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合乎常理的推論,但仍然讓我感覺到有些恍然。就像黎明時分,天剛破曉,總是有人適應不了光亮,反而覺得那深沉的黑夜更令人安心。羅德裏格斯似乎不這樣想,他適應得很快,但又或許,在黑暗年代中,他比我
更深刻地投入過。那些足以譜寫一本回憶錄的驚險往事風流雲散,我同他談起時也不過全作笑談,只能從隻言片語中,窺得一二分痕跡。這會是他如此平靜和冷漠地對待案件的原因嗎?沒有人知道。即便我們之間的關係可以稱得
上是好友,我也不能準確說明。這位煢煢孑立的紳士如哥譚的晨霧,隱晦又不可琢磨。”
“我會讓人去提審米洛斯和佩洛塔。”戈登開口說,“有布萊尼亞克在,他們兩個跑不了。但是,別對他們的口供抱任何希望。布萊尼亞克嚴禁刑訊逼供,軟刑訊也不行。我們沒有太多操作空間,最好還是能有些確實的證據撬
開他們的嘴。”
“真是麻煩,”喬納森說,“把哥譚警局新風系統維護室的監控攝像頭拆了,今晚就能有答案。”
“那你就別想再出你的自然保護區了,”席勒冷聲說,“布萊尼亞克。”
布萊尼亞克“滴滴”了兩聲,算是認同了他的話。喬納森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上下打量了一下席勒,然後說:“好吧,大偵探羅德裏格斯,我倒要看看你能推理出些什麼。”
“很抱歉,但你不是我的助手,弗裏斯先生。我們回辦公室去,我要好好想想。”
說完,他轉身離開。維克多趕緊跟上。很快他們就回到了席勒的辦公室。維克多上下打量着,席勒看向他問:“你在找什麼?”
“我覺得這裏缺了一塊毛氈板。”維克多指了指辦公桌旁邊的牆面,然後說,“偵探都有一塊這樣的板子,把各種照片釘在上面,中間還會畫上線什麼的。”
“什麼照片?”
“呃,各種線索和證據的。”
“你覺得我用得上這些?”席勒一邊脫外套一邊抬眼看他。
“我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額頭。想是一夜的奔波忙碌讓我有些昏了頭。我知道這很不可思議,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沒有人會相信。但我們的羅德裏格斯先生,擁有一種相當奇特的推理能力。他把那叫做‘精神分析法,據他所
說,這是他自己總結且也只有他一個人能夠自如運用的方法。在真正見識到了這種方法的威力後,我也不得不承認,這位冷漠的紳士並非普羅大衆認知中的古怪天才。”
維克多把他寫的這段唸了出來。席勒嘆了口氣說:“也不用非得這麼去對照‘演繹法’吧?誰告訴你精神分析法是我總結且只有我能用的?”
“我指的是你的精神分析法,”維克多說,“說真的,見了這麼多心理學系的學生,也包括你掛在嘴邊的天才娜小姐,但真沒一個人比得上你的通靈能力。”
“我就當你是誇我了。”席勒坐到了辦公桌邊,盯着那並沒有毛氈板的白牆看了一會。
他一轉眼,對上維克多興致勃勃的目光。席勒清了清嗓子,就在維克多以爲他要開始推理......通靈的時候,席勒說:“弗裏斯先生,你對這件案子怎麼看?”
維克多一愣,他說:“我推理啊?”
“你有多久沒真正地動動你的腦子了?”席勒問。
“我每天都在動腦子好不好。不是隻有被捲進謀殺案,成爲偵探或是嫌疑人,纔是腦力勞動。這完全是對哥譚人的刻板印象!”
“溫柔鄉,英雄冢......”
“好吧好吧,我推理還不行嗎?別讓諾拉聽到這話。”維克多坐到了席勒的對面。他想了想,然後說,“我是不會什麼精神分析法的,我只能從現有線索和證據出發。我認爲關鍵問題在於你之前提到過的時間。”
“大概是凌晨兩點的時候,戈登打電話過來,告訴我奇剋死了。我是兩點十幾分的時候到的,到了之後就把屍體凍上了。雖然我在這方面沒什麼經驗,但也能看出奇克的死亡時間不長,或許是凌晨一點多死的。”
“哥譚大學距離南區的那幢別墅不算遠,晚上又不堵車,來回應該會很快,時間暫且忽略不計。也就是說,兇手應該是在一點多的時候殺的奇克。”
“可這就出現了一個問題:嫌疑最大的米洛斯,在一點多的時候,是待在學校宿舍裏的,布萊尼亞克沒有拍到他出門。這是有利於他的最關鍵的證據——由布萊尼亞克提供的近似於不在場證明的證據。”
“假設米洛斯真的是兇手,那奇克應該就不是死在一點多。往後當然不可能,因爲那時候我們已經來了,我凍住他的時候確定他已經死了。那就應該是往前,他的死亡時間應該比一點多早。”
“因爲聖誕舞會將近,學生們練舞都練到很晚。活動教室是零點關門,很多人都會練到關門之前,然後再回宿舍。那時候,離開教室和回到宿舍的人是最多的。米洛斯應該也在其中。只有那個時候方便他出去動手,而不會被
