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王總,又給任總打了個電話。
路由器推進家用的事情,華爲自然是很願意的,在這方面的準備,華爲遠超國內同行,甚至遠超國外同行。
但也因爲這件事,有些疑慮。
爲什麼這麼說?
因爲華爲的路由器集成了WAPI協議,國外的廠商卻基本沒有這玩意。
這個WAPI,是個國產的安全協議,最早是因爲WIFI的安全協議WEP存在設計缺陷,如靜態密鑰、弱初始化向量等極易被黑客破解,導致無線傳輸形同“裸奔”,西安有個廠便搞出了一個數據加密協議。
之後“WIFI安全技術後門可能被利用”的聲音便愈加大了。
這個WAPI,其實不好用,協議切換導致會導致連接延遲、耗電增加等問題。
卻很快被推到了安全層面,並且有了相關政策,WLAN (無線局域網總稱)必須適配WAPI。
一個不好用的東西,爲什麼迅速被推上了標準?
安全焦慮當然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則是利益問題。
這個東西的存在,就是國際市場的準入障礙。
國外的路由產品和WIFI模塊匹配WAPI的成本較高,要動芯片,不願意加裝WAPI。
國內的,也不好加裝。
究其原因,這玩意動了運營商的根本利益。
一根家用網線接進路由器,幾臺設備可以用,甚至樓上樓下幾家人都能用,這怎麼行?
前幾年,很多地方運營商就禁止一戶多機,關於這事的討論和投訴還挺多的。
但是實際上,國家並沒有任何禁止路由器使用的規定,只是在《計算機信息網絡國際聯網安全保護管理辦法》裏標註必須WLAN模塊必須加裝WAPI。
所以這個管理辦法,成了一些地方運營商執行禁止一戶多機的法律依據。
WAPI本身不好用,但它的風評差,更大一部分是給運營商背了這個鍋。
華爲做路由器起家,雖然可以解決WAPI的問題,但是也沒跟運營商的根本利益對抗。
不過手機WIFI又是個新的市場了,而且這個市場對路由器WIFI的需求比起電腦一戶多機更加硬核,華爲當然是能看到未來的。
加之手機WIFI功能在全球不普及,國內也並未正式進入3G時代,各運營商目前並沒有出臺關於手機無線通信共享的規定,所謂“一戶多機”,這個“機”,大家都默認爲電腦。
奇點和華爲都想鑽這個空子,先做成既成事實。
華爲在他的引導下,最近半年多已經在手機WLAN和路由器上集成了這個WAPI協議,按法規來說是可以用的,只是每臺路由器有幾塊錢的WAPI授權費,華爲提供給奇點的手機WIFI模塊每臺也收了兩塊錢WAPI稅。
小錢,可以容忍。
但任總擔心,如果把這個事擺到明面上討論,人家索性藉機把這個空子堵了。
陳總的想法則不同,既然要推廣,就要先把這些隱性規則打破。
既然合法,你沒依據可言了,憑啥不讓我用?
他選擇擺到明面上來講,是因爲在他的模糊記憶裏,WIFI路由的發展在3G發牌之後是拖了幾年的,現在想來,具體原因可能多種多樣。
有技術必要性的問題,那時候國內WIFI需求不強,手機互聯網普及也不廣,並且路由器成本高。
也可能有運營商的作梗。
但這一世,他的手機互聯網想發展起來,這個問題是必須解決的。
他打電話給王建宙試探口風,就是想看看移動會不會支持,而王建宙說“把國外廠商拉進來”。
他也就明白了王總的意思。
國外的廠商既然要進來公平競價營業廳路由器訂單,那你得給人家時間加裝WAPI模塊啊。
加裝進度你快我慢的,一兩年時間也就過去了。
王總還是猶豫,想拖時間,看看另外兩家運營商會怎麼做。
陳學兵遲遲沒有提這件事,是因爲奇點的手機產線加裝WIFI並沒有遇到WAPI這攔路的一刀,另一方面,他暫時也不想跟運營商作對。
但是現在各方面的佈局已經上路,他不得不面對這件事了。
他內心做了一些評估,認爲這事是時代大勢所趨,運營商終究攔不住,能順勢而爲最好,不能上來就搞正面對抗。
大多事情的發展也不是一蹴而就,不是他起心動念跟大家講兩句道理就能解決的,尤其是有利益糾紛,達成共識的事情,要靜等時間去發酵。
雨,暈開了五月的前奏。
4月30日,小雨。
“啪嗒啪嗒。”
“暖溼氣流增強並向北推進,與冷空氣在華南地區交匯,深圳今年的降水顯著增多...”
