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出現在面具下的,是一張顏值還算相當不錯的臉,只是年紀大概比小李原本那張嫩臉要大上七八歲的樣子,也就是說,對方的真實年紀應該已經超過三十歲了。
小李姑孃的眉頭狠狠地皺了起來:“老爺……木非池,你是怎麼發現的?”
木非池沒有回答,依舊盯着小李的臉,似乎是在回想着對方的真實身份。
他對這張臉上的五官有種熟悉的感覺,但似乎是由於太過久遠,一時間想不起到底在什麼地方見過。
這時候,廚房門口傳來了一道淡淡的聲音:“臉是可以用面具遮蓋的,有很多技巧可以改變你的五官。但你的手天天洗菜、做飯、刷碗,卻是很難做僞裝的。”
正是白牧歌。
其實,在木非池與小李剛剛對峙的時候,她就一直站在門外,以免自己的舅舅栽在對方的手上。
小李忍着疼,自嘲地笑了笑:“我以爲我的化妝技術已經很好了,居然被你看穿了,難以置信。”
白牧歌淡淡地說道:“其實我舅舅才最厲害。我只是提出要找一下大運河中學前二十年的檔案,他就已經聯想到了這一點。”
木非池仍舊舉着左輪手槍,嘿嘿一笑:“我的好外甥女,你就別再誇我了,再誇下去,我就會覺得今天這事都是我自己的功勞了。”
小李似乎也很贊成白牧歌的說法,她咬着牙,說道:“白牧歌,你說得對,木非池只是看起來不太聰明,但實際上……他把那些人都騙了。”
木非池摸了摸鼻子:“你這話……聽起來好像也不是在誇我。”
白牧歌盯着這張三十歲左右的臉,說道:“你不是來自於淮海,原名也不是叫李悅,就算是把淮海大運河中學的所有學生檔案往前翻三十年,也不可能找到你的名字。”
小李沉默了,沒有吭聲,只是眉頭深深皺着,明顯是在承受着痛苦。
她抬頭看着木非池,嘴脣又翕動了幾下,似乎欲言又止。
“牧歌,她在拖延時間,等救兵到來呢。”木非池並未讀懂對方的眼神,說道:“不過,我倒是有點納悶,攤牌時間都過去這麼久了,我這邊都響槍了,她的救兵怎麼還沒到啊?”
這個小李姑娘也扭頭看向了廚房外面,小巷子裏偶爾有三三兩兩的行人走過,可卻根本見不到傭兵的影子。
“既然這樣的話,那就只有一個解釋了。”說着,木非池對白牧歌眨了眨眼,嘿嘿一笑:“我知道,這一切都是我那乖巧聰明的外甥女的功勞,肯定是你派人把他們攔住了,對不對?”
白牧歌搖了搖頭,說道:“不,並不是我派人攔住他們,而是根本就沒有救兵到來。”
此言一出,小李表情一變,立刻說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她這麼控制不住地提高聲量,顯然已經心慌了。
“怎麼就不可能呢?”白牧歌平靜地說道:“你從收到信息的那一刻,應該就意識到纔對。”
“的確,我是看到了手機上的消息,得知救兵已經到了南鑼鼓巷附近,纔對老爺……木非池攤牌的。可現在……事情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
小李很不解,她盯着白牧歌的眼睛看着,對方那雙眼睛平靜如深潭,雖看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卻能讓人感覺到無形的壓力。
看到這樣的眼光,小李便知道,白牧歌絕對沒有在這件事情上說謊。
“對方通知你救兵來到,只是想要穩住你而已。而真相是,你成了被放棄的那一個。”白牧歌說道。
這句話,已似乎已經宣判了小李的結局。
“不可能……他們絕對不會放棄我的。”小李說道,她的語氣裏滿是不甘心,“我爲他們做了那麼多事情!”
白牧歌搖了搖頭:“小李,從你當年背叛周家開始,你就已經是個棄子了。”
“什麼?”聽了這句話,小李的眼睛裏湧現出了濃濃的震驚之色,這一刻,似乎她身上的兩處槍傷都沒有那麼疼了。
白牧歌說道:“你叫周月兮,少女時期隨着周家遷到了東山省,只是,你和你的父親,都得算是周家的叛徒,我說得對嗎?”
“周月兮?”木非池狠狠皺了皺眉頭,隨後露出了恍然之意,“我說怎麼這麼熟悉呢!你小時候,我還帶你們一羣小丫頭玩過!”
白牧歌瞥了小舅舅一眼,搖了搖頭。
聽老媽說,木非池少年時期,偶爾會來首都住一段時間,他經常帶着一羣不到十歲的小丫頭玩“剪刀石頭布,輸了喊爸爸”的遊戲,被那些女孩的爸爸找上門來,堵着門大罵。
“你怎麼能知道這些?這不可能,現在已經沒有人知道這些了!”小李,不,周月兮無比震驚地說道。
白牧歌沒什麼表情,聲音冷淡:“我的確沒有什麼證據,都是猜出來的。但起碼……現在看你的反應,我應該是沒有猜錯。”
不知道究竟是因爲槍傷太疼,還是因爲心中過於震驚,此刻,周月兮的臉色徹底發白。
她曾以爲,自己的真實身份會像面具下面的那張臉一樣,隱藏一輩子,直到死去的那一刻,都不會被其他人發現。
可現在,這位白家大小姐竟然一口叫破!
