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刻鐘,劉樹義就跟隨宦官,到了宮門前。
翻身下馬,抬眸看着眼前巍峨莊嚴的宮牆與宮門,劉樹義來不及感慨,便被宦官催着來到門前,由看守皇門的監門衛先覈對敕牒,魚符等證明其入宮原因和身份之物,再仔細搜身,確認是否攜帶可以威脅皇帝安危的利器。
覈對於搜查完畢,確認沒有異常,劉樹義這才被准許入宮。
穿過宮門,走上青石板鋪就的御道,便見御道兩側皆是披甲執刃的千牛衛。
這些千牛衛各個身材魁梧,雙眼有神,隨着劉樹義靠近,他們的目光頓時齊刷刷銳利看來,恐怖的殺機與煞氣,如山淵般覆壓而來。
直到劉樹義遠離他們的視野範圍,他們這才收回視線。
但緊接着,下一批千牛衛的銳利目光便接着投來.....…
劉樹義每走一步,都有至少數十雙眼睛盯着,別說心懷叵測想偷偷做什麼了,劉樹義估計他哪怕咳嗖一聲,等待他的,都是千牛衛的包圍與刀鋒。
這是他第一次進入皇宮,所以他不清楚,是平時皇宮的守衛就這般森嚴,還是因最近意外頻發,讓李世民感到不安,才讓守衛這般森嚴。
爲了避免麻煩,劉樹義即便對皇宮再好奇,也沒有東張西望,他緊跟宦官,低着頭,謹慎又迅捷的前行。
就這樣,他們穿御道,過門庭,又轉了兩個彎,很快便到了一座由衛駐守的宮殿前方。
帶路的宦官向劉樹義道:“陛下有令,劉員外郎到了後,不必通報,可直接入內。”
都說宦官與官員相處,宦官的態度就是皇帝的態度。
一路上,宦官話不多,腳步卻極快,給劉樹義一種如果不是在皇宮裏跑起來太過失態,宦官絕對會帶他一路狂奔的錯覺。
而這,毫無疑問,代表着宦官很急!
非常急!
他代表着李世民的態度,是否意味着,李世民要見自己的事,也很急?
可他並未聽說大唐發生了什麼特別大,特別緊急的事,而且,就算大事,也應該輪不到他一個六品的刑部員外郎插手......
原本他認爲,李世民是因爲昨晚自己識破了柳元明的詭計,要見自己。
但現在看來,應該不是爲了此事。
至少,這種事沒必要急的連通報的流程都省掉。
究竟發生了什麼特別的事,讓李世民這麼急着見自己?
劉樹義心中不解,臉上卻沒有絲毫表現,他向宦官道了聲謝,轉頭看向眼前殿門緩緩打開的巍峨宮殿。
深吸一口氣,劉樹義沒有任何耽擱,直接邁步,向兩儀殿走去。
一進大殿,溫熱的氣息便瞬間將他包裹,給劉樹義一種外界的冷意,似乎識趣的知道該遠離帝王一般。
視線快速掃過大殿,便見空曠莊嚴的大殿內,除了李世民外,只有兩人。
杜如晦和一個身着紫袍的中年男子立於殿前。
這個中年男子,原身在一年前,有幸遠遠見過一面。
所以劉樹義知道,此人正是開府儀同三司,最受李世民信任的吏部尚書長孫無忌。
同樣......也是不久之前,妙音兒向自己說的,府內藏有傳國玉璽祕密的長孫無忌。
劉樹義不知道妙音兒所言是真是假,也沒有決定是否要找什麼傳國玉璽,故此面對長孫無忌,他此刻並無特別的心思。
他只是如普通官員見到上官時,恭敬的示意,然後便直接向高坐龍椅之上的李世民行禮,朗聲道:“臣刑部員外郎劉樹義,拜見陛下。”
“平身吧。”
溫和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李世民給劉樹義的第一印象,不像是歷史書裏所說的,帝王威嚴高不可攀,或者伴君如伴虎的陰晴不定,反而溫和的就與長輩一般,心裏不自覺就有一種親切之感。
但他當然不會傻的真把李世民當親人,內心反而更加謹慎小心。
“謝陛下!”
