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韋恩在奧沙利文的家裏,喫着特意讓人從餐館批量打包送過來的漢堡,然後觀察着窗外的動靜打發時間。
琳娜過來以後倒是一直帶着幾位探員在屋子裏忙着,除此之外,還有幾位不知道是傭人還是親朋好友的彪悍中年女士,在無言地盯着衆人??怒目而視的那一種。
奧沙利文如今只能算是配合調查,哪怕是到了徵收稅費甚至罰沒個人財產的那一步,決定權也不在警方或者調查人員的手上,
因此偵探社這會兒的調查屬於比較文明的類型,以蒐集證據爲主,有價值的財物是不能無故直接帶走的。
但是反過來說,既然奧沙利文已經表態願意配合調查,
那麼就算那幾位大嬸都快瞪成怨靈了,她們也無權阻礙搜查,大家互相不要礙事,正常地“相看兩生厭”就行。
對於這年頭的財產調查而言,主要的證據就那麼幾種,除了實物財產、貴金屬貨幣或者各類鈔票之類的“現金”之外,剩下的大概就只有“有價證券”、“所有權憑證”,以及可收欠條,商業合同,可兌單據等“契約”,
不過最關鍵的一類東西,則是組織或者個人的資金賬冊,運氣好的話,直接就能用來“一鍋端”,
廣義上就連在日記本裏算了算自己現在大概有多少錢、寫了幫派裏最近在賺什麼錢,都可以作爲一種間接證據。
也不知道奧沙利文是不是故意要給偵探社出難題,他辦公室裏的保險櫃是雙層的,最裏邊那層還放着一個異常厚實的機關盒,頗有一種“有本事你們就自己開”的無聲挑釁感,
而等機關盒被打開以後,裏邊更是隻有一本空白的筆記本在試圖嘲諷衆人。
探員中在開鎖方面學得最好的人是威利,但是因爲徵收稅費這活兒可能會引來負面評價,爲了保持偵探社對外牌坊的潔淨度,韋恩就沒讓他們那組參加,
於是實際受罪的人,就變成了在場的“銳化”他們幾個探員,琳娜沉默着把這堆套娃給依次打開以後,檢查完又重新給套了回去,接着便丟給了他們當考題,她則掐着時間抽空回去給點提醒或者建議什麼的。
害得“銳化”他們差點拍大腿,後悔剛纔琳娜開會的時候自己沒認真看。
至於奧沙利文做的這點小動作,偵探社這邊倒是也沒太在意,
反正在奧沙利文臥室畫框後邊牆壁裏的隱藏保險櫃中,翻到了一個加勒比海岸種植園的參股憑證和幾卷鈔票,屋後的小院子裏還挖出了被裝在箱子裏的一些違禁槍支。
這些肯定不是他的全部個人財產,但感覺他跑路用的底牌已經至少被掏了一張????也可能是真的全掏了,
韋恩讓屋裏那幾位怨念大嬸作爲見證人在扣押單上簽字的時候,感覺連她們都對這些東西有點意外。
黑幫嘛,
整天打打殺殺的,藏東西不專業很正常。
“這裏應該沒別的東西了,他辦公室裏的保險櫃明顯空了一部分,就算有賬本,估計也提前轉移了。”
琳娜忙完之後,從被擺在大辦公桌上的漢堡裏挑了一個,半打開牛皮紙裹着喫,接着也湊到了窗邊,“感覺好像也沒幾個人在暗中盯着這裏啊,他們幫派是不是放棄抵抗了?”