即便白牧歌說是猜測,也得根據證據來猜纔是!所以,周月兮實在想不到,自己到底是從什麼地方暴露的!
“你以爲自己是你們老闆的心腹,但事實上,你連你真正的老闆是誰都不清楚。”白牧歌說道,“一出事,你就是第一個被放棄的,你覺得,你這樣的,能算是心腹嗎?”
周月兮咬着牙,忍着痛,說道:“我沒有出賣周家,我……只是沒得選。”
木非池一把將她提了起來,揪着她的衣領,罵道:“你沒得選,爲什麼要選到老子頭上?他媽的,除了小時候騙你們喊我爸爸,我後來得罪過你們嗎?非要往我身上栽贓?”
他確實越想越氣,今天要不是白旭陽和秦桂林上門,自己這條命說不定真要交代在這。
木非池嘴上罵着秦桂林沒腦子,可實際上一點都不生那貨的氣。
“不是我選的,我只是聽從安排而已。”周月兮有氣無力地說道:“更何況,我不得不聽我爸的話。”
在意識到自己被放棄之後,她的眼神已經沒有了堅持,只有一片灰敗。
“周月兮,你都已經跟着我好幾年了!”木非池惱火地說道,“從那時候起,我就已經被盯上了?”
周月兮沒吭聲,但是,這種時候的沉默,無疑相當於默認了。
“他媽的,你的上家到底是誰?你現在快點把他給我供出來,老子要去弄死他們全家!”木非池憤怒地喊道。
小舅現在簡直要氣炸了。
白牧歌則是把手伸進周月兮的圍裙裏,拿出了她的手機,淡淡說道:“打開它,再把那個西班牙語APP重新登錄。”
她這麼說,無疑就證明,在前一天晚上和希德斯聯繫的,就是周月兮本人了!
周月兮只能照做,只是當她把那個西班牙語APP裝好之後,卻發現已經登錄不上去了,總是提示她賬號不存在!
白牧歌隨後調出周月兮的通信軟件,按照剛剛給她發送“援兵到來”消息的號碼撥了過去。
木非池說道:“嗨,牧歌,你這肯定是打不通的,連APP都登錄不上了,對方肯定已經刪號跑路了。”
可是他的話音纔剛剛落下,電話便接通了。
白牧歌第一時間並沒有發聲,那邊也沉默了十幾秒鐘,纔開口說道:“按理說,現在小李沒有能力給我打電話了,所以,現在接聽電話的人是誰呢?”
這聲音低沉沙啞,透着一股明顯的玩味,但似乎帶着變聲器的微微電子聲。這樣看來,這變聲器應該還是幾年前的款式,並不怎麼高級。
木非池聽着這聲音,氣得不打一處來,一把搶過了電話,說道:“老子是木非池,你特麼是哪個混蛋?爲什麼要這麼算計我?”
電話那端說道:“小李還是知道一點信息的,你們好好審一審她,說不定能找到我。”
木非池咬牙切齒:“你丫的有沒有聽清我在問什麼?我問你,爲什麼要陷害我?”
“爲什麼選擇你?”電話那端嘲諷地笑道,“因爲我想看白家倒臺,也想看木家倒臺,就這麼簡單。”
聽了這句話,木非池與白牧歌互相對視了一眼,後者搖了搖頭。
木非池讀懂了外甥女的意思,繼續說道:“這裏是首都,你要真有膽量,咱倆就去八達嶺長城上,來個真人PK,就怕你不敢出來。”
電話那端笑了好幾聲,隨後道:“木非池,我勸你不要有這麼幼稚的想法,因爲,從你的南鑼鼓巷到八達嶺長城,我起碼有一百次機會可以弄死你。”
木非池呵呵一笑,眉毛一揚:“老子是被嚇大的嗎?我他媽現在就出門,開車去八達嶺,你丫的要是在路上弄不死我,你就是我孫子。”
電話那端隨後說道:“木非池,棋子要有棋子的覺悟,起碼現在不要搶電話。”
木非池眉頭一皺:“你這是什麼意思?”
電話那邊說道:“你就把手機給你的外甥女就行了,我知道,她肯定在你這。”
聽了這句話,白牧歌眼光裏的溫度驟降,她直接開口,說道:“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電話那端笑了起來:“這有什麼難猜的呢?現在的白家和木家,除了你之外,還有誰能拿得出手?”
白牧歌說道:“你是誰?可以直接報上名來。”
電話那端好像笑得很開心,笑了十幾秒鐘之後,才說道:“我不想說我是誰,但我卻知道你是誰,東亞夜凰小姐。”
白牧歌的眉頭狠狠皺起,但並沒有立刻答話。
木非池盯着那電話,眼睛裏湧現出了濃濃的警惕之意。
而電話那端說道:“對了,主君讓我向你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