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驢似乎聽懂了罵聲,突然扭頭衝秦勁“咴兒”地叫了一聲,嘴裏噴出一團金光,竟在秦勁臉上糊了張“止語符”。小十六見狀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鄭清梧則強忍着笑,伸手揭下符紙:“秦校尉,這紙驢有靈性呢,莫要罵它。”
秦勁黑着臉揉了揉嘴,忽然指着前方暗影:“快看!九?山到了!”
月光下,九?山如一頭俯臥的巨象,山頂的昭陵神道隱約可見。紙驢“噗通”一聲落在山腳下,前蹄踩着塊殘碑,碑上“貞觀”二字已被青苔覆蓋。小十六跳下馬背,從袖中摸出個嵌着珍珠的羅盤,羅盤中心的指針竟指向昭陵方向:“跟我來!曾祖父的地宮入口在東邊松樹林裏。”
四人穿過一片古松,月光被樹冠切割成碎片,灑在石象生上,顯得格外陰森。鄭清梧忽然拽住小十六的袖子,指着前方神道兩側的石馬:“這些石馬的眼睛……好像在動?”
小十六撇了撇嘴:“怕什麼!我曾祖父的石象生都是開靈的,尋常陰魂不敢靠近。”他晃了晃腰間玉佩,狼首圖騰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再說了,有這寶貝在,陰魂見了我都得繞道走。”
話音未落,神道盡頭突然傳來“哐當”一聲巨響,一尊石翁仲的手中石圭掉在地上,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秦勁手按刀柄,六壬盤在掌心飛速轉動:“東南巽位,有陰氣流動。鄭小娘子,你確定那返魂草長在陵墓裏?”
鄭清梧點點頭,從袖中掏出一本破舊的《千金方》殘卷:“書中記載,九葉返魂草生於陰寒極處,帝王陵墓的玄宮地漏附近最是適宜。只是……”她忽然皺眉,“這陵墓裏的陰魂,不會攻擊我們吧?”
小十六拍着胸脯道:“放心!我小時候偷喝過昭陵的萬年燈油,陰魂見了我都叫‘小祖宗’!”他忽然壓低聲音,神祕兮兮地說,“不過有一回我撞見個白鬍子老鬼,他說自己是曾祖父的金甲衛,還教過我怎麼開地宮門呢!”
四人順着神道走到盡頭,一座巨大的石拱門前赫然入目。石門上刻着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象,門縫裏滲出絲絲寒氣。小十六走到門前,掏出個刻着“貞觀”字樣的玉鑰匙,往門縫裏一插,石門竟“轟隆隆”地緩緩打開,門內傳來陣陣陰風,帶着濃重的黴味。
“乖乖!”秦勁咋舌,“這要是尋常人,一輩子也找不到這鑰匙。”
小十六得意地晃了晃玉鑰匙:“這是曾祖父給我的玩物,說是什麼‘玄宮啓鑰’。走,進去吧!”
四人剛踏入石門,身後的石門突然“砰”地關閉,驚得鄭清梧險些摔倒。秦勁連忙扶住她,六壬盤再次轉動:“奇怪,這石門竟有自動閉合的機關。鄭小娘子,你說的地漏在哪兒?”
鄭清梧翻開《千金方》,指着一幅泛黃的插圖:“書中說,玄宮地漏位於墓室後方,形如漏鬥,終年積水不涸。我們需找到地漏,返魂草便生長在其周圍。”
四人沿着墓道前行,墓道兩側的壁畫上,宮女宦官們手持燈盞,面容栩栩如生。小十六忽然指着一幅壁畫:“看!那是我曾祖父的文德皇後,她手裏拿的就是九葉返魂草!”
鄭清梧湊近一看,果然見壁畫中皇後手中捧着一束九片紅葉的草,根莖赤紅如血:“沒錯!就是這草!十六郎,快帶我們去墓室!”
墓室中央,太宗皇帝的石棺赫然入目。石棺上方懸掛着一盞萬年燈,燈油清澈如水,照亮了墓室全貌。小十六蹦蹦跳跳地走到石棺旁,伸手敲了敲棺槨:“曾祖父,打擾您睡覺啦!我們找返魂草救人呢,回頭給您帶兩壇葡萄酒賠罪!”
秦勁無奈地搖頭,目光落在墓室後方的石壁上。那裏有一個巨大的漏鬥形洞口,洞口下方傳來潺潺水聲,正是地漏所在。他掏出火摺子照亮,只見洞口周圍的石壁上,果然長着幾株紅葉小草,葉片如蝶翼般展開,根莖纏繞在地漏邊緣。
“找到了!”鄭清梧快步上前,掏出玉刀準備採藥。不料剛碰到草葉,地漏中突然湧出一股黑氣,凝成一個披甲陰魂的虛影,手持長劍指向衆人:“何人敢盜先帝陵草?”
小十六見狀,立刻掏出腰間玉佩,狼首圖騰發出金光:“老鬼,睜大你的鬼眼看看!我乃當今聖上第十六子李?,來此取草救人!你家太宗皇帝見了我,都得讓三分!”
陰魂虛影一愣,竟屈膝行禮:“原來是十六皇子!小人乃昭陵金甲衛魂靈,職責所在,還請皇子恕罪。只是這九葉返魂草乃先帝陵脈靈草,不可輕取……”
秦勁不耐煩地揮手:“少廢話!我兄弟快死了,救人心切,你通融通融!回頭讓皇子給你燒幾車紙錢!”
小十六連連點頭:“對!燒最好的黃表紙,再給你扎幾個紙人丫鬟!”
陰魂虛影嘆了口氣:“罷了,皇子既有急事,便取一株吧。但不可多取,以免傷了陵脈。”
鄭清梧連忙謝過,小心翼翼地割下一株返魂草,放入隨身的玉盒中。就在此時,張儀騫突然發出一聲呻吟,身體在秦勁懷中抽搐起來。鄭清梧急忙查看,只見他後心的傷口黑氣翻湧,顯然煞氣又開始蔓延。
“不好!”鄭清梧掏出銀針,再次扎入張儀騫的穴位,“必須儘快炮製草藥!秦校尉,找個乾淨地方,生火燒水!”
秦勁環顧四周,指着石棺旁的祭臺:“就那兒吧!十六郎,去撿點松枝來!”
小十六答應一聲,蹦蹦跳跳地去撿松枝。秦勁則掏出火鐮,點燃松枝,在祭臺上燒起一堆火。鄭清梧將返魂草放入銅鍋中,加入隨身帶來的露水,開始熬製藥湯。
就在這時,地漏中突然傳來一陣騷動,無數陰魂虛影湧了上來,竟是被返魂草的靈氣吸引而來。陰魂們看着小十六腰間的玉佩,雖不敢靠近,卻發出陣陣低吟,顯得十分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