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一次交鋒,海灘防線便土崩瓦解。
明軍陸戰隊士氣大振,發出震天的吶喊,挺起刺刀和長矛,如同決堤的洪水,漫過沙灘,向着潰逃的敵軍和遠處的堡壘,發起了迅猛的追擊!
接下來的戰鬥,幾乎成了一邊倒的屠殺。
潰逃的西夷士兵,被明軍從後面用燧發槍和步槍輕鬆點名。
少數逃入堡壘附近預設的,用沙袋和石塊壘砌的臨時掩體,企圖負隅頑抗的,也很快迎來了末日。
“火炮!給老子把炮拉上來!瞄準那些掩體,轟他孃的!”
明軍將領看着那些龜縮在掩體後、零星射擊的殘敵,不耐煩地下令。
幾門輕便的野戰炮(虎炮、弗朗機等)被迅速推上前線。炮手們動作麻利地裝填彈藥,調整射角。
“放!”
轟轟轟——!
實心彈、霰彈,呼嘯着砸向西夷的掩體。沙袋被炸飛,石塊被崩碎,躲在後面的西夷士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橫飛的彈片和碎石撕成了碎片。
臨時掩體,在正規火炮面前,不堪一擊。
掩體被清除,剩下的零星抵抗也迅速被肅清。
海灘、沙洲、以及堡壘外圍的開闊地,很快便被明軍完全控制。
戰場上,留下了大量西夷士兵的屍體和丟棄的武器。
空氣中瀰漫着濃烈的血腥味和硝煙味,令人作嘔。
當然,在潰敗和最後的清剿中,也有不少西夷士兵丟下武器,高舉雙手,用生硬的漢語或胡亂比劃着,試圖投降。
但迎接他們的,往往是明軍士兵毫不留情的刺刀和槍彈
。出徵前,鄭國公爺可是明碼標價:一個紅毛鬼或佛郎機蠻夷的首級,值二十兩雪花銀!
對於普通士兵而言,這可是難以想象的重賞!在銀子的刺激和“非我族類”的潛意識下,語言不通成了最好的殺人藉口。
“嘰裏呱啦的,誰知道是不是詐降?”
“國公爺說了,要速戰速決!”
於是,許多試圖投降的西夷士兵,也倒在了血泊之中。
鄭芝龍默許甚至縱容了這種行爲,自然有他的深意。
他就是要用這場血腥、殘酷,毫不留情的碾壓式勝利,徹底打垮西夷的抵抗意志,摧毀他們的僥倖心理。
他要讓剩下的敵人明白,抵抗只有死路一條,而且是毫無價值的死亡。
只有這樣,當明軍繼續向島嶼縱深推進時,遇到的抵抗纔會降到最低,才能以最小的代價,最快的速度,平定全島。
至於“全島屠盡”的威脅,更多是心理戰,他鄭芝龍要的是一個能治理,能產出的東番,而不是一片死地。
事實證明,他的策略奏效了。
當明軍稍作休整,開始分兵數路,向着熱蘭遮城、普羅民遮城等核心堡壘,以及島嶼其他有西夷據點的地區推進時,遇到的抵抗果然微弱了許多。
雖然仍有少數狂熱分子、死硬派依託堅固的城堡,進行了絕望而頑強的抵抗,給明軍造成了一些傷亡。
但大多數西夷士兵、商人、乃至普通移民,在目睹了海戰的慘敗、海灘防線的瞬間崩潰、以及抵抗者被無情屠戮的慘狀後,早已被嚇破了膽。
當明軍兵臨城下,或是進入他們的村鎮時,許多人選擇了開城投降,或是放棄據點,向山林、內陸逃散。畢竟,他們不是傻子,海上的艦隊已經完了,陸上的精銳火槍手一觸即潰,再抵抗下去,除了白白送死,沒有任何意
義。
就這樣,從海戰爆發到陸上清剿,激烈的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天一夜。
當第二天的太陽,從東番島東方的山巒後升起時,鄭芝龍的大軍,已經基本控制了包括大員、赤嵌在內的西海岸主要平原地帶,面積約佔全島的一半以上。
