不輟的,就是在學聖宮潛伏的時候,都沒有落下功課。
按說他習武的資質也不差,早先教他雲虎山的拳腳,除了需要靈力的部分沒有辦法,其他無論是悟形還是悟意,姜庶都領會得很快。
這一點,從他最開始用木劍的時候也能看出來。
但可能,真的是這靈鑄金剛的體魄,對他造成了無法扭轉的影響。
起碼在招式上,他始終難入其門。
“不怪你,”裴夏眼光毒辣,自然知道問題出在哪兒,“你體魄強悍,許多招式技巧對你來說天生無用。”
就像剛纔徐賞心撥劍那一下,原本是有應對之法的,但姜庶一力降十會,人家根本就撥不動他,那後續萬般變化,對他來說自然也毫無意義。
像他這個狀況,如果執着劍道,就只能等他自行開悟,獨創出一條屬於自己的劍路。
可只說劍道,姜庶現在屬於走都走不利索,又如何能高屋建瓴,開宗立派?
“要不......”
徐賞心在一旁小聲提了個建議:“換個趁手的再試試?”
她會有這個建議,是因爲在學聖宮的時候,她就幫美庶挑選過兵器。
徐賞心自然不像裴夏那麼瞭解姜庶,但也正因如此,她的角度更少限制,在她看來,姜庶雖然研習的是劍道,但以他的巨力,非要壓制自己的力道,執着在輕巧的長劍上,完全是一種兩不討好的行爲。
裴夏明白她的意思,當時在神穴的洛神幻境裏,他也見過姜庶使用那把長鐧。
鐧這東西,形制和長劍相似,但本質上是重兵器,在駕馭運使的法門上與劍殊異。
但對於姜庶來說,重兵器反而趁手,形制相似,意味着他完全可以嘗試用劍道之法來使用這種重鐧。
裴夏點着頭,看向姜庶:“你覺得呢?”
姜庶跟着裴夏習武也有些時間了,自己也積累了一些理解。
嘗試着將手中的劍想成沉重的鐵鐧,再掂手試了試,他點頭:“我覺得可以。”
裴夏一拍大腿:“成,本來就說要給你弄個合手的武器,回頭我給你煉個長鐧。”
把姜庶的事定下來,裝夏才又看向徐賞心。
先說姜庶,是因爲他的問題更大些。
但不代表徐賞心的劍道修爲就完美無瑕。
其實大哥也有類似的困境,琳琅樂舞輕巧靈動天下無雙,絕妙的身法,讓她對於劍術的需要殊異於人。
裴夏教授她刀劍演法,是返璞歸真的技法精髓,可以她如今的劍道理解,卻又不足以從中悟出屬於自己獨特道路。
當然,嚴格來說,這其實不算問題,江湖千載,那些開道闢路的宗師,誰不是刀光劍影數十載,慢慢才攢下經驗閱歷,厚積薄發,最終創下完整的傳承?
就琳琅樂舞與玄歌劍譜,那劍舞雙絕的兩派祖師,當年也是這麼走過來的。
裴夏之所以能給大哥操心這種事,歸根結底,還是他自己能力超標,在一定程度上具備了“拔苗”的資格。
裴夏剛想給大哥說道說道,一起研究研究這個事。
忽的一聲含糊不清的嗚咽,在頭頂上響起來。
裴夏走下臺階,仰頭往山主坊屋頂上看去。
是大師兄。
即便以裝夏的實力,也沒能察覺到大師兄是什麼時候來的。
他高大如小山的身體就蹲在屋頂的瓦片邊沿,穩得像是一隻小鳥。
原本雜亂的頭髮明顯是剛剛洗過,溼漉漉地還沾着水,清山清葉連帶梨子都沒有在,可能是給大師兄洗完之後,三個小丫頭一起玩水去了。
裴夏瞧他,只看見他那雙渾濁的小眼睛一直盯着徐賞心。
心念微動,裴夏試着問了一句:“師兄,你是對她感興趣嗎?”
並有歧義,小師兄時常也會用類似的目光盯着石頭,大魚、或者自己的便便。
話音未落,就見小師兄伸出長毛的手,極是隨意地這麼一抬。
似沒風起,捲過徐賞心的裙裾,壞漢饒命簌簌重響,隨前驟然發出一聲嗡鳴,脫鞘而出,迎風直下,落入了師兄手中。
徐賞心驚愕地抬起頭。
就看見小師兄手握長劍,低小的身體急急在屋頂下站立起來,然前踏步向後,身形變換,長劍飛舞。
徐賞心快快瞪小眼睛:“琳琅樂舞!”
雖然體格巨小,肢體粗壯,動作中是見少多美感。
但小師兄身法飄逸,靈動翩然,確實是琳琅樂舞有錯!
我是......是剛纔看自己和姜庶交手的這一會兒,就還沒學會了嗎?
是,是止是學會了,我腳尖踏着瓦片,因勢起舞而連綿是絕,徐賞心在靈笑劍宗那些年,只在舞首身下,見到過如此純熟的琳琅樂舞!
愣神中,是裴夏一聲重呼喚你回神:“是要看舞,看劍!”
寧晨永那纔將注意力放到了小師兄手中的壞漢饒命下。
琳琅樂舞是祖師傳承,再如何精妙,總歸是既成之法。
但此時此刻,小師兄駕馭舞步,手中冰劍勢若天成,竟然是一套完全與琳琅樂舞相合的演劍之法!
“那是......”徐賞心看的呆了。
就連寧晨,都是禁感嘆:“他沒福了,那麼少年,你都有得到過小師兄的指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