劉樹義大聲說完,這才直起身來,但他仍是低着頭,沒有直視李世民。
李世民打量着劉樹義,道:“像!真像!”
“你與你父親劉文靜,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劉樹義不知道李世民爲何會突然提起自己父親,他摸不清李世民的想法,便仍低頭,沒有接話。
李世民繼續道:“朕與你父親相識時,你還很小,那時你的父親可謂是驚才絕豔,人中之龍,朕十分欣賞,只是奈何......”
他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下去。
而爲何沒有說下去,在場所有人都知曉。
劉文靜謀逆之案,是裴寂與蕭?聯手調查,李淵最終親自拍板決定之事。
李世民登基才第二年,對李淵決定的案子,自是不能隨便亂說,否則一旦傳出去,難免會有挑刺前帝王,甚至不孝之類的謠言。
但身爲合格帝王的李世民,也絕對不會隨便感慨。
所以他在與劉樹義正式所說的第一句話,提的就是劉樹義的父親劉文靜,言語中還帶有對劉文靜的看好......這裏面的深意,劉樹義覺得需要仔細揣摩。
不過李世民沒有給劉樹義過多琢磨的時間,說完這些後,便繼續道:“杜僕射向朕講述了你昨夜的發現,你能夠發現柳元明在說謊,及時幫助我們阻斷他們的陰謀,防止朝廷與河北道的息王舊部產生爭端,做的很不錯。
劉樹義忙道:“陛下信任微臣,令臣坐上刑部員外郎之位,臣自該殫精竭慮,以報陛下!如今能爲陛下分憂,是臣的榮幸。”
李世民笑着頷首:“你倒是會說話。”
“臣之所言,皆是真心。”
李世民笑意更深,他看向杜如晦,道:“杜僕射,怪不得你多次向朕舉薦劉愛卿,對劉愛卿如此看重,劉愛卿又有能力,又會說話,朕也喜歡的緊。”
杜如晦笑着道:“會說話不重要,有着一身能爲陛下分憂的本事,有着一顆時刻想要報答陛下的真心與忠心,才最重要。”
李世民聽着杜如晦的話,雙眼深邃的看着劉樹義,片刻後,聲音再起。
但這一次,語氣嚴肅了幾分。
“劉愛卿,你可知朕今日召你入宮,所爲何事?”
感受着李世民語氣的變化,劉樹義心中一凜,知道寒暄結束,正題到了。
他沒有自作聰明的亂猜,而是老實的搖頭,道:“臣不知,還請陛下明示。”
他一直低着頭,視線落在自己的腳尖,雖未抬頭,可劉樹義知道,李世民的視線正落在自己身上。
這視線,威嚴、莊重,又有着一抹打量。
似乎想霸道的將自己看穿。
然後,他聽到了李世民的聲音:“柳元明及其同夥的陰謀,可能已經來不及阻止了。”
什麼?
劉樹義心中一驚,下意識抬起頭。
正好對上了李世民那雙幽深的,深不可測的眼眸。
李世民道:“杜僕射,你來說。”
劉樹義連忙收回視線,直視皇帝可不是臣子該做的事。
他轉過頭,看向杜如晦。
杜如晦向他點了點頭,剛剛爲他說話時浮現的笑意退去,神色凝重,道:“還記得我昨晚與你分開時,對你說的,河北道有官員來長安述職嗎?”
劉樹義心思一動,有了一個不好的預感:“難道他們出事了?”
杜如晦點頭:“就在昨晚,河北道易州刺史馬富遠於都亭驛被殺身亡!”
“易州刺史在驛館內被殺?”
