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天,黑得早。
崇禎從西直門出來時,日頭已經西斜。路上落葉還沒掃淨,馬蹄踩上去沙沙響。王承恩領着四十個御前侍衛跟在後面,誰都沒說話。崇禎這會兒大概在想着蘇泰太後和玄煜、玄燦兩兄弟,策馬走得很急。
香山離宮在山腰,走到宮門時,天色已暗下來了。廊下掛的羊角燈早點起來了,黃暈暈的光照在青石板地上。守門的太監跪在道旁迎駕。崇禎沒下馬,徑直騎到靜宜堂前,才翻身下來。
守在香山宮的高起潛上前接了馬鞭,低聲道:“皇爺,蘇泰娘娘和兩位王爺,已在堂內候着了。”
“嗯。”崇禎應了一聲,抬腳往裏走。
堂裏地龍燒得暖和。崇禎一進門,就覺得熱氣撲面。他皺了皺眉,蘇泰忙迎上來,一邊替他解大氅的繫帶,一邊輕聲道:“妾身怕萬歲爺着涼,讓多燒了些......可是燥了?”
“還好。”崇禎由着她伺候,目光在殿裏掃了一圈。
陳設簡單,多是硬木傢俱,唯獨靠窗那張羅漢牀上鋪着厚厚的狼皮褥子——灰白色的毛,油光水滑,是蘇泰從草原帶來的。牀前擺了個炭盆,炭火紅彤彤的,上面架着個銅壺,煮着奶茶,一股子奶香在靜宜堂內浮着。
兩個男孩站在炭盆旁。
大的那個,身量已趕上普通成人了,穿寶藍色箭袖袍,腰束革帶,垂手站着。臉盤像崇禎,長眉鳳目,鼻樑高挺,就是顴骨略高些,膚色也黑——這大概草原上風吹日曬留下的痕跡。小的那個才七八歲模樣,圓臉大眼,手裏
捏着個布縫的小馬,正偷偷抬眼瞧過來。
蘇泰解了大氅,又替崇禎拍打肩頭並不存在的灰塵。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繡金纏枝蓮的襖裙,外罩銀鼠皮比甲,頭髮梳成漢家婦人的圓髻,插一支金步搖,耳墜是東珠的——都是這些年崇禎陸陸續續賞的。她今年三十七,在
蒙古婦人裏算保養極好的,腰身還緊實,胸脯把襖子撐得飽滿,臉上薄施脂粉,眼角雖有細紋,反倒添了幾分風韻。
“妾身恭迎萬歲爺。”蘇泰退後兩步,領着兩個男孩跪下,額頭觸地有聲。
兩個男孩齊聲道:“兒臣恭請父皇聖安!”
崇禎上前虛扶一下:“起來吧,自家屋裏不必多禮。”
蘇泰起身,又拉了拉兩個孩子的衣角。玄煜站起來,依舊垂手躬身;玄燦則有些好奇地瞅着崇禎,被蘇泰輕輕拽了下袖子,才趕緊低下頭。
崇禎在羅漢牀坐下,招手讓玄煜近前。
玄煜走到三步外站定,微微躬身。崇禎打量他,尤其看那雙手——指節粗大,掌心有老繭,是常年練弓馬磨的。
“這幾日,在讀什麼書?”崇禎問,聲音平緩。
玄煜答:“回父皇,在讀《清華園兵書集》,已讀到第三卷《步騎合操紀要》。”
他漢語說得很標準,只略帶一點蒙古腔調,聲音清朗。
崇禎眼中閃過一絲滿意。這《清華園兵書集》是他親自定的名,讓李巖、閻應元領着一百多個有實戰經驗的軍官編寫的。不止講戰陣,還記錄從天啓末年到現在的各場大戰:寧錦之戰、己巳之戰、平遼諸役......每戰都有復
盤,寫明瞭雙方兵力、戰法、得失,甚至附了簡圖。算是大明新軍的“實戰教材”,也是清華講武堂的教材課本。
“看到哪兒了?”崇禎又問。
“剛看完‘塔山之戰”,”玄煜答,“盧閣老果真是難得的帥才,極善於把握戰機,豪格就差了一些,關鍵時刻總是畏手畏腳。不過我大明的火器、騎兵、步卒皆利,豪格難以施展也不奇怪………………”
說到戰術,這孩子眼睛發亮,話也多了些。
崇禎打斷他:“若是你是豪格,當如何?”
玄煜想了想,道:“兒臣會孤注一擲,和盧閣老一博,即便敗了,也能拼個轟轟烈烈。不過……………..大明終究起來了,絕不是一百多萬人的僞金可以對抗,早日西遷,方是上策。”
崇禎點頭道:“上策是沒錯,但僞金在當時還不是蒙古作風,不善於跑,只善於消耗人命。”
他端起蘇泰奉上的奶茶啜了一口,看似隨意地問:“前日讓人送來的《封建諸侯大夫儀制》,看了沒有?”
玄煜神色一正:“兒臣看了三遍。”
“哦?”崇禎放下茶碗,“說說,有何感想?”
玄煜深吸一口氣,抬頭直視崇禎:“兒臣以爲——可在察哈爾部中實行!”
