懲罰者的到來讓漢普頓的情況變好了嗎?答案是肯定的。人們在感到恐慌的時候,就是需要一個足夠強硬的主心骨。哪怕這人曾經是他們的敵人,但只要他願意站出來帶隊伍,人類就總是能從羣體當中獲得安慰和勇氣。
弗蘭克從莊園離開後不久,電力就陸續恢復了。只是漢普頓依舊被靈異現象封鎖,不論是聯邦調查局還是軍方的直升機都進不來。神盾局雖然有一些突破靈異封鎖的方法,但他們一直在劃水,在電話裏的態度非常好,但落到
實處的措施,大概就是尼克打電話叮囑了一下科爾森,讓他看着點娜塔莎少喝點酒。
雪停了之後,史蒂夫出去轉了一圈,回來之後就眉頭緊鎖,坐在餐桌旁不說話。巴基給他盛了一碗燕麥粥,史蒂夫只是看了粥一眼,然後說:“謝謝,但我沒什麼胃口。”
“娜塔莎煮了紅菜湯。”巴基吸了吸鼻子,像是聞到了香味:“你肯定喜歡那個,待會我給你盛一碗。”
史蒂夫朝廚房看去,但是並沒有看到娜塔莎。他有些好奇地問:“她在哪兒煮的?”
“後院。”巴基說,“她在那裏生了一堆火,支了一個鍋子。就好像如果不在冰天雪地裏做俄羅斯菜,就不正宗似的。”
“我感覺她可能只是嫌燃氣竈火太小。”史蒂夫說出了真相,“她總是喜歡把整個鍋扔到火裏。”
“你好像有點不開心。”巴基說,“別瞞我,史蒂夫。你知道你瞞不住我。”
“我是不放心那個弗蘭克。”史蒂夫憂心忡忡地說,“他剛出去不到半小時就殺了個人,而且是......直接踩斷了他的頸椎。他是絕對的危險分子,實在是太暴力了。”
巴基張了張嘴,然後說:“那個人做了什麼?”
“別誤會。”巴基爲自己辯解,“我不是說這樣極端暴力的手段就是對的。但你也知道,漢普頓好人不多,平常的時候他們精神就不太正常,到這時怕是更瘋了。”
“那人跳出來反對弗蘭克,說這個暴力會把他們所有人都殺掉。然後他捏住他的脖子,把他摁在地上,用腳踩斷了他的脊椎。這實在是……………”
史蒂夫還是沒有把那些形容詞說出口:“從理智上,我理解他需要立威,要不然絕不可能擺弄明白這幫有錢人。但大不了就給那傢伙一槍,這手段太殘忍了。”
巴基知道,脊椎斷了的話,是要看斷在哪裏。如果是直接踩斷脖子,那痛苦可能少一些。其他地方的話,最低也是個癱瘓。
在這種情況下,癱瘓的人幾乎不可能活下去。如果沒人管的話,多半會死於渴死或失溫,而且會大小便失禁,非常不體面,死的時候一定會很痛苦。
冬日戰士不可能不殺人。事實上,美國隊長也沒有嚴格的不殺原則,畢竟都是上過戰場的士兵。不過他倆都覺得殺人不過頭點地,給個痛快就行了,故意去折磨別人實在沒有必要,哪怕是敵人。
巴基走到了史蒂夫身旁坐下,伸手攬過他的肩膀,然後說:“這世界上有太多和我們合不來的人了,但我們又不得不在某些必要的時刻與他們合作。我們完全可以表達對他們行爲的不滿,但最好還是不要想着改變他們。
史蒂夫轉頭看向巴基,不得不承認巴基這話說到了點子上。現在史蒂夫糾結的就是要不要阻止弗蘭克。於是他問道:“爲什麼?”
“其實你也知道答案。”巴基嘆了口氣說,“我們改變不了任何一個成年人。我們可以和他爭執,短暫地阻止他,但是永遠不可能真正地改變他,甚至都說服不了他。”
巴基歪過腦袋,看向史蒂夫說:“對某些事只能求同存異,不是嗎?”
“關鍵在於,我是否應該把這樣殘忍的行爲定義爲邪惡。”史蒂夫皺着眉說,“這界限很模糊,我需要好好想想。”
“你有沒有想過,席勒爲什麼不讓你去?”巴基站起來,走到了調料櫃旁邊,拿起了調味的白砂糖,手指捏着糖罐,用手掌夾着自己的那碗粥,坐到了史蒂夫對面。
“你可是美國隊長,很擅長凝聚人心,最適合在這種局面站出來當英雄。但他卻從頭到尾都沒有考慮過你。”
史蒂夫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巴基喝了口粥說:“就是因爲,好人對付不了這幫人。你敢堅守善良底線,他們就敢蹬鼻子上臉。”
“如果你站出來,說要幫助他們,在面臨挑釁者的時候,選擇好聲好氣地解釋,或是容忍和無視他們,他們立刻就會踩到你頭上來。”
“甚至,你一槍結果了那個人,他們也不會真的感到害怕。他們會繼續試探,想要看看你的底線在哪裏。一旦發現其實你並不想殺他們,甚至是個擁有理智、頭腦清醒的好人,那他們就絕不會聽你的,而是一定要讓你聽他們
的。”
“唯有弗蘭克·卡塞爾這種奉行極端暴力的瘋子,才能讓他們言聽計從。他弄斷那傢伙的脊椎,就是爲了延長他的死亡時間,讓所有人都看到他有多痛苦,第一時間向那幫人展示他的底線———任何人敢多話,等待着他們的就將
是地獄。”
史蒂夫的眉頭微微散開了點。其實,他年輕時在漢普頓的遭遇,完全足以證明巴基說的是對的。這幫人並沒有同情心和羞恥心,就連敬畏心理也不足。他們對於所有人對他們的威脅的態度,不是“你不敢”,就是“你不配”。
他們對於自己構建起來的階級壁壘,有着相當充足的信心。多年以來,也一直養尊處優,所以哪怕突然陷入災難,他們也不會立刻轉變思想,覺得自己從獵人淪落爲獵物,而是還是抱着高高在上的心態,用以往的邏輯去生
活。不徹底擊潰他們,他們是不會長記性的。
最打動史蒂夫的其實就是巴基的那個問題。要是想派人幫助這幫人,幫他們建立心理防線,來應對可怕的幻覺,那美國隊長爲什麼不行呢?