劉樹義瞳孔不由劇烈跳動了幾下。
他剛剛從柳元明口中得知對方的陰謀,剛提醒杜如晦,要避免與河北道的息王舊部有衝突,要防止對方認爲朝廷要對他們動手.....…
結果,當晚,來自河北道正四品的易州刺史就在朝廷的驛館內被殺!
而且都亭驛,還是專門爲州城這一級別的高級官員所準備的居所,就在長安城內,甚至距離皇宮也不遠。
結果,堂堂的刺史,就這樣在皇城腳下被人殺害!
這件事若是傳出去,百姓會如何看待?
若是傳到河北息王舊部的耳中,這些本就緊張兮兮,害怕被朝廷清算的官員,又會如何去想?
怪不得李世民這般急切的要見自己。
也怪不得李世民說,柳元明及其同夥的陰謀,可能已經來不及阻止.......
眼下,此案若是無法完美解決,很可能就會讓河北道的息王舊部認爲,這件事與朝廷有關,是朝廷想要他們的命,所以才動的手。
若是這樣,河北道必亂!
柳元明他們的陰謀,也就相當於得逞了。
對大唐來說,將是不可避免的無妄之災!
想明白這些,劉樹義神色也跟着凝重起來,他說道:“調查了嗎?”
杜如晦搖頭:“此事事關重大,絕對不能有失。”
他看着劉樹義,道:“你的本事,我們有目共睹,而且柳元明的陰謀,也是你發現的,你與他們已經交過手,也算有些經驗......故此,經過我與陛下,長孫尚書溝通後,我們一致認爲,將此案交給你,最爲穩妥。
“所以,我們一邊命金吾衛封鎖都亭驛,不許任何人進出,也不許任何消息外傳,一邊立即命人喚你前來。”
劉樹義心中恍然。
怪不得他什麼風聲也沒聽到,原來在案發第一時間,消息就被封鎖了。
這樣做,有好處,能夠最大程度的延緩消息傳到河北道的時間,給他們更多的時間來偵破案件。
但也有壞處。
金吾衛封鎖都亭驛之事,必會被其他人知曉。
而因消息封鎖,百官不知道都亭驛內究竟發生了何事,只會胡亂猜測。
這種猜測,必會導致流言四起。
若是傳到河北道,即便息王舊部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何事,恐怕也會去猜測,是否是去往長安述職的官員出現意外,從而猜測朝廷是否要對他們清算。
這個時候,若柳元明的同夥再煽風點火,推波助瀾.....
甚至直接將朝廷封鎖的易州刺史被殺之事直接宣揚出來.......
息王舊部會如何想?
他們只會認爲朝廷的故意隱瞞,就是爲了麻痹他們,爲了讓他們放鬆警惕……………
到那時,情況反而會比不隱瞞,要更爲糟糕!
所以,封鎖消息,是一個雙面刃。
若能快速破案,在柳元明同夥煽動息王舊部之前,將真相公佈,那麼危機自解。
可若是無法迅速破案,一旦讓息王舊部知道朝廷隱瞞了什麼,動亂......恐怕會一觸即發!
形勢竟到瞭如此險峻之刻!
他心思百轉,道:“能夠確定,此事就是柳元明同夥所爲嗎?”
杜如晦搖頭:“尚未調查,暫時無法確定,但無論是否是柳元明同夥所爲,馬富遠之死的消息一傳出,他們都必然會抓住機會!”
“所以,是否是柳元明同夥所爲不重要,重要的是馬富遠一死,若找不到真兇,給不出真相......事情就一定會變成最糟糕的情況!”
劉樹義蹙眉點頭。
他也明白這一點。
杜如晦看向他,道:“而如果此案真的是柳元明同夥所爲,可能現在消息已經在傳往河北道的路上,所能留給我們的時間,也許一天都沒有,我們也必須儘快派人趕赴河北道………………
“縱觀朝野上下,能夠做到一日破案的人,只有你!”
“所以......”