熱蘭遮城、普羅民遮城等核心堡壘,雖然尚未攻破,但也已被明軍團團包圍,成了風雨飄搖中的孤島。
島嶼中部、東部、南部的山區和偏遠海岸,因爲道路崎嶇,叢林密佈,明軍暫時無法迅速深入,但西夷在那裏的據點本就稀少,且與西部主力失去聯繫,已成驚弓之鳥,平定只是時間問題。
接下來的幾天,鄭芝龍並沒有急於強攻剩下的兩座堅固城堡,而是雙管齊下:
一邊調集重炮,對城堡進行持續轟擊和心理威懾;另一邊,則派出手下能說些葡萄牙語或荷蘭語的部下,以及部分被俘後願意合作的人員,向城堡內喊話勸降,承諾只要放棄抵抗,交出城堡,可保性命,並允許其乘船離開。
同時,鄭芝龍開始着手安撫地方,恢復秩序。
他嚴令各部,不得騷擾、搶掠已投降或未抵抗的西夷平民、商人、傳教士,更不得傷害島上的原住民以及早已在此墾殖的漢人移民。
他派出文吏,四處張貼安民告示,宣佈大明王師收復東番,將設官治理,保護良善,恢復貿易。
對於主動配合,提供情報,或幫助維持地方秩序的各族頭人、長老,給予賞賜和口頭承諾。
東番島上的居民構成複雜,除了戰敗的荷蘭、葡萄牙殖民者及其後裔、僱傭兵,還有被他們帶來的東南亞奴僕,日本傭工,更多的則是世代居住於此的土著各部族,以及明末以來爲逃避戰亂、賦稅而“偷渡”過來的閩粵沿海漢
人。
只要這些人不持械抵抗,鄭芝龍便以懷柔爲主,甚至允許部分願意留下的西夷平民,尤其是工匠、醫生、有特殊技能者繼續居住,只是需接受大明官府管理。
畢竟,打下的地盤需要人來經營,需要各種人才。
又過了數日,在內外交困、突圍無望,且明軍承諾不殺降的情況下,被圍困的熱蘭遮城和普羅民遮城,終於先後掛出了白旗。
揆一總督,費爾南多指揮官等殘存的西夷頭目,面色灰敗地走出了城堡,嚮明軍投降。
鄭芝龍信守諾言,他沒有屠殺俘虜,甚至頗爲“大度”地,派人幫助西夷修復了部分受損不太嚴重,尚能航行的船隻,然後讓這些投降的西夷士兵、官員、以及願意離開的平民、傳教士,攜帶其個人財物乘坐這些船隻,離開
東番。
目的地?愛去哪去哪,回巴達維亞、去澳門、還是直接回歐洲,他鄭芝龍不管,只要離開大明疆域就行。
至於那些因爲船隻不夠,或實在無處可去,或對東已有感情而不願離開的西夷平民,鄭芝龍也沒有強行驅逐。
他下令進行登記,劃分居住區域,要求其遵守大明律法,並開始考慮如何利用這些“異域之民”的語言、技能,爲未來的治理和貿易服務。
就這樣,從鄭芝龍大軍出擊,到東西海岸主要地區平定、殘敵投降,前後僅僅用了不到五天的時間。
一場預計中可能會曠日持久、艱苦慘烈的跨海遠征,竟以如此雷霆萬鈞、摧枯拉朽之勢,迅速落幕,其效率之高,戰果輝煌,連鄭芝龍自己都有些意外。
當然,這離不開朝廷鼎力支持的新式火器,離不開他多年經營的水師家底,更離不開西夷殖民者外強中乾、士氣低落、以及失去本土及時支援的現實。
站在剛剛插上大明龍旗的熱蘭遮城最高處,眺望着眼前這片遼闊、富饒、終於重歸華夏版圖的土地,鄭芝龍心中感慨萬千。
要知道在另一個時空,另一個命運線上,第一個從外來殖民者手中收復臺灣的華夏英雄,本應是他的兒子——國姓爺鄭成功。
而如今,陰差陽錯,或者說,是太子朱慈烺帶來的歷史鉅變,讓這份不世之功,提前二十餘年,落到了他鄭芝龍的頭上。
歷史,有時候還真是喜歡開這種令人啼笑皆非,又熱血沸騰的玩笑。
“快馬加急,向京師,向太子殿下報捷!”
鄭芝龍收回思緒,對身邊的書記官沉聲吩咐。
“東番已復,龍旗飄揚。臣,鄭芝龍,幸不辱命!”
