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杜華只覺周身失重感驟然加劇,彷彿墜入無底深淵。
他拼命催動體內靈力,金色光暈在掌心炸開,卻如同石沉大海,絲毫無法阻滯下墜的勢頭。
眼前的景象碎成無數光片,牛首圖騰的螺旋紋、猛虎額間的赤鐵印記、太陽銅鼓的星芒……………
所有畫面都在飛速旋轉,刺得他雙眼生疼,頭暈目眩的噁心感翻湧而上,幾乎要將五臟六腑都區出來。
“可惡!”他咬着牙想穩住身形,可身體卻像被無形的力量操控,只能任由失重感將意識拖向混沌。
最終,他索性放棄掙扎,緊緊閉上雙眼,任由黑暗吞噬了所有感官。
“撲通”一聲悶響後,下墜感戛然而止。
預想中的劇痛並未傳來,反倒像是摔進了一團蓬鬆的棉花裏,周身被輕柔溫暖的氣息包裹,連骨頭縫裏都透着幾分暖意。
杜華愣了愣,緩了好一會兒纔敢慢慢睜開眼,模糊的視線漸漸聚焦,眼前的景象讓他不由得怔住。
這是一處奇異的空間,四周瀰漫着玉石般溫潤的光澤,既不刺眼,又能將每一寸角落照得分明。
空間並非無邊無際,遠處隱約可見淡青色的壁壘,透着一種被溫柔籠罩的靜謐。
倒有幾分像精神之海,卻比精神之海多了幾分實在的邊界感。
“這裏是......哪兒?”杜華喃喃自語,撐着地面艱難起身。他環顧四周,空蕩蕩的空間裏只有自己的身影,連回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貝貝!王勝!雷羽!雷悅!夢瀾!王晨!”他急切地大喊起來,聲音在空間裏盪開,卻只換來一片沉寂,沒有任何回應。
“不是吧......”杜華蹲在地上,雙手抱着腦袋,滿臉懊悔,“就把我一個人扔進來了?早知道就不手欠去摸那棺槨了………………”
他越想越氣,抬手往地上捶了一下,掌心卻觸到一片柔軟的觸感,倒像是踩在厚厚的雲錦之上。
就在這時,一聲短促的驚呼劃破寂靜——“啊!”
杜華猛地抬頭,只見一道白色身影從天而降,正旋轉着向地面墜來。
“是貝貝!”他心頭一喜,想也沒想便一個健步衝上前,雙臂張開穩穩接住那道身影。
藉着旋轉的慣性,他順勢轉了三圈,纔將下墜的慣力卸去,低頭一看,懷裏果然是貝貝。
她顯然也經歷了失重的衝擊,臉色有些蒼白,看見杜華的瞬間,她漂亮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驚訝。
隨即抬起小手輕輕抓住他的衣襟,小聲喊了句:“杜華......”話音未落,便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貝貝!”杜華連忙將她抱緊,觸手一片溫熱,呼吸有些急促,卻還算平穩。
他小心翼翼地將貝貝放在地上,讓她平躺着,又脫下自己的外袍墊在她身下,免得地面的涼意侵體。
做完這一切,他便在一旁盤膝坐下,目光緊緊落在貝貝的臉上。
她的眉頭微微蹙着,長長的睫毛像受驚的蝶翼,時不時輕輕顫動一下,想來在昏迷中也不安穩。
杜華看着她蒼白的小臉,心裏不由得揪了一下,伸手想替她撫平眉頭。
指尖快觸到臉頰時又猶豫着收了回來,只在一旁靜靜守着,等待她醒來。
空間裏再次恢復了寂靜,只有玉石般的光澤靜靜流淌,將兩人的身影溫柔地包裹着。
空間之外,王勝掌心的火焰已不如先前熾烈,赤紅色光暈裏透着幾分不穩的搖曳。
他咬着牙持續催動靈力,手臂上的赤炎震雷手甲因過載而泛起灼熱的溫度,燙得皮膚陣陣刺痛。
可他彷彿毫無所覺,目光死死鎖着棺槨下方的八卦陣,靈力如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