杜如晦目光深沉的看着他,聲音前所未有的嚴肅認真。
“劉樹義,此值大唐危機關頭,你......願臨危受命,力挽狂瀾嗎?”
隨着杜如晦聲音的落下,一直站在一旁沉默不語的長孫無忌,那雙幽深平靜的眸子,看向劉樹義。
龍椅之上的李世民,也沉默的看着他。
被大唐可謂三個權勢最大的人這樣盯着,劉樹義只覺得肩膀一沉。
不僅是他們給自己的壓力,更是此案關乎大唐安危的責任過於沉重。
劉樹義即便兩世爲人,也從未接觸過這種幾乎直接影響天下局勢的案子。
他明白,此時此刻,他其實沒有第二個選擇。
李世民不是直接給他下令,責令他一日破案,威脅他一日不破就人頭落地,反而是單獨召見,給他莫大榮光,且在見面之初,對他又那般溫和,甚至還專門講起他的父親…………………
君已用國士之禮相待了。
劉樹義深吸一口氣,旋即直接躬身,聲音朗朗:“臣即爲大唐臣子,早已有爲陛下,爲大唐捨命之決心與覺悟!”
“此案,臣願立下軍令狀,若無法一日內破解,任由陛下處置。”
如果案子無法及時破解,真的導致河北生亂,自己就是第一責任人。
到那時,即便杜如晦再保自己,自己也必然要擔最大的責任。
其結果,輕則丟官,重則身死。
所以,無論自己怎麼說,結果都是一樣,還不如表現的堅定決絕一些,以軍令狀的方式回應,讓李世民感受到自己的忠心。
這樣的話,自己在李世民心中的印象,或許會更上一層。
一旦破案,李世民對自己的賞賜,恐怕也會因此更高。
“好!”
果不其然,在劉樹義堅定的說出這句話後,李世民當即叫了一聲好。
他雙眼看着劉樹義,聲音帶着不容置喙的威嚴:“我大唐臣子,自該有此魄力!”
“劉樹義,朕非昏君,知曉一日破案的難度。”
“但正如杜僕射所言,此值緊要關頭,朕能等,可賊人不會等,一旦河北之地生亂,屆時必將滿目瘡痍,死傷無數………………”
“所以,朕只能將壓力交給你。”
“但朕可以向你許諾......”
劉樹義下意識看向李世民。
就聽李世民沉聲道:“若你能一日破案,力挽狂瀾,粉碎賊人陰謀,朕許你縣子之!”
縣子之?!
聽到李世民的話,長孫無忌和杜如晦,臉上都不由露出驚異之色。
很明顯,這個封賞,是他們之前未曾商量過的。
唐朝有九等爵位,從上到下分別爲王、嗣王、國公、郡公、縣公、縣侯、伯、縣子與縣男,爵位於官職不同,官職代表的是權利,爵位代表的則是榮耀與地位,代表你在陛下心中的位置,代表你給大唐立下了多少功勞。
而且縣侯之上的爵位,有一些可以世襲。
擁有了爵位,可以說,就擁有了一個家族傳承的根基,若是可以世襲的爵位,更可以保證幾代以內,家族不會落魄。
雖然他現在只是縣子,沒資格世襲,可有了爵位,就有了爵位晉升的機會,誰能知道他以後就不能繼續向上晉升,到達縣侯、縣公,甚至國公呢?
所以,多少人一輩子,打破腦袋都想獲得一個爵位。
但現在是唐初,爵位尚未氾濫,李世民將爵位握的很緊,除了跟隨他的功臣外,他還尚未將爵位賜予過其他人。
故此,李世民能許諾給劉樹義爵位,並且還不是最低一等的縣男,而是再上一等的縣子之爵,足以看出他對劉樹義,確實十分看重。
且這個看重,不是因爲杜如晦。
否則,最多獎賞一個縣男,便已是莫大的皇恩了。
而爵位也是有品級的,雖不是實權官職,但有了這個爵位,也就相當於有了同等的待遇。
縣子之爵,是正五品待遇。
也就是說,劉樹義若能偵破此案,真的成爲縣子,他的待遇,便可由從六品,一躍成爲正五品,俸祿更爲豐厚。
與妙音兒所說的儘快升到五品,雖然官職沒到,但地位與俸祿卻巧合的先到了......
