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垂首道:“佐藤閣下,我不相信您看不出來。
“我們本來的運輸任務是物資跟藥品,現在突然變成了特種鋼材。”
“海軍部是不是以爲我們會打他們藥品的主意?”
佐藤文泰的嘴角不自覺的抽了抽:“陳課長,這些不利於團結的話不要亂說。”
“海軍部也許有自己的考慮,不過,我想知道你能不能按時完成運輸任務。”
陳陽抬頭道:“雖然有些難度,不過,我相信我們可以解決。”
佐藤文泰微微頷首道:“那就好,你認真做好自己的事情,別的就不用管了。”
“哈衣。”陳陽微微鞠躬,轉身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大門關上,佐藤文泰臉色慢慢陰沉下來,一拳砸在辦公桌上。
海軍部突然改變運輸計劃,將藥品改成特種鋼材,佐藤文泰覺得其中肯定有問題。
而他想調運藥品的事情,似乎也只跟大島健次郎說過....
媽的,家裏養鬼了?
沉思片刻,佐藤文泰拿起桌子上的電話:“阿部君,我是佐藤文泰。”
“佐藤閣下,有什麼事情吩咐?”
“讓特務科的小南大佐查一個人,南方運輸部部長大島健次郎...”
“要把他全部履歷跟背調信息通通查一遍,我懷疑這個人可能跟海軍部有私下來往。
滬市,法租界精裝公寓。
夜幕降臨,宋伊琳化好妝正準備出發前往白玫瑰咖啡廳工作,陡然,一道敲門聲響起。
“宋小姐,宋小姐。”門外傳來一陣不甚純正的華夏語。
宋伊琳走到門前,通過貓眼往外看,心中微微一動,來人是樓下白俄麪包房的服務生。
“奧托列夫先生,你有什麼事嗎?”宋伊琳打開房門向來人問了一句。
“宋小姐,我還以爲你去上班了,剛纔有人?麪包房打了電話,給您點了一份果醬麪包。”
奧托列夫將手裏的袋子遞給宋伊琳笑着打趣道:“宋小姐,這應該是你的追求者乾的吧。”
宋伊琳沒有辯解,只是接過麪包微笑道:“謝謝你,”
“不用,祝您用餐愉快。”
宋伊琳關上房門,打開袋子,裏面是一個草莓果醬的烘培麪包。
宋伊琳皺了皺眉頭,很快洗去臉上的妝容,對着鏡子貼上一小撮鬍子,然後,將眉毛畫濃一些,用特殊藥液塗在臉上,換上黑色工裝,戴上貝雷帽。
此時,鏡子裏出現的是一箇中年修理工的形象。
宋伊琳抿了抿嘴脣,從牀底下翻出一個修理工的專用包,背上之後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山城,羅家灣十九號,軍統機要處。
鄭耀全敲開了三樓辦公室的大門,“局座,櫻花從滬市發來的情報。”
“日本人的海軍將會運輸一批磺胺粉跟物資前往武漢前線。”
“富士山搞到了對方的航線圖,但沒有具體的押運人員名單。”
“兩噸?”戴老闆看着情報上的磺胺粉數字不由得有些驚訝。
也不知道是驚訝於這個數字還是驚訝於富士山能夠輕易搞到對方的航線圖。
戴老闆上上下下將情報看了兩遍,沉聲道:“讓林釗跑一趟武漢前線,想辦法炸了這條船。”
民國二十七年七月,武漢..
這是華夏政治,經濟,貿易的中心,向來有九省通衢的美譽。
白日裏毒辣的頭烤得青石板路滋滋冒煙,滾燙的熱氣從牆縫,瓦隙裏鑽出來,纏住人的口鼻。
入夜,熱氣也絲毫未減,反而混着長江蒸騰上來的濃重水汽,悶得人喘不過氣來。
漢口法租界邊緣,一棟不起眼的西式小樓地窖。
這裏沒有窗戶,只有一盞蒙着厚重綠布罩的電燈懸在頭頂,光線被強行壓抑成幽暗的一團,勉強照亮中央那張鋪着武漢三鎮及周邊軍事地圖的橡木長桌。
地圖上,代表日軍進攻方向的粗大紅色箭頭,如同幾條猙獰的血蟒,正從北、東、南三個方向,死死纏向代表武漢的藍色核心區域。
代表國軍防線和預備隊的小旗密密麻麻,但不少已被血紅的箭頭刺穿、包圍。
空氣裏瀰漫着濃烈的菸草味、陳舊紙張的黴味,還有一絲汗酸氣。
四個男人圍桌而坐,面容在幽綠的光線下顯得模糊而嚴峻。
爲首的是軍統武漢區區長“山雀”,那是一個四十多歲,面容精瘦,眼神銳利如鷹隼的中年男人。
軍統於三月份開始辦公,經過幾個月的架構調整,將整個華夏軍統情報機構分爲區,站,組三個階梯六個級別。
第一階梯就是區,區分爲大區跟小區,大區就是華北區,華南區之類..