韋恩扭頭看了一眼還在跟那個機關盒較勁的幾個探員:“我們現在有市政廳的授權,今天又是在調查他們,要是我們出事的話,他們的嫌疑太大了。他們應該不會急着現在就對偵探社動手,估計會選擇事後報復。
“那你今天幹嘛還帶這麼多人來?”琳娜嘴裏嚼着東西,聲音嘟嘟囔囔的。
“雖然奧沙利文可能會趁着自己有不在場證明,然後讓人搞事情,但現在最危險的,估計反而是艾爾蘭暴力團的人。其他黑幫要藉機動手的話,奧沙利文不在的這段時間,就是偷偷敲他手下的好時機。我們要防的是那些。”
韋恩說完,稍微瞅了瞅天色,“既然這裏搜完了,那我們待會喫完東西就走,在天黑之前去跟伊妮莎她們匯合。”
“哦。”琳娜應完,扭頭就對着“銳化”他們倒計時,“時間不多咯,你們先喫東西,最多再給你們十分鐘。”
“是!”
“銳化”他們各自把漢堡揣進了兜裏,幾個腦袋湊在一塊,反而更抓緊時間撬鎖了。
出了艾爾蘭人的社區,到了警方借用的一處設施裏,這裏算是市政廳的財產,公職人員有行動需要在碼頭區過夜的時候纔會用到,
這地方如今就成爲了偵探社的臨時指揮部,伊妮莎和道格此時就在這裏坐鎮。
警察局今天派來的人,大部分已經押着兩個黑幫的大佬和馬仔們回去了,剩下威廉警長還賴着不走,害得幾名警員都得跟着加班,
韋恩和琳娜過來的時候,威廉警長和兔子幫的那位保羅先生正坐在裏間的桌旁閒聊,還拿着餐館送到這邊的漢堡和檸檬水在蹭喫蹭喝,跟班小弟和幾位警員則在外間休息。
偵探社的大部隊這會兒已經被分散派了出去,每組都帶着鴿子和焰火,各自在某片地方遊街巡邏,兔子幫既然說了要幫忙,韋恩也就沒客氣,讓道格安排他們的人配合着到各處去蹲點,
考慮到他們有可能是暗中泄露偵探社動向的眼線,有些消息就不會跟他們通報,到時候道格這邊可以放特定組合的焰火傳訊,探員們看到了就大概清楚該怎麼做。
“韋恩先生你們忙完了?今天在水手幫和艾爾蘭幫那邊的搜查結果怎麼樣?”
保羅先生看起來還挺熱情,不知道的人估計會以爲他跟偵探社是一夥的,說完他還指了指桌上沒被動過的漢堡,“送來的這些帶餡麪包還挺不錯,你們喫過晚餐了嗎?”
韋恩的回答比較言簡意賅,不管其他的客套話:“發現了一些隱藏的財物,不過都沒找到賬冊。”
保羅先生的熱情不減:“我已經讓人把我所知道的各處黑幫產業都做了記錄,東西已經交給了道格先生,希望能對你們的調查有所幫助。我們幫派的收益情況也在其中,韋恩先生如果想要進行現場覈實的話,我們隨時歡迎您
過去做客。”
伸手不打笑臉人,韋恩也帶上了公式化的微笑,“感謝你的理解與配合。”
這些做生意的黑幫,要確認財產反而是更麻煩的,由於他們有正常或者不正常的商業往來,隱藏資產也就比那些在業務方面資金只進不出的黑幫方便許多,
就拿兔子幫的那幾家脫衣舞俱樂部來舉例,有些私下販賣的走私酒水喝完就沒了,在俱樂部裏的實際售價也往往高於市場價,或者他們提前給供應商們預付款項轉移資金,回頭再讓人家按期供貨,誰又敢輕易賴黑幫的賬。
一進一出,改改賬目,把紙面資產做到負數都不難,光是想想都足夠讓人頭疼,
至於他們從舞女甚至妓女們身上獲得的收益抽成,那就更是需要有內部消息才弄得清楚。
不過這些對外危害性不大的,暫時可以放一放,等賽斯和艾瑪那小蘿莉來了之後,丟給他們負責做題去,
韋恩如今真正想做的,又不是要努力幫市政廳多徵收稅費,而是要確立偵探社在碼頭區裏非官方的話語權和管理權,之後再立規矩。
查當然還是會查,總要給市政廳那邊一個足夠讓人滿意的交代,
但不急,還是先從“打打殺殺”的那些開始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