劉樹義知道李世民一定會重賞自己,卻沒想到是這般重賞。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動,再度行禮,道:“臣必竭盡全力偵破此案,不負陛下厚愛!”
見陛下這般許諾,劉樹義卻仍舊十分冷靜沉着,沒有絲毫失態,長孫無忌眸底深處不由閃過些許精芒,他終於知道杜如晦爲何如此看重劉樹義了。
杜如晦捋了捋鬍子,看向劉樹義的神情,既有擔憂,也有欣慰。
擔憂是越豐厚的獎賞,等同的就是越大的危機,若劉樹義無法破解此案,他不知自己能否保下劉樹義的性命。
而欣慰,則是劉樹義哪怕在陛下面前,都能如此沉着冷靜,遠比其他同齡的年輕一輩的官員穩重的多,這必會給陛下更好的印象。
李世民見劉樹義寵辱不驚,的確如杜如晦所想的那般,滿意的點頭。
“時間緊迫,朕不耽擱你查案的時間。”
“持朕手諭……………”
他拿起書案上的手諭,將其遞給杜如晦,杜如晦又轉交給劉樹義。
見劉樹義雙手接過手諭,李世民才繼續道:“你可調集任何人員輔佐你,也可調查任何人、任何事,誰敢抗命,便是違抗朕的命令,朕給你先斬後奏之權………………”
“朕只要結果!"
“只要能破案,你就算把天掀了,朕也給你撐腰!”
劉樹義心中一凜,感受到李世民的決絕,連忙行禮:“臣明白。”
“去吧,朕等你的好消息。”
“是!”
劉樹義不再耽擱,與杜如晦對視了一眼後,便迅速離去。
看着劉樹義身影漸漸遠去,最終消失於視野之中,李世民沉默片刻,道:“長孫愛卿。”
“臣在。”
“你去見李靖,着李靖祕密調配兵力,時刻盯着河北之地的動向。”
他目光幽深,聲音滿是天子之威:“一旦有風吹草動......朕準他先出兵鎮壓,再稟報於朕。”
長孫無忌和杜如晦都是心中一震,連忙躬身稱是。
家國大事,雞蛋絕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裏。
李世民抬起眼眸,重新看向殿外的方向。
“朕不想在大唐之內大動兵戈,所以......”
“劉樹義,別讓朕失望啊!”
都亭驛位於朱雀大街西側,含光門南第二坊,也即通義坊內。
劉樹義策馬狂奔,沒多久,就到了都亭驛外。
“來者何人?”
劉樹義剛靠近都亭驛,就迅速被值守的金吾衛警惕盤問。
這些金吾衛每個人都神情緊張,手已經握緊刀柄,手背青筋跳動,似乎自己但凡有一個字說的不對,他們都會立即動手。
“劉員外郎?”
這時,劉樹義尚未開口,一道熟悉的聲音,忽然從驛館內傳出。
接着就見臉龐黝黑,背後揹着兩板巨大板斧的程處默快步走了過來。
“真的是你?”
程處默好奇詢問:“你怎麼來了?該不會……………”
他想了想都亭驛內發生的案子,心裏頓時有了一個猜測:“你是來查案的?”
劉樹義點了點頭,他翻身下馬後,便將李世民給自己的手諭遞給了程處默。
程處默茫然的接過手諭,下意識將其打開。
*......
