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軟化”再次醒過來的時候,
他一睜眼首先看到的,是一個長着尖銳獠牙、視野邊緣還隱隱帶着豹紋的血盆大口。
儘管他們部落並不信仰這個,不過在新大陸原住民間廣泛流傳的神話故事裏,確實存在着一位既代表着英勇與強悍,同時也會給世間帶來黑暗與混亂的“豹神”狄斯卡特裏波卡,
這讓“軟化”在剎那間恍惚了一下,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爲自我犧牲,而被接納進入到了阿茲特克神話裏的其中一個死後神國。
接着他再一偏頭,望見的則是拿着刀具在分割肉塊的邁克爾,
這位偵探社的首席研究者,此時臉上的表情猙獰,雙手上還滿是鮮血,畫風簡直就像是恐怖故事裏正在做禁忌實驗的瘋狂科學家。
看得“軟化”又再次陷入了疑惑,懷疑自己會不會其實是墮入了《聖典》裏描述的煉獄之中,
都忍不住想要掀開身上的毯子,確定一下這傢伙正在分割的血肉,到底是不是從自己身上取下來的了。
然而剛一動彈,“軟化”便感覺自己渾身無力且遍佈疼痛,忍不住“嘶”出了聲音來。
“你醒啦?”
邁克爾放下刀便走了過來,隨手拿起一塊髒抹布擦手,有血跡還在半道滴落在了地板上,再配合他此時面容扭曲的樣子,看起來就顯得更詭異了。
但痛感讓一切都重歸真實,腦袋邊的血盆大口也坍縮成了一隻剛打完哈欠的幼年美洲豹,
“軟化”的思緒逐漸清晰,儘管感覺情況不太對勁,不過還是重新放心了下來:“我現在在哪裏?現場的另外那兩個人呢?”
“這裏是偵探社的餐館,聽說我們平時喫的漢堡就是在這裏做的。這個房間目前好像屬於那個探員三巨頭裏的‘審判”。”
邁克爾的臉又湊近了幾分,表情因爲扭曲猙獰而顯得嚴肅,“不幸的是,你的情況確實不算太樂觀,我有一個壞消息可能不得不提前告訴你。”
“你說。”剛做出過犧牲決定並且還能重新撿回命來的人,是不會再懼怕任何壞消息的。
邁克爾皺了一下眉頭,目光略微發散,似乎是在感受着什麼,然後他纔開了口:
“雖然你在爆炸前發動非凡能力的做法很明智,有效降低了衝擊波對你造成的傷害,但那終究是近距離的爆炸。你現在腦部的情況相對還好,胸腔部分則有明顯的內傷,估計存在一定程度的內出血,此外身上還有多處的淺表
碎片衝擊傷。”
“軟化”聞言,略一思索:“我大概還能活多久?”
“問題不在這裏。”
邁克爾把手往他自己的側腹部一指,繼續自顧自地回答,“你最大的問題是腹部中彈,失血過多,腎臟還受到了傷害。我聽說你似乎想要追求琳娜小姐那個漂亮的混血奴隸女僕,考慮到你的性功能可能受到的影響,我認爲這
或許會影響你跟她原本那個未婚夫的感情競爭——聽說有些男性奴隸在這方面很厲害的,你受傷以後可能不是對手。”
“軟化”的腦子裏剛纔想的都是些“榮譽”、“犧牲”、“民族”、“正義”之類的內容,一時間差點轉不過彎來,話題怎麼一下子就變得這麼“私人”和“下半身”了?
邁克爾似乎沒察覺到“軟化”的情緒變化,這會兒還在繼續話題:“好在老闆剛纔提醒了我,所以我已經爲你想到了一個補救方案。餐館這邊的材料有限,血液的部分我暫時只能使用牛血爲你進行補充,腎臟方面則可以想辦法
從牛的相關部位裏提取精華來爲你進行加強。就是味道不是很好,需要你足夠配合和忍耐纔行。
突然感覺有點不太想跟這個傢伙說話……………
“軟化”只能強行轉換話題:“我現在覺得渾身無力,還要多久纔有可能恢復正常行動?”
“這是因爲麻醉藥劑的效果還沒消退,至少還需要半天時間吧。”
邁克爾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分擔了你身上的傷勢以後,我感覺自己的腎臟都好像也受損了,已經從樓下的廚房裏搞來了原料,提前弄了一點牛血骨髓腎液汁。你要不要先嚐試一下?”
“軟化”果斷拒絕:“不必了,你自己享用就可以了。”
“做實驗需要有對照組。”邁克爾顯得很誠懇,“而且沒人先進行嘗試的話,我也不太想喝,畢竟聞起來味道確實有點噁心。廚房裏應該有小漏鬥,我待會還是先餵你嚐嚐吧。它在理論上肯定是對你有益處的。”
“??!”我甚至沒有權力拒絕嗎?!
這時候原本趴在枕邊的幼年美洲豹,突然扭頭望向了房門的方向,伊妮莎小姐隨即幾乎腳步無聲地走了過來:“你醒了?現在感覺怎麼樣?”
天使!終於來了可靠的人!
“軟化”按捺着內心的激動,儘量表現得冷靜且淡定:“暫時好像還無法正常行動,不過聽起來傷勢似乎不算特別嚴重。我也想盡快離開這裏。”
伊妮莎小姐看起來一如既往地專業和穩妥:“從現場和遺留的那具屍體身上都沒發現有效的線索,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就在她問話的同時,琳娜小姐也跟着走到了牀邊,兩人一塊低頭望來了關切的目光。
“軟化”終於有機會對人講述自己昨晚的英勇事蹟了,他特意略過了自己的心路歷程,儘量讓整段故事顯得無畏而客觀,
伊妮莎小姐在聽完後,卻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既然遇到的是軍情七處的人,那你當時爲什麼不向巡邏人員求助呢?當時在那一帶負責封鎖區域的是特勤隊的調查小隊,他們應該會支援你的。”
“唔…….……”
“軟化”遲疑着把求助的目光望向了琳娜小姐,伊妮莎小姐或許還不知道是情報組綁架了那個“蘋果派”,也沒想過試圖在暗中破壞那些大家族的陰謀是一件多麼高風險的事情,但她肯定是清楚的。
結果沒想到琳娜小姐看起來居然比伊妮莎小姐都還要更陽光和更理直氣壯:
“對呀。相比直接拼命,肯定還是及時報警劃算嘛,你這次都是韋恩用‘保護證人”的名義讓人家給送過來的。要是擔心被那兩個人檢舉揭發的話,大不了回頭我們也說你是潛伏在偵探社裏的叛徒,再找機會把你往西部那邊送
不就完了。”
“軟化”一時間不由得有些語塞,
在感到荒謬的同時,也感覺自己昨晚的決絕沒有被辜負。
能活下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