“接下來的時間,依然是我們的都市旋律點唱機,手機尾號5738的朋友說,想把這首《日不落》送給假期還要在深圳加班的小夥伴,希望我們的心永遠向着陽光,不曾日落。”
靜謐的奔馳車上,飛揚971電臺主播聊完一段今日天氣,便播起音樂。
是楊青?愛聽的歌。
但她此時眉間帶着一絲淡淡的憂慮望着窗外。
“今天這種天氣,航班會不會取消啊?”
“不會。”陳學兵看着窗外道:“早上都按時出發了,這種小雨,不影響落地的,就是可惜了,地上溼搭搭的,不好帶我媽和學瑾出去玩了。
楊青點點頭,又道:“明天早上麒麟發售誒,你不忙嗎?...要不你去總店看看,我陪於阿姨和學瑾去玩?”
陳學兵微笑:“店裏有什麼好看的。”
需要他去打的仗早就打完了,現在只是等待一個數字而已。
開售之前的銷量已經很龐大了。
這幾天各地的3G魔方店紛紛開始接受預訂,店裏陸續接到的預訂訂單就超過一萬三千臺,明早一開售,至少有一萬多用戶急着去店裏領手機。
每個城市兩個店,加上總店也就找共十五個店,一萬多人,有的用戶還要滯留在店裏下載軟件,蹭WIFI什麼的,明早店裏什麼場景大家都想象得到了,奇點管理層商量了一下,把每個店安排的排隊龍套名額從100人減半,分
上午和下午兩場去,如果店裏人太多,就安排在門口圍觀一下,不要進店了,免得影響秩序。
3G魔方店做不出多少銷量的,主要還是看移動營業廳的30萬臺多久能銷完。
還有線上的銷售額,目前預訂10.6萬,京東下單滿5萬。
這可不是什麼每臺小掙三五百的低端機,除了頭一批15萬訂單的物料合同成本高點,第二批訂單才2485塊,目前更是降到2350塊,利潤高得嚇人。
按照目前的成本,目前移動合約每臺能掙1200,京東扣除5個點,每臺能掙1600,官網直購能掙1700,3G魔方店每臺能掙2000。
這只是基礎版,內存升級版掙得更多。
預訂的如果全算上,目前共計銷售47.9萬臺,落袋爲安的毛利已逾6億。
6億,只是預售,而且目前3G魔方店纔開張,線上銷售幾乎沒有管理成本,毛利接近淨利。
去年天語銷售近千萬,四十幾億的銷售毛利,最終淨利也就10億而已,大半都花到了渠道和管理上。
奇點這份錢,不是誰都能掙的。
如果沒有蘋果的供應鏈渠道,並且空置半年,他的成本現在頂多能砍到2900,而且有些物料還可能因產能爭搶而加價,甚至是停供。
如果依賴線下家電商場銷售,每臺手機他還要多出大幾百的渠道費。
這兩頭一壓,他還想賣現在的價,每臺手機平均能掙六七百塊就不錯了,還想養研發?養員工都夠嗆。
這次跟着蘋果賺了一波,還打通了不少供應商的關係。
可惜,凡事沒有兩頭佔。
蘋果五月就要開工了,芯片可能已經在生產,其他物料也已經開始下單,按照雙方的約定,奇點上半年開工,蘋果下半年開工,奇點下半年必須在供應鏈產能上讓步,今年他能拿到的物料產能滿打滿算夠做80萬臺麒麟,銷
完就得等明年。
現目前過得了蘋果和奇點品控的供應商本來就不多,蘋果一上線,供應鏈要開始卡脖了,次一點的供應商也不是沒有,但那些只能給華強北聯盟用。
不過...雙方銷售量如果都很大的情況下,供應鏈擴張產線的事也不是不能談。
基於這些因素,他不是太擔心銷售,而是把更多精力放在製造端和售後反饋。
麒麟第一代是開疆拓土,確立國產老大的地位,領上了一幫小弟,賺錢的事還在後面。
他不僅要賺手機的,還要賺系統的,國產供應鏈的,移動互聯網的。
沉思之中,楊青雀躍地朝窗外招了招手:“來了!"
