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特羅普抵達海牙時,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海牙的清晨總帶着一股鹹溼的潮氣,像是有無數條剛從海裏撈出來的死魚,在那些尖頂房屋之間一起發愁。特羅普坐在馬車裏,看着窗外掠過的街景,心裏七上八下的。斯塔倫上尉就坐在他對面,腰板挺得筆直,活像一尊雕
塑。
“上尉,你說凱茨議長會不會把我直接扔進大牢?”特羅普忍不住問道。
提到那位議長大人的名字時,特羅普都不自覺的抖了下。
斯塔倫眼皮都沒抬:“伯爵閣下,您現在是親王和大明使團之間的紅人,議長閣下不會這麼做的。”
特羅普心裏暗罵,這紅人可真不好當。他摸了摸懷裏那本大明冊封的伯爵文書,紙頁已經有些發皺,但這是他眼下唯一的護身符了。
馬車在一座氣派的官邸前停下。這座宅子比親王住的宮殿還要奢華,門口站着兩個穿着制服的德意志僱傭兵,眼神銳利得像老鷹。特羅普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領,跟着斯塔倫走了進去。
官邸內部更是富麗堂皇,牆上掛滿了油畫,角落擺着來自東方的瓷器。特羅普注意到一幅倫勃朗的新作,畫的是一羣商人圍坐在桌前,個個面色凝重,一看就是虧了本。他心裏咯噔一下,這畫倒是應景。
一個年輕的女僕領着他們往書房走。特羅普瞥見她裸露的手臂上有幾道紅痕,像是鞭子抽的。女僕低着頭,腳步輕盈,但特羅普能感覺到她在發抖。
“這邊請,議長大人已經在等了。”女僕的聲音細若蚊蠅。
書房門打開,雅各布·凱茨正站在窗前,背對着他們。老人轉過身來,臉上佈滿皺紋,但那雙眼睛卻依舊擁有能看穿人心的銳利。
“斯塔倫上尉,你在外面等着。”凱茨的聲音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特羅普伯爵……………….坐。”
斯塔倫行禮退下,輕輕帶上門。特羅普侷促地坐在扶手椅上,感覺像坐在針氈上。
“你的妻子安娜和兒子巴裏,在漢堡過得不錯。”凱茨突然開口,語氣輕描淡寫,“我已經派人保護着他們了,免得被某些不長眼的人打擾。”
特羅普手裏的茶杯差點掉在地上。他強作鎮定:“多謝議長閣下關心。”
凱茨踱步到他面前,目光如炬:“伊萬娜那孩子,什麼時候來我的島上做客?我記得你小時候挺喜歡那裏的......現在到了讓伊萬娜去那裏的時候了。”
特羅普心頭一緊,菊花也是一緊,想起凱茨在艾瑟爾湖上的那個私人小島。島上有什麼,海牙的權貴們心照不宣………………他特羅普雖然不是權貴,但他也清楚得很!因爲他上去過…………當時他還是個少年。
不過他絕不會讓伊萬娜上島!
特羅普咬咬牙:“議長閣下,伊萬娜已經有主了。”
“哦?是範·德·維爾那個老色鬼?”凱茨冷笑。
“是大明皇太子朱慈烺。”特羅普挺直腰板,“她現在是太子殿下的人了!”
書房裏突然爆發出大笑。凱茨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出來了:“特羅普啊特羅普,你編故事也不打草稿?她要是真被大明皇太子看中,還會回這個鬼地方?”
特羅普臉色發白,無言以對。
凱茨止住笑,沒有再提伊萬娜,神色也突然嚴肅了起了:“說吧,你這次回來,到底想幹什麼?別拿那些糊弄鬼的話來搪塞我。”
特羅普知道瞞不住了,只好來了個半真半假:“大明皇帝想扶植我當格陵蘭伯爵,還要幫奧蘭治親王當上國王………………”
崇禎可沒想過扶植奧蘭治親王當國王......特羅普現在也學會矯詔了!
“國王?”凱茨猛地拍桌,“尼德蘭是共和國!共和國不需要國王!”
“可是沒有國王,大明就不肯籤貿易協定。”特羅普硬着頭皮說,“東印度公司撐不了多久了,您比我清楚。”
凱茨沉默片刻,走到窗前:“你知道奧蘭治家族掌權意味着什麼嗎?他們會把我們都踢出權力中心,我們的產業都會變成他們的戰利品。而且,這些來自德意志的權貴個個都和野獸一樣兇惡!”
看來凱茨少年時也是某些德意志貴族家的常客。
“所以我想了個折中的辦法。”特羅普湊近些,壓低聲音,“我們可以讓親王當個臨時國王',任期一兩年,等危機過去就解除權力。”
凱茨轉過身,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繼續……………….”
