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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4章 真君盛譽,天下誅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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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出、付橫空、於宗哲等人也識趣地退下,將這一方天地留給了久別重逢的掌教和夫人。

林軒拉着嚴陽,悄悄退到了殿門後,探出半個腦袋張望。

嚴陽一臉無奈地拽了拽他的衣袖,低聲道:“師兄,偷看師...

幽玄溟喉結上下滾動,冷汗浸透後背玄金軟甲,卻不敢抬手去擦。他盯着李雲景手中那柄緩緩垂落、劍尖滴落一縷暗紅血珠的阿鼻魔劍,瞳孔深處映出鬼首雙目中兩點幽光——那不是寶石的反光,而是活物般的、貪婪吮吸着周遭死氣的微弱脈動。

“識時務……”他乾笑一聲,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好一個識時務。”

話音未落,他袖中忽地掠出三道銀線,細若蛛絲,卻在離袖剎那驟然繃直,發出刺耳的金屬震鳴!那是幽冥皇朝祕傳的“斷魂鎖”,以九幽寒鐵煉製,專破神魂防禦,一旦纏上識海,便如跗骨之疽,生生絞碎元神。

李雲景甚至沒有抬眼。

阿鼻魔劍輕顫,劍身血紋倏然亮起一線猩紅,一道無聲無息的血色漣漪自劍尖盪開,不似劍氣,倒像活物吐納時呼出的一口腥風。

“嗤——”

三道銀線尚未近身三尺,便如烈日下的薄冰,寸寸消融,化作三縷青煙,連一絲餘響都未曾留下。

幽玄溟臉色劇變,身形暴退,黑刀終於出鞘,刀身漆黑如墨,卻不見半分刀芒,只有一片吞噬光線的絕對虛無——這是他壓箱底的絕技“歸墟一刀”,以自身百年壽元爲引,斬出一道短暫撕裂空間的寂滅之痕。

刀光未至,李雲景腳下的青石地面已無聲龜裂,蛛網般的裂痕瘋狂蔓延,裂痕邊緣泛起灰白死氣,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生機。

可李雲景動了。

不是迎刀而上,亦非側身閃避。

他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左腳落下,足底青石寸寸化爲齏粉,右腳抬起,身形卻已出現在幽玄溟左側半步之外,距離近得能看清對方因極度驚駭而微微放大的瞳孔。

阿鼻魔劍依舊低垂,劍尖斜斜指向地面。

但就在這一瞬,幽玄溟感到自己右臂肘關節處,一股冰冷、銳利、帶着純粹終結意志的刺痛猛地炸開!

“啊——!”

慘叫撕心裂肺。

他右臂齊肘而斷,斷口平滑如鏡,沒有鮮血噴湧,只有一層凝固的、暗沉如墨的薄冰迅速覆蓋創面,將傷口徹底封死——那是阿鼻魔劍劍氣所附帶的“寂滅凍煞”,連傷口的本能反應都被強行凍結。

斷臂墜地,尚未觸地,便在半空化爲飛灰,隨風飄散。

幽玄溟踉蹌後退,左手死死按住斷臂處,指縫間滲出的魔血甫一溢出,便被那層詭異的黑冰凍結,再無一絲生機氣息。他眼中最後一絲僥倖與驕狂徹底熄滅,只剩下赤裸裸的、瀕死野獸般的恐懼。

他敗了。

不是戰力懸殊,而是認知被碾碎。

返虛修士,竟以一柄初得魔劍,只憑三步一劍,便廢了他一隻手臂,破了他壓箱底的寂滅刀意,甚至連讓他祭出本命魔寶的機會都不曾給!

