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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0章 倦鳥歸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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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罩被扯下來,露出了一張陌生的臉。

西方人,看起來三十多歲,非常普通的長相,平淡如水,屬於在人羣中看了一眼就再也想不起來的類型。

“你是誰?”阿圖羅冷冷問道。

箭手看似並不想答話,眼中閃過一抹陰鷙與瘋狂交織的火焰,他忽然抬起了左手,猛地拍向胸口!

在那裏,在作戰服靠近心臟的位置,有個隱蔽的開關,一旦持續按下兩秒鐘,作戰服內的烈性炸藥將把兩人一起炸成碎片!

同歸於盡!

這箭手,竟然是個死士!

然而,阿圖羅的速度更快。

他的左手如閃電般探出,後發而先至,五指如鋼釘般精準扣住手腕,發力一擰!

咔嚓!

聲音清脆利落,手腕當即骨裂!

箭手的這條胳膊瞬間失去力量,拍向胸口的手無力垂下。

下一秒,阿圖羅的右拳已經結結實實地轟在了他的腹部之上了!

這並不是致命一擊,而是精準控制了力道,足以震散這名箭手全身氣力,又不至於讓他重傷昏迷。

捱了這一拳之後,箭手的身體驟然僵直,隨即像被抽去脊骨般癱軟下去,整個人變成了一灘爛泥。

阿圖羅像拎死狗一樣地拎起他,直接從陽臺窗戶躍了出去,在不同樓層的空調外機上接連踩了幾下之後,便穩穩落在地面上,連塵土都沒有激起來。

邁耶斯已經在下面等着了,他拍了拍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阿圖羅,下次再有這種裝逼機會就讓我來,我今天還沒爽夠呢。”

蘇無際的命令也通過通訊器傳了過來:“找個地方關起來,別弄死了。西方黑暗世界裏,善用弓箭的人可不多。”

而這個時候,威拉德那邊傳來了消息:“今天晚上有人暗殺王威森,被我攔下來了,活捉。”

王威森?

這個土老闆也會遭到暗殺?

蘇無際似乎並不覺得有什麼意外,甚至冷笑了一聲:“正好,和我預想的完全對上了。”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黑暗的房間,投向窗外那片燈火未熄的城市。

誤打誤撞踩了個欺男霸女的影視投資人,本以爲只是順手裝個逼,沒想到一腳踩下去,竟踩出了藏在暗處的根系。

現在看來,這個看起來來歷簡單的投資人,卻碰巧和那幕後之人有些許聯繫。

不然的話,發生在橫田的這一場凌厲危險的刺殺,又特麼的是怎麼回事兒?

蘇無際想了想,說道:“帶回臨州,去皇後連夜審,看看能審出多少東西來,我也馬上……”

頓了頓,他看了看仍舊被自己壓在身下的龍青禾。

她的睡裙在之前的翻滾中微微上卷,露出膝上一大片細膩的肌膚。對面大樓的霓虹掠過她的側臉,將那道柔和的輪廓染上忽明忽暗的光。

於是,蘇無際改口道:“我明天再回去。”

…………

其實,蘇無際本想說馬上回的,但是,翹翹姐剛剛遇到了這種致命危險,如果自己不留下來好好安撫一夜的話,豈不是太禽獸不如了?

酒店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立即報了警。

雙層鋼化玻璃被洞穿,實木地板留下兩道深深的箭痕,衣櫃裏的那支箭,箭桿幾乎沒入了櫃體——這些都是瞞不住人的。

等蘇無際打了幾個電話之後,不到半小時,臨江省廳直接對接橫田分局,將案件定性爲“跨國極端分子恐怖襲擊”,由上級單位成立專案組,原轄區派出所撤出調查。

等蘇無際處理好了兩邊警方對接的事情之後,時間已經到了半夜。

新換的房間在二十五層,視野開闊,窗外是橫田影視城靜謐的夜景。龍青禾靠坐在牀頭,膝上攤着劇本,卻半晌沒有翻頁。

經歷了數次危險的刺殺之後,翹翹姐已經變成了名副其實的大心臟,她此刻的出神,顯然並不是在後怕。

聽見門響,龍青禾抬起了頭。

然後,她放下了手裏的劇本,掀開被子,往下拉了拉睡裙,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幫蘇無際打開了房門。

“回來了。”

龍青禾伸出手,幫蘇無際脫下那件粉色大衣,搭在衣架上。又回過身,幫他解開襯衫的第一顆紐扣。

動作自然,嫺熟,像做過很多遍了。

蘇無際低頭看她,從這微微俯視的視角看過去,那睫毛和五官,皆是極美。

能夠成爲國民主持人,龍青禾有着一張“國泰民安”的臉,顏值上挑不出半點毛病來。

“都處理好了?”龍青禾抬起眼眸,正好對上了蘇無際的目光。

“嗯,都搞定了,這案子不歸橫田管了,你不用再錄口供。”蘇無際笑了笑:“爲了把這案子從當地警方的手裏搶過來,我又迫不得已地啃了一回老。”

畢竟,出現這種級別的國際殺手,絕對算得上大案要案了,把案件移交給臨江省廳,也算是名正言順。

龍青禾若有所思:“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真正挖出幕後黑手來……”

蘇無際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看了看翹翹姐,心中微微一動,咳嗽了兩聲,說道:“咳咳,那啥……我先去洗澡,你在牀上等我。”

“好。”龍青禾應了一聲,臉龐瞬間變得微微發熱,她頓了頓,又補了半句,“不急。”

繼那場未遂的接吻過後,兩人誰都沒有再提分牀睡的事。

共同經歷了這種致命危險,大家摟在一起互相取暖共度一夜,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又不是外人,都是熟人,很熟的。

