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熾燈依次打開,金屬板牆壁反射着冷光。映在牆壁上的影子如游魚般劃過。人影停在門前。推門進去的時候,會議室裏已經有好幾個人了。
“歡迎,歡迎。”站在會議桌前的那個人影穿着白大褂,“歡迎我們的最後一位朋友。”
“他?”一個穿着白色機甲的人影雙腳翹在桌子上,手指交叉合攏放在身前,上下打量着走進來的人,“一個年輕版本的你,席勒。真的嗎?”
“爲什麼不呢?”他反問道,“況且我也不指望他出什麼好主意。能幹活就行了。”
“這倒是有趣。”一個綠頭髮的身影換了擤鼻子,用力地大聲咳嗽起來,“我討厭他身上的槍火味兒。還有什麼?海軍陸戰隊?”
“別這麼說,你這該死的混蛋。剛纔的半小時裏全是你的胡言亂語,沒提出半點有用的意見。我看你才最不該來。”一個戴着麻布稻草人頭套的人影坐在桌前說。
“真搞不懂你們這幫瘋子。哪怕是我業績最差的那個世紀,也不會在這樣的問題上浪費這麼多時間。拜託,魔鬼也趕時間!”一個紅皮膚長着角的人影攤開手。
“咳咳。”剛進來的人影清了清嗓子,他看向會議桌前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我也很想知道你叫我來幹什麼。爲什麼你會覺得我會參與多元宇宙邪惡聯盟?貪婪?”
“沒有這種聯盟。”貪婪用手指掏了掏耳朵,“我們今天聚集在這裏,是爲了一項偉大的事業——給超級英雄們找麻煩!”
“哦——!!!”歡呼聲十分熱烈。
貪婪伸出手,示意他們冷靜。他又轉頭看向門口並說:“好了,來坐下吧,探員。我可沒指望你負責創意的部分。待會兒我會告訴你要做什麼的。”
探員什麼也沒說,走到了會議桌的末尾坐下。看起來是在靜靜聆聽,實際上是關閉大腦,準備直接跳到有人叫他的時候。
“好了,讓我們繼續剛纔的議題。”貪婪走到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說,“到底要造個怎樣風格的地牢呢?斯塔克,你先說說。”
“我還是堅持我的看法。”斯塔克抱着胳膊,淺色的瞳孔裏閃過一道光,“當然是精妙的機械密室,配上機器人大軍,纔有緊張和刺激的感覺。”
“風格當然是現代科技風格。這種裝修風格就不錯,”斯塔克打量了一下會議室,然後說,“冰冷的金屬質感和明亮但沒有溫度的燈光,會讓人感到不近人情,這也是一種精神攻擊。如果同時再配有帶倒計時裝置的危險機關和
機槍塔,以及不停遊走的機器人巡邏守衛,哪怕是蝙蝠俠,也會很頭疼的。”
“庸俗。”一個聲音傳來。
貪婪又看向那裏,他說:“好吧,既然提到了蝙蝠俠,我可以告訴你們,遊戲的參與者當中確實有蝙蝠俠。這就是我們關卡設計的難點所在。小醜,你來說說吧。”
“貧民窟,毫無疑問。”小醜咧開了嘴,抽動了一下鼻子,說,“沒有什麼比貧民窟更適合逃脫了。破爛的房子,積水的街道,吸毒者的屍體,小孩的骨頭,黑幫和邪教,罪犯和瘋子,色情、毒品、暴力。你能在這裏找到一
切。”
“你這是夾帶私貨吧?”那個紅皮膚的人影說,“你不如直接說你要造個哥譚。”
“有什麼問題?”小醜挑了挑眉看向他,“你這個該死的毀了一切有關死亡的浪漫的魔鬼。你在地獄弄出來的最殘酷的刑罰,甚至比不上哥譚一根腳趾頭。毫無藝術品位,就像你這個人一樣。”
“我們在討論正事,你怎麼還人身攻擊呢?!”他拍桌而起。
“好了,墨菲斯託,”貪婪開口說,“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精神不正常,你就別和他一般見識了。”
“我不贊同直接把哥譚搬過去。”
貪婪又轉頭看向那個戴着麻布頭套的身影:“你有什麼高見,克萊恩博士?”
稻草人抓了抓自己的頭套說:“這期的主題是密室逃脫,對吧?既不是探討暴力犯罪,也不是展現貧富差距。哥譚貧民窟的內容固然豐富,卻是開放性地圖,且有點跑題。而且一旦用了,肯定是小醜和蝙蝠俠的主場,確實有
夾帶私貨的嫌疑。”
貪婪點了點頭說:“確實如此。這次的關卡設計主要是以線性解謎爲主,而且要專注於逃脫,劇情反而是次要的。”
“無聊!”小醜乾脆利落地評價道。
“但是是雙人副本。”貪婪笑了起來,“而且,組隊的兩個人關係一定會很好。”
“哦?”小醜的眼睛又亮了起來,“蝙蝠俠會和誰組排?”
“反正肯定不是你,”稻草人拆臺,“都說了關係非常好。你難不成指望蝙蝠俠會覺得你會在高難副本裏對他產生幫助?他可沒那麼蠢!”
“如果我向他提出要求,他一定會的。因爲如果我在這裏玩遊戲,就不會去現實當中的哥譚給他搗亂。他的那些可憐的心肝小寶貝兒,就能好好活着。爲什麼不呢?”