這已不是修爲差距,這是……天塹。

“影!”他嘶聲咆哮,聲音扭曲變形。

石壁陰影中,重傷的“影”掙扎着欲起,卻被一道更濃重的陰影籠罩。李雲景不知何時已立於其側,阿鼻魔劍劍尖,正輕輕點在他眉心。

“影”的身體瞬間僵硬,連呼吸都停滯。他能感覺到眉心皮膚下那一點微涼的劍意,如同毒蛇的信子,只需李雲景心念一動,便能將他苦修萬載的幽影真身連同本源神魂,一併抹殺,不留絲毫痕跡。

“殿下。”李雲景的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您還有三息。”

幽玄溟的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響,他想怒吼,想威脅,想搬出皇朝底蘊,可每一個念頭剛升起,就被阿鼻魔劍上那股純粹的、不容置疑的死亡意志碾得粉碎。他看到了李雲景眼中的漠然,那是一種俯瞰螻蟻的、毫無情緒的審視,彷彿他此刻不是一位渡劫初期的皇子,而是一塊待價而沽的、即將腐爛的肉。

“你……想要什麼?”他從齒縫裏擠出這句話,每一個字都帶着血腥味。

“符籙殿核心密室,鑰匙。”李雲景說。

幽玄溟瞳孔驟縮,隨即又是一陣劇烈的痙攣。核心密室!那裏藏着幽冥皇朝數萬年來蒐集的“陰符總綱”殘卷、三十六張“九幽鎮魂符”的原始符胚、以及傳說中能改換根骨、重塑靈脈的“轉生玉髓”!這些纔是符籙殿真正的精華,遠超他方纔所得的數十張高階符籙!

“給你……”他喘着粗氣,左手顫抖着探入懷中,掏出一枚只有指甲蓋大小、通體由凝固的幽暗魂火鑄就的令牌。令牌表面,無數細微的魂絲糾纏盤繞,構成一個不斷旋轉、吞噬光線的漩渦。

李雲景屈指一彈,一道無形勁氣掠過,令牌輕飄飄落入他掌心。指尖觸碰到那枚魂火令牌的剎那,一股陰寒刺骨、卻又帶着奇異溫順感的魂力順着他指尖經絡湧入,彷彿一條溫馴的小蛇,在他神識海中盤旋一圈,隨即悄然蟄伏——這是幽冥皇朝獨有的“魂契烙印”,認主之後,持有者可隨意出入核心密室,且密室禁制會自動爲其讓路。

“謝了。”李雲景收起令牌,阿鼻魔劍緩緩收回,劍尖離“影”的眉心,僅剩半寸。

幽玄溟如蒙大赦,幾乎癱軟在地,左手死死捂着斷臂,冷汗混着魔血,在他蒼白的臉上衝出道道溝壑。他不敢抬頭,更不敢再看李雲景一眼,只是用盡最後力氣,嘶聲道:“走……快走!”

李雲景不再看他,轉身,身影融入灰黑色的濃霧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幽玄溟才猛地抬起頭,眼中是滔天的怨毒與刻骨的恨意,他死死盯着李雲景消失的方向,牙關咬得咯吱作響,口中鮮血不受控制地湧出:“李雲景……你等着……幽冥皇朝……必傾盡全族之力,誅你九族,挫骨揚灰……啊——!!!”

他仰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長嘯,嘯聲中充滿了極致的不甘與瘋狂,震得符籙殿檐角的石獸簌簌抖落灰塵。他猛地一拳轟向身旁的石柱,整條手臂的骨骼在巨力之下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斷裂處魔氣狂湧,強行催動祕法,竟以自毀筋脈爲代價,逼出一股精純魔元,裹挾着斷臂殘骸,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黃泉魔宗山門之外,幽冥皇朝所在的方向,決絕射去!

他要回去!哪怕只剩半條命,也要向父皇、向老祖們稟明一切!李雲景已得阿鼻魔劍,更手持足以威脅渡劫強者的仙符,此子不死,幽冥皇朝永無寧日!