他手一顫,差點沒把手諭掉到地上。
程處默連忙將手諭塞回到劉樹義手中,道:“你怎麼不告訴我這是陛下手諭啊?要是我手滑,把陛下的手諭掉到地上,我腦袋都得搬家。”
劉樹義見程處默被嚇得臉色煞白的樣子,笑道:“這不是讓你知道我來幹什麼嘛。”
“那你說一聲就行了,不用親自給我看的………………”
程處默蒲扇大的巴掌用力拍着自己胸膛,只聽砰砰之聲不斷響起,看的劉樹義眼皮直跳,生怕程處默把自己肋骨給拍斷了。
片刻後,程處默長出一口氣,這次的驚嚇才彷彿過去。
他漆黑的眼珠轉了轉,旋即靠近劉樹義,壓低聲音,道:“這案子恐怕不會好查,你不該接這個案子的。”
“陛下之令,豈是我能拒絕的?”
“倒也是。”
程處默看向劉樹義,道:“那你可有的忙了,這驛館內人員不少,僅是勢力,就有四夥。”
“對了......”
他好奇問道:“陛下給你幾天時間,讓你破案?”
劉樹義一邊向驛館走去,一邊隨口道:“一天。”
“一天!?”
程處默腳步一頓,雙眼瞪大的看着他:“真的假的?"
劉樹義苦笑道:“你說呢?”
“完了!”
程處默眉頭緊鎖,看向劉樹義的眼神,不由露出一抹哀悼之色:“一天時間,你連口供可能都問不完,怎麼可能找出兇手?”
程處默奉命封鎖都亭驛,來的比自己早一些,明顯知道更多的信息。
劉樹義直接道:“說說,怎麼回事?”
程處默深吸一口氣,道:“我剛剛不是跟你說了,這都亭驛內,此刻有四夥勢力………………”
“一夥,就是來自河北的官員,他們一共有十人,以死者易州刺史馬富遠爲首,負責保護他們的衙役借宿在長安城外的驛站內,否則會更多。”
“一夥,是從太原來京述職的官員,他們人數不多,只有五人,以刺史安慶西、司法參軍崔麟爲首。”
“一夥,是來自薛延陀的使臣團,薛延陀首領夷男希望獲得大唐的認可與支持,特遣使團前來朝貢。”
“而最後一夥,就是驛館內的官吏侍衛了,人數最多,近百人。”
他看着劉樹義,忍不住搖頭道:“這四夥勢力,人員衆多,既有外邦使臣,也有長安官吏,還有外地官員.......成分之複雜,反正我剛聽到時,只覺得頭疼。”
“而昨晚,他們都住在這裏,也就是說,他們都有作案的機會,想查出究竟是誰作爲,恐怕不會容易。”
"......"
程處默左右瞧了瞧,靠近劉樹義,壓低聲音道:“我擔心河北道那些官員,還有薛延陀的使臣,未必會願意配合。”
劉樹義眉毛一挑,道:“爲何這樣說?他們做了什麼嗎?”
程處默道:“河北道的官員一驚一乍,給我的感覺,就好像我不是來保護他們,反而是來害他們的,他們對我們的防備心極強。”
“而薛延陀的使臣們......你也知道,他們原本就是突厥人,後來在陛下的支持下,組建了薛延陀汗國,但這改變不了他們曾經與我大唐精兵血戰過的事實。”
“這也是他們第一次,以薛延陀臣民的身份出使大唐,對我們的防備心,不比河北道官員低多少。”
劉樹義若有所思的點着頭。
他沒想到,一座小小的驛館內,在昨晚,竟是聚集了這麼多勢力。
兩個來自外地的官員團,一個剛剛建立的國家的使臣團,還有驛館內原本的官吏......
四個勢力,彼此都不熟悉,甚至可能還會互相防備。
情況之複雜,超出了他原本的預料。
怪不得杜如晦在知道案子發生後,沒有讓任何人先調查,直接就找上自己......
以眼前案子的情況來看,若亂調查,引得河北道官員與薛延陀使臣應激,讓他們更爲警惕與防備,情況只會更糟。
果然,這世上沒有白撿的餡餅。
李世民給的封賞,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劉樹義深吸一口氣,收斂雜亂的心緒,讓自己專注案子,道:“案發時間是何時?昨晚驛館可有人進出過?”