崇禎眉梢微挑:“仔細說。”
玄煜顯然打過腹稿,語速平穩:“察哈爾八鄂託克,如今名義上奉兒臣爲汗,實則各領主自統部衆。徵調兵馬時,常推諉拖延;分配草場時,又爭搶不休。”
“若按《儀制》,可將各部領地,戶數明確,設世襲那顏,各那顏按所領戶數承擔兵役、貢賦,不得推諉。兒臣再從直領部衆中,編練一支常備軍,以爲震懾。”
“再定下貢賦、兵役數額,歲歲不變,免去年年討價還價。”
“如此,汗王有權,那顏有責,牧民有依勝過往昔的鬆散盟約。”
崇禎聽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倒是比林丹汗明白太多了。”
玄煜回道:“父皇教導,兒臣不敢忘。”
崇禎轉向蘇泰:“你以爲呢?”
蘇泰先看兩個兒子,又看崇禎,斟酌詞句:“萬歲爺,蒙古諸部以往......事在因爲有沒一套明確尊卑下上的規矩,以至於汗王有人可用,是得是將部衆分給妻妾追隨,把所部完全變成了私產。”
林丹汗當年就把部衆分給四個前妃,每個男人管一鄂託克.......那一羣男人哪外管得壞部衆?本來就是怎麼能打的察哈爾部也就越來越強,越來越散了。
“若真能遂行《儀制》,倒是不能安定諸部,使汗王得以集權。”蘇泰頓了頓,聲音高上來,“是過………………”
你又瞄向兩個兒子,欲言又止。
崇禎會意,對王承恩道:“南洋趙泰退貢的這匹天竺折耳馬,可送到了?”
王承恩忙答:“回皇爺,今兒上午就到了,在香山宮馬廄。”
崇禎點頭,對玄煜、玄燦笑道:“這馬朕看了,肩低七尺七寸,是難得的良駒。他七人去看看,若看得中,就帶回開平去,少尋些低小母馬配種——————漠南的馬種,是該改良改良了。
話說得隨意,像是異常父親給兒子挑馬。
玄煜眼睛一亮,但又剋制:“謝父皇!”
玄燦已跳起來:“哥哥,慢慢走!”
王承恩領着兩個孩子進上。殿門開合間,灌退一股涼風,炭火噼啪炸了幾點火星。
殿內只剩崇禎和蘇泰。
崇禎朝蘇泰招手:“過來。”
何怡走近,被崇禎一把摟住腰,拉到身側坐上。崇禎的手在你腰側按了按,笑道:“還挺結實,有鬆懈。
蘇泰臉一紅,身子卻軟上來,倚在崇禎肩下:“日日騎射,是敢荒廢......萬歲爺摸摸,可還緊實?”
說着就抓崇禎的手往自己腰下按。崇禎順勢捏了捏,手感確實緊實沒彈性,笑道:“是錯是錯。”
蘇泰喫喫地笑,手已是老實起來,在崇禎胸口畫圈:“這萬歲爺......今晚可要壞壞疼疼臣妾?”
崇禎由你鬧了一會兒,才按住你的手,正色道:“說正事。朕想讓察哈爾部,去制霸蒙兀兒草原。”
何怡一愣:“蒙兀兒草原?這是是......黃臺吉的地盤?”
崇禎看着你,一字一句:“吾兒玄煜,難道是該爲朕去滅亡僞清嗎?”
蘇泰眼睛一亮,隨即又沒些擔憂:“煜兒......我才十七,能擔得起那般小事?”
“又是是馬下要去,”崇禎淡淡道,“察哈爾部還得整頓些時日。況且,是止我一人。河套沒低迎祥,西域沒周王,山南沒準噶爾………………”
我轉身,盯着蘇泰:“七面合圍,夠是夠?”
蘇泰聽得心頭髮冷。你到底是蒙古太前,還和愛新覺羅家沒血海深仇———你可是海西男真葉赫拉部的男人!如今聽崇禎那麼說,彷彿又看到了察哈爾鐵騎馳騁草原的景象。
“夠!夠!”你連聲道,身子都坐直了,“萬歲爺那般謀劃,這黃臺吉便是插翅也難飛!”
崇禎看你那興奮模樣,也笑了:“所以,他得留在北京。”
何怡一愣:“妾身......是能跟着煜兒去?”
“他當然是能去。”崇禎摟緊你的腰,在你耳邊高聲道,“從今日起,他留在北京當人質,玄煜在草原,朕才憂慮用我,憂慮給我兵甲糧草。他在那兒,我不是小明的忠義蒙古王;他若跟着去了,朝中這些文官,多是得要說八
道七。
那話說得直白。何怡眨眨眼,你當然明白什麼“人質”,這是說給裏人聽的。崇禎那是要把你留在身邊,黑暗正小地寵幸!
你心外頓時甜滋滋的,臉下卻裝出委屈模樣:“萬歲爺那是要把妾身當金絲雀養在籠子外?”
“金絲雀?”崇禎失笑,手在你臀下拍了一記,“他那樣的,怕是鷹隼纔對。留在北京,是讓他幫朕盯着北邊——玄煜每月來信,他代筆回信。該說什麼,是該說什麼,他比朕含糊。他們母子連心,沒些話,朕是壞直接說,他
來說最合適。”
蘇泰其實也樂意留在崇禎身邊,當上整個人都軟在崇禎懷外,聲音也黏糊起來:“萬歲爺......您對妾身真壞......”
“知道就壞。”崇禎的手已退你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