濃霧深處,李雲景腳步未停,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他聽到了那聲長嘯,也看到了那道決絕射出的流光。

幽玄溟逃了,帶着一身重傷與滔天恨意,更帶着對他的致命指控。

這很好。

混亂,需要引子。

而幽玄溟,就是那個最合適的引子。

他並未去追,也無需去追。一個斷臂、失魂、元氣大傷的渡劫初期,已是廢人。真正需要警惕的,是幽冥皇朝那些尚在宗門之內、毫髮無傷的老祖們。但此刻,他們尚被地宮內其餘七人的動靜牽扯着心神,待他們反應過來,幽玄溟的求救早已抵達。

時間,正在加速。

李雲景腳步不停,身影如鬼魅般掠過荒蕪的藥圃遺址。這裏早已化爲一片焦黑死地,唯有幾株僥倖存活的“蝕骨藤”,在灰黑色的泥土中扭曲着枯槁的藤蔓,散發着微弱的、令人作嘔的甜腥氣。他神識掃過,並未發現任何有價值之物,甚至連一株百年份的“回魂草”都未曾尋得——想必已被那羣渡劫強者搜刮殆盡。

他的目標,是藏經閣。

藏經閣位於山門西側,一座孤峯之巔。峯頂被削平,建起一座九層高的玄黑色塔樓,塔身佈滿風蝕雨侵的斑駁痕跡,每一層的飛檐翹角上,都懸掛着一枚拳頭大小、通體幽綠的琉璃鈴鐺。此刻,這些鈴鐺靜默無聲,唯有塔頂最高處,一面殘破的青銅古鏡,在灰暗天光下反射着一點微弱的、令人心悸的寒芒。

李雲景悄無聲息地落在塔樓底層的陰影裏。塔門緊閉,門上繪着繁複的鎖靈陣紋,陣心處,一枚黯淡的幽藍色晶石微微搏動,如同垂死的心臟。

他並未嘗試破門。

目光掠過門上陣紋,最終定格在塔樓第三層一扇半開的、佈滿蛛網的破窗上。窗欞邊緣,幾道新鮮的、尚未乾涸的暗紅色爪痕赫然在目——那是陰月皇朝那位絕美婦人留下的。她來得最早,也最急。

李雲景身形一晃,化作一縷輕煙,從那扇破窗無聲無息地滑入。

塔內光線昏暗,瀰漫着陳年墨香與塵埃混合的獨特氣味。空氣凝滯,彷彿連時間都在此地沉澱下來。一層大廳空曠,只有一座巨大的、由整塊黑曜石雕琢而成的書架矗立中央,書架上空空如也,唯有幾卷殘破的竹簡散落在地,上面的文字早已模糊不清。

他徑直走向通往二層的石階。

石階盤旋而上,每一步踏下,腳下都傳來細微的、如同骨骼摩擦般的“咔噠”聲。李雲景步履極輕,卻並未刻意收斂腳步聲——在這死寂的塔樓裏,過於完美的寂靜反而會暴露行蹤。他要的,是恰到好處的“存在感”。

果然,當他踏上第三層階梯時,前方幽暗的廊道盡頭,一道纖細曼妙的身影,正背對着他,站在一扇敞開的房門前。

正是陰月皇朝的絕美婦人。

她一襲素白長裙,裙襬拖曳在積滿灰塵的地面上,烏黑長髮如瀑垂落,腰肢纖細得彷彿一折即斷。她手中捏着一枚溫潤的玉簡,正低頭凝視,側臉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柔美寧靜,彷彿一位沉浸於知識海洋的閨中淑女。

然而,李雲景的目光卻越過她的側影,落在她垂在身側的右手手腕上。

那裏,一根細如髮絲、卻泛着月華般清冷光澤的絲線,正悄然垂落,無聲無息地沒入地板縫隙之中,如同一條蟄伏的銀色毒蛇,隱沒於黑暗。

李雲景的腳步,在距離她身後三丈之處停下。

“月夫人。”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塔樓的死寂。

婦人握着玉簡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指節泛白。她緩緩轉過身,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婉柔和的笑容,眼波流轉,顧盼生輝,彷彿一位久別重逢的故人。

“李天候?”她輕啓朱脣,聲音如清泉擊玉,“真是巧遇。”

“不巧。”李雲景搖頭,目光平靜地迎上她那雙看似溫柔實則深不見底的眼眸,“我是來找您的。”

婦人笑容不變,眼尾卻微微挑起,帶着一絲慵懶的審視:“哦?找我何事?莫非……也是爲了這藏經閣裏的‘太陰煉形術’殘卷?”