身旁的雷羽亦是如此,握着氐土貉長槍的左手青筋暴起,銀白色靈力在槍身流轉不休,卻因消耗過巨而泛起暗淡的波紋。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脣抿成一條緊繃的直線,每一次靈力湧動都伴隨着身體的劇烈顫抖,額角的冷汗順着下頜滴落。
“王勝哥,雷羽!你們倆冷靜點!”王晨的聲音陡然響起,帶着幾分急厲。
兩人渾身一震,這才驚覺體內靈力已近枯竭,經脈傳來針扎般的刺痛。
與此同時,棺槨開始劇烈搖晃,八卦陣的光芒忽明忽暗,陣眼處的光斑扭曲成詭異的形狀,彷彿隨時都會崩裂開來。
“你們這樣強行注入靈力,很可能會破壞陣法根基,造成裏面的空間撕裂。”
夢瀾快步上前,聲音裏帶着焦慮,“杜華和貝貝還在裏面,若是陣法崩碎,後果不堪設想!”
雷羽猛地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強行收回大半靈力。長槍的銀白光驟然黯淡,他踉蹌着後退半步,抬手擦去額頭的冷汗,指腹觸到一片冰涼的溼意。
王勝也收斂了火焰,掌心的紅光迅速減弱,露出被灼傷的手腕,他卻只是用力抹了把臉,目光依舊黏在棺槨上,眼底的關切幾乎要溢出來。
雷悅站在一旁,握着彎刀的手微微收緊。她看着兩人虛脫的模樣,嘴脣動了動。
終究還是把話嚥了回去,只是將目光投向棺槨的眼神裏,多了幾分沉甸甸的擔憂。
夢瀾只能將那份關切壓在眼底,與雷悅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
王晨望着劇烈震顫的陣法,眉頭擰成一個深深的結,暗自嘆了口氣。
正如王晨所料,王勝和雷羽強行注入的靈力,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陣法空間內掀起劇烈震動。
溫潤的玉石光澤驟然變得刺眼,四周的淡青色壁壘劇烈搖晃,彷彿隨時都會崩塌。
地面傳來“轟隆”的悶響,腳下的柔軟觸感也隨之起伏,像是站在動盪的棉絮之上。
“小心!”杜華反應極快,一把將地上的貝貝攬入懷中,用脊背護住她的頭,將她牢牢擋在身前。
後背撞上晃動的氣流,傳來陣陣鈍痛,他卻咬緊牙關紋絲不動,只緊緊盯着四周變幻的光影。
就在這時,懷中人的眼皮輕輕動了動,一聲微弱的呼喚穿透震動傳來:“杜華......”
杜華心頭一顫,連忙低頭:“貝貝,我在!”他的聲音帶着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
貝貝緩緩睜開眼睛,視線從模糊到清晰,當看清眼前熟悉的面容時,積攢的恐懼與委屈瞬間決堤。
她猛地伸出雙臂,緊緊抱住杜華的脖頸,帶着濃重的哭腔喊道:
“嚇死我了......我還以爲你不見了......”溫熱的淚水浸溼了他的衣襟,帶着滾燙的溫度。
杜華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撞得一怔,隨即湧上一陣難以言喻的暖意。
空間的震動、未知的危險,在此刻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僵硬地抬手,輕輕拍着貝貝的後背,心裏竟不合時宜地冒出一個念頭:原來......這就是和她獨處的滋味。
片刻後,空間的震動漸漸平息,玉石般的光澤重新變得溫潤柔和。
貝貝漸漸止住哭聲,這才後知後覺地鬆開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抹了抹眼淚。
好奇地環顧四周,目光掃過淡青色的壁壘和流淌的光澤,輕聲問道:“這......是哪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