陳學兵一扭頭,便看到了老媽和弟弟。
沒辦法,陳學瑾這小孩太顯眼了。
花花綠綠的襯衫,還戴着個蠟筆小新款太陽帽,站在機場門口也不哭也不鬧,也不用老媽牽着,自己拖着個印着蜘蛛俠圖案的行李箱,就是表情垮垮的,一副被迫營業的沮喪樣。
陳學兵笑着開門下車,迎了過去。
“媽,學瑾長高了啊!抽條了!”
陳學瑾確實長高了,原來有些嬰兒肥的臉也瘦了不少,褪去了不少稚氣,輪廓清晰了些。
在重慶,這就像柳樹長高一般,孩子小時候再胖,長大了就自然會“抽條”。
“那當然?!”於春燕看到大兒子開心了起來,第一眼望着陳學兵的頭頂,伸手去摸了摸,“你也長高嘍!跟你說,男娃兒要長到二十幾歲,好好鍛鍊!”
堂堂商界大佬了,還被老媽寄予厚望要長高,陳學兵有點無語,但也沒躲。
陳學瑾卻有點忍不住了:“哥,媽一直說這邊大太陽,我跟她說天氣預報下大雨,她還不信!這個帽子我能不能不戴咯嘛!太憨咯!”
他邊說邊把帽子摘了下來,不滿地扒拉了一下被壓塌的頭頂。
“還臭美上了,出來了要講普通話。”陳學兵用普通話提醒了一句。
家裏從小的語言環境還是不錯的,老媽是師專畢業,普通話還過得去,從陳學瑾小時候就跟他說普通話,用普通話給他講故事,陳學瑾也愛說普通話,但從上小學似乎就變了,陳學瑾開始“入鄉隨俗”,重慶話越來越溜。
“知道了知道了。”陳學瑾切換了口音。
“這娃兒最近半年叛逆得很,不好管,你抽空說說他。”於春燕湊過來小聲道。
如今陳學兵的威信可不同從前了,別看陳學瑾現在不服不忿的樣子,在別人面前提起哥哥,驕傲得很。
“長大了嘛。”陳學兵笑了笑,猜測了一下原因,“他現在還和江涵涵一起學英語?”
“哥,你說什麼呢!”陳學瑾比於春燕更快明白過來,“涵涵姐和我不在一個學校!二年級太無聊了,老師教的我早就學過了,我想跳三年級!媽不讓!你跟她說說嘛!”
於春燕也有點遲疑,陳學瑾跳級的事,她也想跟陳學兵商量,但一看見從車邊走來的楊青?,立馬展開笑顏揮着手過去。
“小楊!!你來接阿姨啦!”
“嗯,阿姨,我想你啦~~”
倆人抱在一起親同母女。
“喲喲喲,我看看,瘦了!”
“嘻~最近在減肥。”
“那不行啊,要多喫點啊!”
“喫,阿姨你來了,我天天陪你喫好喫的~”
倆兒子又被充話費了。
“哥,那裏變空了。”陳學瑾靠着車窗,忽然指着外面一個工地說道,“上次來的時候,還有一幢好高的樓。”
“那邊,那邊,起了兩幢樓。”
陳學瑾驚歎着深圳短短半年多的變化。
陳學兵也看着陳學瑾的後腦勺,嘆了一聲。
這哪是腦袋,簡直是臺掃描機。
於春燕倒是習慣了,看着陳學瑾感興趣的樣子道:“學兵,你弟弟對建築這麼感興趣,以後能不能考工程師哦?”
“工程師?”陳學兵搖頭,淡淡笑道:“他以後要當設計師。”
副駕駛的楊青揚起笑容,參與進了這個話題:“學瑾,那你想過嗎?以後想當什麼?”
陳學瑾對哥哥的態度轉變和崇拜不止是越來越多關於哥哥的新聞報道,更多來自於上次奇點之旅,在奇點他看到了許多聰明的人,而那些人都十分尊敬哥哥,幫哥哥完成很多科學計劃。
他想到這裏,張開雙手興奮道:“我以後要當我哥這樣的人!”
於春燕有些驚訝:“那你以後想和你哥做生意啊?”
“不是!”陳學瑾立馬否認。
“那是什麼?”
“嗯……”陳學瑾看了看陳學兵,有些猶豫。
他的社會閱歷畢竟還淺,覺得那樣的感覺不太好形容。
有錢,開公司?當官?
好像都不是。
陳學兵倒是懂了,笑了起來:“他和我想的一樣,以後就想當設計師。”
“因爲我就是設計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