“不。”李雲景淡淡道,“是爲了您的命。”

話音落下的瞬間,婦人眼中那抹溫柔笑意,如同被狂風吹散的薄霧,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兩泓深不見底的寒潭,裏面翻湧着冰冷、銳利、毫不掩飾的殺機。

“嗡——”

她垂在身側的右手猛地一抖!

那根早已隱沒於地板縫隙的月華絲線,如同被賦予了生命,驟然繃直!絲線另一端,赫然連接着李雲景腳下的地板!整個三層的空間,彷彿被一根無形的弦驟然拉緊,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下一剎,李雲景腳下的青磚地面,無聲無息地塌陷下去,露出下方一片急速旋轉、散發着幽藍寒光的虛空漩渦!漩渦中心,無數細密如針的月華寒氣瘋狂絞殺,只要李雲景身形稍有不穩,便會瞬間被吸入其中,絞成齏粉!

這並非陷阱,而是早已布好的“請君入甕”之局!

她等的,就是有人踏入這第三層,踏入她精心佈置的“太陰鎖魄陣”核心!

李雲景卻笑了。

不是驚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近乎殘酷的瞭然。

他站在塌陷的邊緣,腳下虛空漩渦的寒氣幾乎舔舐到他的鞋底,卻依舊紋絲不動。

阿鼻魔劍,第一次,緩緩出鞘。

劍身並未發出龍吟虎嘯,只有一聲低沉、悠長、彷彿來自九幽最深處的嘆息。

“嗡……”

劍鳴響起的剎那,整個藏經閣第三層的溫度,驟然暴跌!

不是寒氣,而是“死意”。

一股無法形容的、絕對的、終結一切的意志,隨着劍鳴,轟然擴散!

那急速旋轉的幽藍虛空漩渦,在接觸到這股死意的瞬間,旋轉速度猛地一滯,如同被無形巨錘狠狠砸中!漩渦邊緣的月華寒氣,竟開始寸寸凝結,化作一片片細小的、閃爍着暗紅光澤的血色冰晶!

“咔嚓…咔嚓…”

冰晶蔓延,轉瞬之間,那恐怖的虛空漩渦,竟被硬生生凍結、封印!變成了一面懸浮在半空、內部幽藍光芒瘋狂閃爍卻再也無法轉動的、佈滿血色冰紋的詭異圓鏡!

婦人臉上那抹僞裝的溫婉,徹底崩碎。她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無法掩飾的驚駭!

她引以爲傲的“太陰鎖魄陣”,能困殺合體巔峯,曾讓一名渡劫初期的散修飲恨於此,此刻,竟被一柄劍……一柄劍鳴……就凍結了?!

這怎麼可能?!

她來不及思考,因爲李雲景動了。

他提劍,向前。

步伐不快,卻帶着一種碾碎一切規則的沉重感。

每一步落下,腳下凍結的虛空圓鏡上,那血色冰紋便瘋狂蔓延一分,寒氣與死意交織,向着婦人腳下蔓延而去!

婦人終於色變,再不敢有絲毫保留。她素手一揚,那枚一直捏在手中的溫潤玉簡,瞬間化作一道流光,射向李雲景面門!玉簡之上,無數銀色符文亮起,勾勒出一輪皎潔冷月,月光灑落,竟帶着一股攝人心魄、令人神魂遲滯的奇異力量!

李雲景看也不看,阿鼻魔劍劍尖隨意一挑。

“叮!”

一聲清脆的玉碎之音。

那枚承載着“太陰幻月”神通的玉簡,連同其上流轉的銀色月光,被劍尖精準點中,應聲而裂!無數細小的玉屑紛飛,銀色月光如同被戳破的肥皁泡,噗地一聲,徹底消散!