半個月後,紫禁城,文淵閣。
臘月的雪,彷彿要將整個北京城都吞進那蒼茫的白色裏。
前幾日才停歇的雪,昨夜又悄無聲息地覆了下來,將金頂紅牆的宮闈,雕樑畫棟的殿宇,以及縱橫交錯的九衢,都嚴嚴實實地蓋上了一層厚厚的毯子。
寒風捲着細碎的雪粒,在空曠的宮道上打着旋兒,發出嗚咽般的低鳴。
與外間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文淵閣內暖意融融,甚至有些燥熱。
數只巨大的紫銅炭盆裏,上好的紅羅炭燒得正旺,暗紅的火苗無聲地舔舐着空氣,將那炭盆邊緣都映得有些發紅。
熱力透過銅壁散發開來,將冬日的嚴寒隔絕在外,也使得室內瀰漫着一股子木頭燃燒後特有的,略帶焦糊的暖香,聞久了,竟讓人生出些許昏昏欲睡的倦意。
值房內,幾位內閣大臣正各自埋首於堆積如山的案牘之後。
戶部關於年關各地錢糧撥付的奏本、兵部關於邊鎮冬防事宜的呈文、禮部草擬的太子大婚典儀細節......
一本本、一件件,都需他們仔細斟酌,批寫票擬。
窗外透進來的天光,被厚厚的窗紙濾得柔和黯淡,全靠幾盞明亮的宮燈和那跳動的炭火,驅散着冬日的陰霾。
司禮監掌印太監王承恩輕輕推開厚重的木門,帶進一股清冽的寒氣。
他側身退至一旁,垂首肅立。
緊接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便邁了進來,身上那件玄色繡金雲龍紋的常服,在略顯昏暗的室內依然顯得氣度不凡。
是崇禎。
幾位閣臣聞聲抬頭,見是皇帝駕臨,忙不迭地放下手中的筆,推開面前的公文,紛紛從各自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起身,整衣正冠,趨前幾步,在值房中央的空地上齊齊拜倒:
“臣等,恭迎陛下聖駕!”
聲音在安靜的值房裏顯得格外清晰,甚至蓋過了炭火偶爾的“噼啪”聲。
崇禎似乎興致不錯,臉上帶着一絲閒適的笑意,他隨意地擺了擺手,聲音也比平日少了些朝堂上的肅穆:
“都起來吧,不必拘禮。朕今日下朝,信步走走,便轉到你們這兒來了。外面雪大,你們這兒倒是暖和。”
他一邊說着,一邊踱步到離門最近的一隻炭盆旁,伸出雙手,在跳躍的火光上緩緩翻烤着。
那姿態,不像是君臨天下的帝王,倒像是冬日裏來老友家串門,順道烤烤火取暖的閒散宗室。
首輔薛國觀直起身,見皇帝只穿着常服,身邊也只帶了王承恩和兩個捧着暖手爐的小內侍,心下微覺詫異,但面上依舊恭敬:
“陛下駕臨,臣等榮幸之至。不知陛下可是有要事吩咐?”
“無事,無事。"
崇禎的目光掃過幾位閣臣臉上殘留的倦色,語氣溫和。
“年關將近,諸事繁雜,朕看諸位愛卿也是辛勞。尤其是太子大婚在即,禮部那邊報上來的事由,怕也不少吧?還有各地藩王,聽說已陸續在進京路上了,接待安置之事,可都妥當了?”
他問的都是眼前最緊要,也最繁瑣的政務,但語氣卻像是在拉家常。
洪承疇連忙躬身答道:
“回陛下,禮部典儀已大致擬定,正逐項覈查。各地藩王入京,鴻臚寺與五城兵馬司已協同安排館驛、護衛,一應供給皆按舊例,不敢有缺。只是今年大雪,路途恐有阻滯,已派快馬沿途探看接應。”
“嗯,雪大路滑,讓沿途驛站和地方官府務必小心照應,莫要出了岔子。”
崇禎點了點頭,目光又轉向窗外,看着那一片白茫茫的庭院,以及屋檐下掛着的,晶瑩剔透的冰棱,彷彿被那雪景吸引,沉默了片刻。
值房內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炭火的微響和衆人輕微的呼吸聲。
幾位閣臣垂手侍立,心中各自思忖着皇帝突然到來的用意。難道真是閒逛?還是有別的什麼話要說?
就在這時,背對着衆人的崇禎,忽然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很輕,卻莫名地打破了室內那刻意維持的平靜。
他依舊望着窗外,聲音不高,彷彿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身後的臣子們訴說:
“今日早朝,朕看着太子站在丹陛之下,有條不紊地奏對,那氣度,那沉穩......朕這心裏,真是說不出的欣慰。一轉眼,他都這麼大了,能替朕分憂,能爲國擔事了。
他頓了頓,轉過身來,臉上那絲閒適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着疲憊、滿足與某種難以言喻的釋然的複雜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