答案就是美國隊長是個人盡皆知的好人,而且有點太好了。而在漢普頓的這些人看來,好人就應該被拿槍指着。美國隊長這種大好人,更是捱上幾槍也不應該出聲。史蒂夫無法在這種人中建立威望,反而是弗蘭克那種不管不
顧的暴力瘋子可以。
想到這裏,史蒂夫深深地嘆了口氣。本以爲,這麼多年以來,他的道德底線已經變得靈活了些,可以很好地融入席勒他們了。現在看來還差得遠呢。哪怕席勒告訴他要這麼做,他自己也覺得這麼做是對的,但就是過不去心裏
那道坎。
所以他到底是怎麼回事?史蒂夫把話題轉向了弗蘭克:“是什麼讓他變成這樣的?”
“他的家人被仇殺了。”科爾森走了過來,手裏端着一碗熱氣騰騰的紅菜湯。他輕輕吹了吹,沿着碗邊吸溜了一口,然後說,“在公園野餐的時候目睹了黑幫私刑,除他之外,家裏的所有人都被滅口了。”
史蒂夫咧了咧嘴,也說不出什麼來了。這簡直是無妄之災。所謂瘋狂和暴力,那也要看和誰比。據他所知,隔壁小醜的“糟糕的一天”好像也沒這麼糟糕。懲罰者竟然還能當個有理智的正常人,邏輯正常,吐字清晰,雖然對待
仇人的手段是殘忍了些,但也算不上濫殺無辜,已經不錯了。
史蒂夫很快就說服了自己,喝了一口沒什麼味道的燕麥粥,臉上的表情像是被打了一拳。他低頭看向自己的碗,然後說:“這碗粥嚐起來像是南北戰爭時期的美食。我們爲什麼要喝這個?”
“健康飲食。”科爾森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金蘋果能夠把身體調整到最佳狀態,但並非一直生效。最近鍛鍊有點少,因此胖了不少。
“我是個改造人。”史蒂夫對燕麥粥興致缺缺。他站了起來,朝後門處走去。濃郁的香味飄散過來,貪婪和娜塔莎一人捧着一大碗紅菜湯,坐在莊園的屋檐下,喝得渾身冒熱氣。
“你們在這裏喫好喫的,屋子裏就只有燕麥粥。”史蒂夫假作抱怨,“我也要喝湯。”
貪婪也給他盛了一大碗。史蒂夫也抱着碗坐下來,吸溜了一口之後,咂了咂嘴:“還是不太正宗。這玩意兒必須得用蘇聯軍糧裏面的午餐肉罐頭燉,多燉一會兒,等到菜梗完全爛成纖維,肉也都被煮成了糊糊,喝一口都不用
嚼,到胃裏還是冒着熱氣的......”
娜塔莎的眼睛立刻就亮了:“果然還是咱倆有共同話題,跟那幫小孩根本玩不到一塊去。”
“託尼是不是根本喝不下去這東西。”史蒂夫笑了起來,“上次他咬了一口黑麥餅,吐了十多分鐘。”
“那這不能怪他,我也喫不下去那玩意兒。”娜塔莎搖了搖頭說,“哪怕往上堆兩指高的奶酪,也只能勉強下嚥。猛灌一口伏特加都咽不下去。”
“但要是泡到菜湯裏就不一樣了。”史蒂夫又喝了一大口湯,口鼻之間都在冒白氣,“我永遠記得我在羅斯托克喝到的那碗泡着黑麥餅塊的酸奶油湯,太美味了。”
“對了,”娜塔莎捧着湯碗看向貪婪說,“那個你在地下室鼓搗什麼?不會又在玩屍體吧?”
“什麼叫“又”?”貪婪低頭喝湯,“他只是在做一些醫學研究,同時爲喬遷宴做準備。”
“聽着像是他打算把屍體當成主菜。”史蒂夫打了個寒戰,“......他不是吧?”
“再說一遍,人類不好喫,我也不喫人。”貪婪強調道,“不過,你們不會覺得,只憑命案和幾具屍體就能嚇唬得住那幫人吧?”
史蒂夫的手一頓:“那你有何高見?”
貪婪吹了吹菜湯:“到時候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