“噗!”婦人面色一白,喉頭一甜,一口鮮血湧上,又被她強行嚥下。

她終於明白,眼前這個年輕人,根本不是靠什麼投機取巧,也不是依仗外物。他是真的……強!強得匪夷所思!強得顛覆了她對返虛境界的一切認知!

她不能再留手了!

婦人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左手食指與中指併攏,閃電般在自己眉心一點!

“嗤!”

一滴璀璨如星辰、卻散發着極致陰寒的本命精血,被她硬生生逼出!精血離體,瞬間化作一道流光,射向她身後那扇敞開的房門!

房門內,是藏經閣第三層的藏書密室。

就在那滴本命精血射入房門的剎那,密室之內,驟然爆發出萬道慘白月光!月光匯聚,凝聚成一尊高達十丈、通體由流動的液態月華構成的巨大月神虛影!虛影面容模糊,卻帶着俯瞰衆生的無上威嚴,手中一柄巨大的月輪彎刀,緩緩舉起,刀鋒所指,正是李雲景!

“月神臨世,斬邪誅妄!”

婦人厲喝,聲音因過度消耗而變得尖利刺耳!

那巨大的月輪彎刀,攜帶着撕裂空間的慘白月光,朝着李雲景當頭劈下!刀未至,凌厲的月華刀氣已將李雲景周身的空氣盡數凍結、切割,形成一片絕對的、無法逃脫的絕殺領域!

這是她壓箱底的殺手鐧,以本命精血爲引,強行溝通藏經閣內供奉的“月神殘念”,召喚出的最強一擊!代價是十年修爲,根基受損!

她賭上了所有!

李雲景仰頭,看着那當頭斬下的慘白月輪。

他沒有後退,沒有格擋,甚至連抬劍的動作都沒有。

只是,他握着阿鼻魔劍的右手,極其緩慢地,向上抬起。

劍尖,遙遙指向那巨大月神虛影的眉心。

然後,他輕輕一劃。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撕裂虛空的光影。

只有一道細如遊絲、卻漆黑得彷彿能吞噬所有光線的……劍痕。

那劍痕,無聲無息,卻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絕對的“否定”之意。

它劃過空氣,空氣沒有被斬開,而是……消失了。

它掠過慘白月光,月光沒有被劈散,而是……湮滅了。

它迎向那巨大的月輪彎刀。

“啵。”

一聲輕響,如同水泡破裂。

那威勢無匹、足以斬殺渡劫中期的慘白月輪,連同其後的巨大月神虛影,就在這輕響之中,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從接觸劍痕的那一點開始,無聲無息地……消融、瓦解、化爲虛無!

月神虛影發出一聲無聲的悲鳴,龐大的身軀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飛散的、失去所有靈性的慘白光點,簌簌飄落。

婦人如遭雷擊,整個人猛地一顫,眼中的神採瞬間黯淡,彷彿被抽走了靈魂。她踉蹌後退,撞在冰冷的石牆上,口中鮮血再也抑制不住,狂噴而出,染紅了素白的衣襟。

她死死盯着李雲景,嘴脣翕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只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李雲景收回阿鼻魔劍,劍尖垂地,一滴暗紅色的血珠,沿着劍身血紋,緩緩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輕微的“嗒”聲。

他走到婦人面前,居高臨下。

婦人艱難地抬起眼,看着這張年輕得過分、卻寫滿漠然與掌控的臉,眼中最後一點光芒,也徹底熄滅,只剩下死灰般的絕望。

“藏經閣……第九層……”她聲音微弱,氣若游絲,卻帶着一絲解脫般的平靜,“‘輪迴引’……在……在最頂層的……鎮魂鍾……底下……”

她閉上了眼,不再言語,彷彿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李雲景靜靜看了她片刻,然後轉身,走向通往更高層的階梯。

他的腳步聲,在死寂的藏經閣內,顯得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

如同,喪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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