程處默道:“暫時不確定馬富遠是何時死亡,今早辰時,河北道的官員見馬富遠沒有前去用膳,便遣人去喚馬富遠。”
“結果去的人剛用力敲了一下門,就發現門被他一敲,竟是直接推開了一道縫隙,他這時才知道門沒有上鎖。”
“驛卒見門露出了一道縫隙,便想藉助縫隙向房內觀察,確認馬富遠是在房內休息,還是已經離開。
“而他這一看......”
程處默頓了一下,語氣也緊跟着低沉下去,他看向劉樹義,道:“就差點被嚇了個半死!”
“只見房內,地面上都是鮮血!”
“一具無頭屍首,正倒在血泊之中。”
“而一旁的桌子上,一顆腦袋,正倒立着放在那裏。”
“這顆腦袋的眼睛瞪大,早已沒有光澤的瞳眸,就這樣直勾勾的盯着房外,似乎正與門外窺探的驛卒對視。”
“且那顆腦袋的鼻子內,正插着三炷香,藍色的香菸嫋嫋升騰,有如祭拜一般....……”
劉樹義瞳孔微微一凝。
只是聽程處默描述,他就能想到,那會是一幅怎樣詭異的畫面。
原本他以爲,馬富遠只是簡單的被殺而已。
卻沒想到,還有着這般詭異的死狀!
腦袋被割下,頭顱倒置,甚至還在腦袋上點香......
這是什麼儀式嗎?
“驛卒直接被嚇到了,屁滾尿流的就向外跑,一邊跑,一邊尖叫......”
程處默繼續道:“就這樣,引來了其他人,衆人趕赴馬富遠的房間,最終確認,死者就是馬富遠。”
“然後,他們就第一時間稟報了朝廷,我得令後,也第一時間趕來封鎖驛館。”
劉樹義蹙眉沉思了片刻,道:“也就是說,辰時只是發現馬富遠出現意外的時間,馬富遠真正的死亡時間,要往前數,但具體多久,沒人知曉。”
“是。”
“昨夜可有人進出驛館?”
“沒有。”
程處默道:“驛館共有兩個門,這兩個門一直都有驛看守,他們說昨晚並無異常,沒有任何人進出過。
“沒有人員進出,說明兇手......”
劉樹義腳步一頓,看向眼前無比寂靜的驛館,道:“就在驛館之中!”
程處默點頭:“但還是那句話,人太多了,你只有一天時間,只靠你自己,連口供你都未必能詢問完畢,更不可能破案。”
“誰說我要只靠我自己了?”
“啊?”程處默一愣。
劉樹義笑了笑,還未說話,身後忽然有金吾衛前來。
“劉員外郎,驛館外有三十餘人到來,他們說是收到你的命令,前來輔佐你的。”
“三十餘人?輔佐你?”
程處默恍然道:“你找了幫手?”
劉樹義笑道:“你都能想到的事,我豈會忽略?”
說着,他就轉身向外走去。
剛到門口,就見許多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面前。
從大理寺匆忙趕來的杜構。
因急着趕路而滿是汗水的長安縣尉王硅。
從刑部趕來的冷豔仵作、令史趙鋒,以及諸多已決定跟隨自己的刑部司官吏………………
看着他們風塵僕僕急匆匆的樣子,劉樹義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已不再是剛剛穿越來的他。
早已不再是那個備受欺凌的孤家寡人。
他有朋友,有夥伴,有下屬。
已有了自己的勢力。
所以,程處默的擔心,永遠不可能真的絆住自己。
問清口供,何須一日?
PS:新案子開始,這是一個很重要的案子,我會努力把它寫的精彩!
等更期間,沒看過我老書的朋友,可以去看看完結老書《人在貞觀,科學破案》,前面十幾萬字略有尷尬,後面保證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