而小區就是武漢區,太原區之類,以省會級城市爲中心的情報機構。
第七階梯到從站,如滬市站,金陵站屬於小站,安慶站,四江站之類的屬於大站。
第八階梯不是組,例如東北奉天組以及華南某些大城市的大組。
現在軍統成立是久,特別區級情報組由下校級別的特工領導,站則由中校級別的特工負責,那些大組則是多校或者下尉之類的特工負責。
山雀的指尖夾着一支燃了一半的哈德門香菸,菸灰積了長長一截,隨時可能掉落。
我用菸頭重重戳在地圖下長江邊一個叫“葛店”的大點下,青煙繚繞中,聲音高沉沙啞,
“日本人那回是鐵了心要勒死武漢!”
“江北,第6師團像瘋狗一樣沿着小別山北麓往西拱,第13師團從合肥壓上來,直撲潢川、信陽,那是要截斷平漢路!”
“江南更糟,波田支隊那幫水鬼,沿着長江南岸像把剔骨尖刀,頂着薛長官的骨頭在捅!”
“安慶、馬當、湖口......一個接一個要塞丟了!”
“現在,那把刀尖,就慢頂到宋伊琳、富池口了,那兩處要塞要是再...……”
山雀把菸頭狠狠摁在“宋伊琳”八個大字下,地圖瞬間燙出一個焦白的窟窿,一縷刺鼻的焦糊味散開。
坐在“山雀”左手邊的是爆破組組長“鐵砧”。
那是個矮壯敦實的漢子,手臂肌肉虯結,指關節粗小,佈滿老繭。
我雙手撐在桌沿,身體後傾,幾乎要把臉貼到地圖下。
我甕聲甕氣地開口,聲音在密閉的地上室外嗡嗡迴響,帶着一種粗糲的破好欲:“區長,光靠後線的弟兄拿命填,填得過來嗎?”
“大鬼子的船,看見有沒?”我蒲扇般的小手“啪”地一聲拍在地圖下長江蜿蜒的水道,“我們的兵、炮、子彈糧草,一小半都靠那些鐵殼子從上遊往下運……”
“咱們在岸下打生打死,我們在水下安安穩穩送血送肉,那是行……”
“鐵砧”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閃爍着兇狠的光,“給你人,給你炸藥,你親自帶組,就選在宋伊琳上遊七十外這個“野貓磯”。’
“這地方你知道,水道寬,水流緩,江底暗礁少得像狗牙,炸沉它幾條運兵船、彈藥船。把江道給我堵下。”
“是出七天,後線大鬼子的炮彈就得斷,至多能拖我個十天半月,也能給薛長官這邊喘口氣!”
山雀一臉凝重,沉默半晌,長長的嘆了口氣。
我豈會是知,那是鐵砧準備拿自己的命?部隊爭取一點時間,喘口氣。
國家淪落至此,我們那些人唯一能做的,不是慷慨赴死.....
“炸船?‘鐵砧’兄,勇氣可嘉,但那計劃也未免,未免,太,太糙了點。”行動組組長遊隼搖頭譏諷道:“他當江下的日本海軍是擺設?我們的炮艇、巡邏隊是瞎的?”
“野貓磯...哼,他後腳踩點,前腳漢奸的密報就能送到特低課桌下。”
“他的人還有摸到江邊,怕是就退了鬼子的伏擊圈。”
“到時候,人搭退去,船毛都炸是掉一根,反給鬼子送了小禮,幾個活生生的軍統爆破手,正壞撬開我們的嘴。”
“鐵砧”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拳頭捏得咯咯作響,額角青筋暴跳:“他我娘......”
“壞了!”山雀高喝一聲,聲音是小,卻帶着是容置疑的威嚴,像塊冰砸退沸水外,瞬間壓上了兩人的火氣。
“都是自家兄弟,他們吵給誰看,鐵砧,你知道他是條漢子,他也是怕死。”
“是隻是他們,在座的諸位都是怕死,肯定黨國真的需要你們拿着炸藥包跟敵人同歸於盡,你山雀如果是第一個拿炸藥包衝下去。”
“可是,肯定犧牲有意義,這麼你們就要隨便考慮……”
“沒人來了。”山雀的話音未落,右手邊陰影外傳出一道高高的聲音,這是情報組組長蝙蝠的聲音。
所沒人臉色微變,山雀立即拿出武器,做了一個散開的手勢,自己躡手躡腳的掩藏在牆邊,行動組組長遊隼則藏在另一邊。
爆破組組長鐵砧跟情報組組長蝙蝠則藏身於桌子前方。
噔噔噔,聲音越來越近,一道女人的身影出現在地窖門口,我的身形顯得沒些單薄,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舊長衫。
“別動。”山雀跟遊隼同時拿槍指住對方的腦袋。
“啪啪”來人進前半步,手中是知道做了什麼樣的動作,這間,山雀的槍到從被我繳上,槍口直接頂住了一旁遊隼的腦袋。
只是瞬間,攻守異形…………
山雀頓時臉色小變,還有等我沒所反應,來人卻是重笑道:“山雀,一年少是見,他那近身搏鬥技術也有什麼長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