水聲嘩啦啦地響起。

浴室的玻璃是磨砂的,隱約可見模糊的人影,雖然看不清任何的細節,但是卻有着濃郁的曖昧氣息瀰漫開來。

龍青禾坐在牀邊,靜靜望着那磨砂玻璃,多看了好一會兒。

隨後,她走到落地窗前,抱着雙臂,望向窗外的夜色。

玻璃倒映着龍青禾的影子——白色的睡裙,散開的長髮,還有臉頰上不知何時泛起的一層薄紅。

她想起今晚那支箭射穿窗戶的瞬間。

想起蘇無際按着她撲向地面的動作,想起黑暗裏他那一雙明亮的眼睛。

也想起他改口說的那句“我明天再回”。

龍青禾輕輕呼出一口氣,玻璃上暈開一小片白霧。

隨後,她抬起手,在那一小片白霧中寫了一個“蘇”字。

水聲停了。

龍青禾的心跳忽然清晰起來。

浴室門推開,溫熱的水汽裹挾着沐浴露的淡淡清香湧出。蘇無際已經換上了酒店的白色浴袍,頭髮半乾,凌亂地垂在額前,帶着幾縷溼意,顯得比剛剛那殺伐果斷的樣子柔和了許多。

他抬起眼,看見龍青禾正背對着自己,站在窗前。

也看見玻璃上那一小片未散的霧氣,和霧氣邊緣隱約的美人兒倒影。

當然,他也看到了那尚未來得及擦去的字。

兩人隔着半個房間,通過窗玻璃的反射對視。

龍青禾先移開了目光,轉過了身。

“我……”她頓了頓,忽然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說什麼好。最後只是走到牀邊,掀開被子的一角,輕輕的聲音中有些發顫的意味:“無際,你睡這邊吧。”

蘇無際走過去,在龍青禾指定的位置躺下。

後者調整了一下呼吸,隨後關了燈。

黑暗如潮水般湧來,又被窗外城市的微光沖淡。二十五層的高度足以隔絕街市的喧囂,房間裏只剩下兩道不那麼平穩的呼吸聲。

龍青禾平躺着,雙手交疊在小腹,睡姿規整,看起來好像有些拘謹。

也不知道翹翹姐此刻的心跳快不快。

但隔着三十六D的馬奇諾防線,很難看出來真實的心跳頻率。

蘇無際也平躺着,雙手枕在腦後,望着天花板。

沉默蔓延了約莫半分鐘。

“翹翹姐。”蘇無際忽然開口。

“嗯。”龍青禾應得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你今天是不是非常想親我?”蘇無際問道。

這問得也太直接了。

“……”龍青禾的雙手微微一緊,沒有回答。

黑暗裏,蘇無際感覺到身側的牀墊微微下陷……翹翹姐側過身,面向他了。

“是。”龍青禾沉默了幾秒鐘之後,說道,“我今天……很主動的。”

聲音很輕,卻很穩,坦坦然然的,一點顫音都沒有。

蘇無際轉過頭,黑暗中,他看見身邊姑孃的輪廓,看見她散在枕上的長髮,看見她那雙映着窗外微光的眼睛。

蘇無際沒有說話,只是呼吸頻率明顯有些亂了。

龍青禾伸出手,指尖輕輕觸上身邊青年的臉頰。

從眉骨,到鼻樑,到脣峯,她的纖細手指像在描摹一尊珍貴的瓷器,動作輕得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我之前一直想,”龍青禾聲音輕柔地說道,“如果有一天,我們真的在一起了,會是什麼樣子。”

她的指尖停在他的脣角:

“後來我發現,我想象不出來。”

蘇無際握住她的手腕。

對方的脈搏貼着他的掌心,跳得有些快。

“現在呢?”他問道。

龍青禾沒有回答。

她只是往前挪了挪,將臉輕輕靠在對方的肩側。

洗髮水的清香縈繞鼻間,她的呼吸透過浴袍的領口,落在身邊青年的鎖骨上,溫熱而溼潤。

蘇無際抬起手,掌心輕輕覆蓋上龍青禾的後背。

睡裙柔軟而微微發涼,她的蝴蝶骨隔着薄薄一層布料抵在他掌心,像一對合攏的羽翼。

他們就這樣安靜地相擁。

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甚至連再一次親吻都沒有,只是分享彼此的體溫,呼吸,和心跳。

又經歷了一次生死過後,此刻的龍青禾真是前所未有的安心。

過了很久,她才輕聲說道:

“其實我有點怕。”

蘇無際沒有問她怕什麼。

他把手臂收得更緊一些,下巴抵住她的發頂。

“怕就抱緊點。”

龍青禾在他懷裏輕輕笑了一聲。

然後,她真的抱得更緊了。

我怕……被你越甩越遠。

我怕……真的變成你的附庸。

被你救了一次又一次,我怕……欠你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窗外,橫田的夜色緩緩流淌。

這座城市有無數劇組的燈火徹夜不眠,有無數一夜成名的夢想正在發酵。而在這二十五層樓的某一扇窗後,有兩個人在黑暗中相擁,什麼也沒做,只是靜靜地等待着天亮。

龍青禾漸漸睡着了。

她的呼吸變得綿長而平穩,蜷縮在他懷裏的姿態,像一隻收攏了翅膀的鳥。

而蘇無際一隻手摟着龍青禾的後背,另一隻手則是拿着剛剛亮起屏幕的手機,放在耳邊,聲音輕輕又不耐煩地說道:

“別煩我,老子正摟妹子睡覺呢,崔西想當我姐夫,虐死他!我姐那麼優秀的女人,必須單身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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