“是超人。”貪婪公佈了答案,“不出所料,對吧?”
“哦,是的。”小醜陰陽怪氣地說,“那個藍眼睛的大塊兒棉花糖,看着就讓人發膩到噁心。他要是知道蝙蝠俠有多提防他,說不定會哭着月亮。”
“他提防超人不比你少。”稻草人說。
“什麼叫不比我少?一定是我多!”小醜又嚷嚷起來,“對付超人,蝙蝠俠不過是準備綠色糖豆,這算什麼防範措施。但是對我——那可就完全不同了。”
“咱們能不能不要總是這麼跑題?”墨菲斯託有些不滿地說,“我對你們和蝙蝠俠的情史毫無興趣。貪婪,他們再這麼幹擾會議,就把他們趕出去。”
“好吧,真的得迴歸正題了。”貪婪說。
“我倒是覺得,風格什麼的不重要。”稻草人說,“現代裝修也好,古代裝修也好,關鍵難道不是關卡的設計嗎?”
“你說他們是雙人組排?”墨菲斯託看向貪婪說,“而且兩人關係會很好?”
貪婪點了點頭。墨菲斯託眼珠一轉:“我總是會把愛比作是致命的毒藥,某些時候,也可以是供詞和罪證。這很有趣,不是嗎?”
小醜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他說:“沒錯,我們不應該糾結風格和形式,關鍵在於內容的設計,要利用他們之間的關係。人的情感多麼偉大,又多麼醜陋。”
“你們在說什麼?詠歎調嗎?”斯塔克有些不耐煩地說,“讓我們迴歸到實際的問題上來。如果要利用他們之間的情感互相牽制,那我們要怎麼設計關卡?”
“這就是你們的問題了。”貪婪手一揮,“我的智囊團們,你們曾經設計了那麼多的高難副本,殺的鬥界玩家們聞風喪膽,評論區的罵娘聲就是你們的赫赫戰績。我相信這一次你們也不會讓他們失望的。”
“當然——”他們又歡呼起來。然後小醜開了個好頭,他站了起來,走到衆人身前,如同表演一般,一邊踱步一邊旋轉。
“在所有死法當中,我最喜歡溺水。我不能否認這和我掉入化學池的經歷有關。但是,那種被外界隔絕,卻又無法在自己生存的空間裏呼吸的感覺令人着迷,絕望得讓人想要吶喊。可是隻有水、水和更多的水,水封閉住了一
切,語言、思想,甚至是生命——美妙極了。”
“我喜歡這個方案。”墨菲斯託率先表態,“不過是出於更實用的考慮。你這個該死的瘋子,有一點說對了,被泡在水裏的人說不了話的,可比利用什麼超自然力量強行讓他們無法溝通要好得多。”
“第一關就不能交流嗎?強度會不會有點太高了?”斯塔克皺着眉說,“沒有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
“拜託!”稻草人都聽不下去了,“這可是高難副本,進入副本之前有提示的。我們都設計了這麼多個副本了,還沒聽說哪個高難副本要新手教程的。不上來就給他們個教訓,真以爲人人都是高端玩家了?”
“我贊成這一點。”貪婪說,“高難副本就應該一上來就難,這是一種合理的勸退機制。要是第一關過不了的話,那苟延殘喘到後面也是白遭罪,根本不可能通關。倒不如一上來就拉高難度,把那些想要一窺究竟的新手玩家淘
汰掉,這是一種很人性化的做法。”
“水下解謎倒也不是不行。”斯塔克敲了敲桌子說,“我很喜歡把水和電結合在一起。咱們搞一個機關,如果沒解開,直接給水裏通電如何?”
“我還以爲你有點良心。”墨菲斯託看向他說,“沒想到你打的是這個主意。”
“良心?”斯塔克環視一週笑了笑說,“我要是有良心,我能和你們共事?”
“不能把倆人一起泡水裏。”貪婪說,“雖說要拉高難度,但也不能這麼拉。我更傾向於把一個泡水裏,讓另一個去救,時間卡得緊一點就是了。”
“還是不夠難。”小醜敲了敲桌面說,“不如咱們設計一個心理陷阱。人在發現自己快要溺水的時候,會本能地自救,那我們就給他一個自救的機會。但實際上,那是通往死亡的列車。”
“你是說......”
“如果沒有受過專業訓練,人的憋氣時間很短。在水裏越是緊張掙扎,時間就會縮得越短。如果沒有任何掙扎餘地,那他們可能還會老實待着。但要是給他們點活動空間,最重要的是,給他們一個看似能夠用來自救的工具,
他們會自己把自己送上斷頭臺的......”
“嘶......”墨菲斯託吸了口涼氣,“能跟你們共事,是我的福氣。有時真不知道誰纔是撒旦。”
小醜咧開嘴,朝他笑了笑,然後說:“別急,這還只是個開始呢。”
“沒錯。”稻草人接茬,“我覺得還可以再加一重心理陷阱。把這個工具也用作另一個人解謎的關鍵道具怎麼樣?求生意志會讓人緊握自己唯一的工具,那他會願意把救命稻草給對方嗎?”
“天哪。”小醜已經幻想起來了,“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幾對摯友和情侶因此而決裂了,那場面一定有趣極了!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