布萊尼亞克拍到異常行爲軌跡。”
“那麼到底是怎麼做到在零點之前出門動手,卻讓人死在一點之後呢?關鍵應該就在於你說的,奇克那種奇特的死法。”
“我懷疑,他應該是利用繩索,做了個類似於機關的東西,把奇克吊住,但是卻不會讓他立刻死亡,而是會慢慢地下降。零點之前人已經掛在外面了,直到一點多的時候才被勒死。這樣才能僞造死亡時間。”
“至於他是怎麼趕到奇克的家,又成功趕回學校,還不被布萊尼亞克發現的,要麼是搭便車,要麼就是利用掃雪車。我沒有掃雪車的線路圖,但我觀察過哥譚大學的掃雪車,是布萊尼亞克操控自動運行的,而且是全天24小時
工作,且車上沒有監控攝像頭。布萊尼亞克並不需要視覺圖像這麼簡陋的方式來判斷障礙物。所以如果他躲在掃雪車上,可能反而有種燈下黑的效果。”
“但是,掃雪車的速度很慢,那樣的話,來回的時間就沒有辦法忽略,可能會和之前說的時間有點對不上。”維克多嘆了口氣說,“這點我也想不通。不管怎麼樣,我還是不太擅長謀殺案。畢竟,我殺人也用不着這麼麻煩的手
段,根本不會去思考這些。”
“是啊,你槍法好就行,”席勒說,“哦,不,也不需要槍法好。你還有大規模的低溫裝置。”
“那還是需要槍法好的,我明天就去練練,”維克多說,“畢竟偵探身邊必須有一個武功高強的助手。你槍法不行,那就得我來。”
看着席勒頗爲無奈的表情,維克多笑了起來。他說:“說不定我還真能靠着你的探案故事集,發一筆小財呢。”
“好了,說正經的,”席勒說,“有關時間的推理倒是很有道理。但最大的問題就是無法解決如何逃過布萊尼亞克視線這件事。”
“而且,合租別墅人多眼雜,雖然已經是深夜,但從他們這麼快就發現了屍體,而不是等到明天早上,就能看出他們當中有些人的作息是顛倒的。不過這也不奇怪,一些體力勞動者是要上夜班的。在這種情況下,想潛入這裏
殺人是很困難的。”
“還有,奇克家圈起來的那一小塊地方,被隔成了兩個房間。他住在靠窗這邊,他母親住在另一邊。說是兩個房間,但其實不怎麼隔音。要真有人入室殺人,奇克的母親應該是能聽到的。”
“我去的時候,奇克的母親已經被帶回警局了。因爲她的情緒太過失控,甚至想要攻擊警察。戈登就只能先把她帶回去。這證明之前應該毫無徵兆,她什麼都沒聽到。”
席勒點了點頭,然後說:“所以,避開布萊尼亞克的視線,直接衝進奇克的家裏把他吊死,正常人是不可能做得到的。但米洛斯應該不是超能力者,他的行爲模式不太像。”
“怎麼說?”
“他甩了奇克,但是卻把責任推到你頭上。這就不太對勁了。通常情況下,一個足夠有底氣的人,不會甩人還得找個藉口。而且,他不把責任推到奇克頭上,而是推到你頭上,看起來就像是你比奇克更好欺負。”
“事實也是如此,”席勒打斷了維克多的反駁,直接說,“他把責任推到你頭上,你也沒能拿他怎麼樣。但要是他敢把責任推到奇克頭上,那奇克可就是衝着他鬧了。他顯然是對奇克的一哭二鬧三上吊有所畏懼的。這可不像超
能力者的表現。”
維克多點了點頭,這樣說倒是也有些道理。主要原因在於,現在布萊尼亞克很重視超能力者。維克多本身是個普通人,只是在低溫物理學方面頗有建樹,都得到了難以想象的關照和優待,基本上生活上遇到了什麼麻煩,布萊
尼亞克都會想辦法解決。奇克鬧得太過了,布萊尼亞克一定會阻止他的。也就是這次出了人命官司,布萊尼亞克很看重這個,維克多纔不能輕易脫身。但凡還是假自殺,喫苦頭的就是奇克自己了。
如果米洛斯真是個超能力者,他是有一定爲所欲爲的資本的。雖然傷害別人的感情不太對,但要是奇克過分糾纏,布萊尼亞克也會想辦法幫他擺平。米洛斯是沒有必要去推卸責任的。他這種遮遮掩掩的行爲,本身就是沒有底
氣的表現。
“那他是怎麼做到的呢?”維克多問道。
“他沒必要親自動手。”席勒似乎準備公佈答案了,他說,“奇克雖然在咱們面前沒有自殺傾向,但面對他曾經喜歡的前男友就不一定了。只要稍加言語誘導,外加自殺技術指導,他可能真的會自殺。
“你是說,是米洛斯誘導了自殺?”
席勒點了點頭說:“因爲瞞過了布萊尼亞克,所以不可能是網絡通信。問題肯定出在奇克從咱們這裏離開到他回家之間的時間裏。只要能證明這段時間裏他們兩個見過面,誘導自殺的概率就非常高了。”
維克多立刻興奮了起來,他說:“對,只要能證明他們在這段時間裏見過面,米洛斯就是第一嫌疑人。咱們可以拿這個去試探他……………”
維克多和席勒站起來,拿上外套,打算去一趟哥譚警局。就在出門的時候,席勒低頭看了一眼手錶,然後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微微皺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