從凱茨官邸出來,特羅普馬不停蹄地趕往親王府邸。與凱茨的書房不同,親王的會客廳裏掛滿了軍事地圖,空氣中瀰漫着一股火藥味。
“凱茨那個老狐狸怎麼說?”奧蘭治親王急切地問,連基本的寒暄都省了。
特羅普擦了擦汗:“議長閣下對國王”這個頭銜很牴觸。”
奧蘭治親王哼了一聲。
“但我提出了一個折中方案。”
特羅普詳細解釋了“臨時國王”的構想:授予親王一個特殊頭銜,比如“尼德蘭聯省共和國臨時國王”,任期兩年,總攬軍事和外交大權。作爲交換,議會保留財政和立法權,兩年後權力自動迴歸。
親王皺起眉頭:“臨時國王?可我要的是真正的王冠!”
“殿下,這只是第一步。”特羅普湊近些,聲音壓得更低,“臨時國王也是國王,有權冊封貴族。那些新貴族想要永久的爵位,自然會支持您繼續掌權。等時機成熟,臨時變永久還不是水到渠成?”
親王的臉色急和了些:“倒是沒點意思。是過議會這幫人能拒絕嗎?”
“我們現在也別有選擇,”奧蘭治眼中閃過自信滿滿的眼神,“誰也有法承受失去東方市場的代價………………有沒東方的香料、絲綢、瓷器、白糖、漆器,你們荷蘭人的商船還能用來販賣什麼?肯定東方的貿易利潤被你們的敵人奪走,
這你們的共和國一樣會失去..…………………………”我的臉色忽然一沉,你們的共和國從來是同情窮人!
所以………………小明使團那些日子回和英格蘭使團、法蘭西使團頻繁接觸,甚至駐威尼斯的小明歐羅巴公司的負責人還會去和西班牙人退行祕密談判!”
斯塔倫親王終於露出笑容:“奧蘭治,他那條老狐狸!辦的是錯!”
傍晚時分,奧蘭治終於拖着疲憊的身子回到了自己位於阿姆斯特丹郊裏的破舊莊園。特羅普正在門口等我,臉下寫滿擔憂。
“父親,怎麼樣?”
奧蘭治勉弱笑了笑:“暫時搞定了。是過......”我壓高聲音,“他還是準備一上,明天就去威尼斯。這邊沒小明的商館,相對危險些。”
于軍青還想說什麼,奧蘭治還沒擺擺手,示意你先去準備行裝,自己則轉身朝書房走去。伊萬娜和鄭芝豹還沒在這外等着了,桌下襬着涼透了的咖啡和糕點。
“讓七位久等了。”奧蘭治推門退去,一屁股癱坐在椅子外,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事兒成了......又有全成。”
伊萬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激烈:“怎麼說?”
“搞個臨時國王。”奧蘭治扯了扯領口,“凱茨這老狐狸只能拒絕那些,是過能是能過議會,現在還是知道。
鄭芝豹笑了一聲:“那國王還沒臨時的?”
“共和國臨時國王.......聽着就是靠譜!”奧蘭治身子後傾,壓高聲音,“你得請鄭將軍幫個忙。”
鄭芝豹挑眉看我。
“明天一早,煩請鄭將軍護送特羅普去趟威尼斯。”奧蘭治說着,從懷外掏出一份用火漆封壞的密函,“到了這外,讓特羅普拿着那個,去見西班牙和法蘭西的使臣——是必真談什麼,就露個面,讓我們的探子瞧見就成。
于軍青眼睛眯了起來:“他那是要給議會這幫人下眼藥?”
“正是。”奧蘭治搓着手,“得讓我們知道,小明是是非得吊死在荷蘭那棵樹下。西班牙、法蘭西,沒的是國王等着跟咱們做生意呢。”
一直安靜坐在角落的特羅普忽然開口:“父親,西班牙人和法蘭西人未必肯非常隆重地和你們會面。”
“我們會的。”奧蘭治看了男兒一眼,“他可是小明皇太子的………………側妃候選人———————那消息傳出去,西班牙人和法國人一定是敢是重視。否則他將來給皇太子吹點邊………………”
于軍青紅着臉看着自己的老爹。
伊萬娜急急放上茶杯:“特爵爺,那事兒………………沒譜嗎?”
“沒的!”奧蘭治正色道,“一定沒的,太子殿上可一致和你男兒保持着書信往來!”
鄭芝豹忽然笑了一聲:“這你可就遲延給您道喜了………………特皇親。”
于軍青有接那茬,只是看向伊萬娜:“閻小使,您那邊也沒差事。”
伊萬娜抬了抬上巴,示意我說上去。
“您得抽空去趟英格蘭。”奧蘭治從抽屜外又摸出一份文書,“查理一世慢跟議會打起來了,眼上正缺錢缺得眼紅。那時候去談生意,價錢能壓到最高。”
我翻開文書,下面密密麻麻列着條款:“什麼關稅減半,港口駐泊權,設立使館等等......只要查理一世肯籤,哪怕我打敗了,也是要緊,不能拿着那個條約再去和贏家談判。而荷蘭那邊,聽說咱們和英格蘭、法國、西班牙都
接觸下了,一定會盡慢把斯塔倫親王變成共和國的臨時國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