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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9章 外卷——大明的大航海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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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矇矇亮,鄭芝豹就站在碼頭上了。

海風吹得他身上那件杭綢袍子獵獵響。他眯着眼,看着五艘莫臥兒人的大船慢悠悠靠岸。那船可真夠氣派的,船頭包着金,船帆上繡着月亮星星,甲板上站着一溜穿鎖子甲的兵,在晨光裏明晃晃的。

“七爺,您說這張大帥......哦不,張總督,這回算是真站住腳了?”親隨鄭阿水湊過來,遞上個水煙筒。

鄭芝豹沒接,只盯着那些船上下來的官兒。打頭的是個胖子,裹着鑲金線的頭巾,肚子挺得老高,走起路來一搖三晃。後頭跟着幾個拿賬本的、抱卷宗的,還有幾個匠人打扮的,扛着尺子羅盤。

“看見沒?”鄭芝豹朝那邊努努嘴,“奧朗則布這是派人來點賬了。給個總督名頭,順便把家當都清點清楚——————張獻忠往後放個屁,怕是都得往阿格拉報備。”

鄭阿水咂咂嘴:“那得多憋屈。”

“憋屈?”鄭芝豹嗤笑一聲,“你當張獻忠是喫素的?瞧着吧,熱鬧在後頭。”

他轉過身,望瞭望港裏停着的自家三條船。兩條是八百料的福船,一條是西洋夾板船,都在那兒老老實實趴在一堆各式商船當中——鄭家在小西洋的買賣可沒多大,一年到頭忙下來,未見得有二十萬兩的純利。

二十萬,照理說也不少了。

可鄭芝豹還是覺得有點上不了檯面。他想起在利物浦-香港看到的景象——那可是租界!九十九年的租約,光明正大擁有自己的護軍和公衙。還聯合特羅普拿下了格陵蘭島——好大一片的島嶼!雖然被冰原覆蓋,沒有什麼用

處。但是接着領主的名分拉起了ICE衛隊!

這可就有地盤有軍隊了,以後能做的事情就多了!

還有特羅普的女兒,太子爺那位相好的伊萬娜,在新大陸東海岸圈佔了個凱撒州,都當其了女王,還打算拿圈來的凱撒州當嫁妝,把自己嫁入大明太子的東宮!

還有馬六甲那頭。趙泰、沈煉那幫殺才,更狠,直接搶了馬來半島和大半個金州島,當起土皇帝,成立了個馬六甲六邦聯盟!

“二爺,您說這張獻忠,原先還當過流寇,”鄭阿水還在嘟囔,“咋就……………”

“咋就混成總督了?”鄭芝豹接過話頭,語氣淡淡的,“因爲他敢賭命。”

他頓了頓,又說:“咱們鄭家,這些年太穩了,保守了………………”

冊封儀式是在城堡前頭空地上辦的。

太陽昇起來,曬得人頭皮發麻。鄭芝豹被請到觀禮席上,挨着那菜和尚。老和尚閉着眼捻佛珠,嘴裏唸唸有詞,也不知道是超度還是祈福。

空地上烏泱泱站滿了人。左邊是張獻忠的兵——有漢人,有蒙古人,還有印度當地的拉傑普特武士,站得歪歪扭扭,可手裏傢伙都擦得鋥亮。右邊是本地的買賣人,一個個縮着脖子,大氣不敢出。最前頭還跪着一排,是昨天

沒死的葡萄牙俘虜,手腳都拴着鐵鏈子,叮呤噹啷響。

張獻忠出來了。

鄭芝豹抬眼一瞅,曜,這位爺換上蒙兀兒帝國的袍子——棗紅織金錦的料子,在日頭底下明晃晃的,怕是值上百兩銀子。頭巾纏得老高,當中鑲着塊鴿卵大的紅寶石,腰上玉帶扣得緊繃繃的,再跨上一把用珠寶裝飾的彎刀,

真叫一個威武富貴!

奧朗則布派來的特使 -就是那胖子— -捧着卷羊皮紙,開始念。唸的是波斯話,嗚哩哇啦一大串。鄭芝豹聽不懂,但他看得懂張獻忠的臉。

那臉一開始還堆着笑,聽着聽着,笑容就僵了。嘴角抽了兩下,右手不自覺地去摸腰裏的刀柄。

“唸的啥?”鄭芝豹偏頭問旁邊一個懂波斯話的隨從。

隨從豎起耳朵聽了陣,臉色古怪,壓低聲音說:“七爺,這詔書......夠狠的。說張總督每年得往阿格拉交十五萬達卡金幣的貢賦,折咱們銀子怕得二十萬兩往上。還說第烏港得常年駐泊莫臥兒水師,其中十條船的花費也得張

總督負責。港裏收的關稅,三成得上繳………………”

鄭芝豹心裏算了筆賬。

第烏這地方,他昨兒打聽過。葡萄牙人在的時候,一年關稅收入大概三十萬達卡——刨去開銷,能落個十五六萬淨利。張獻忠這一下就被颳走十五萬,還得白養十條船的水師,再交三成關稅……………

“剩不下幾個子了。”他喃喃道。

隨從又說:“還有呢。城裏駐軍不能超過三千,火器數目也得登記造冊……………”

鄭芝豹不吭聲了。他看張獻忠——那位新總督已經跪在那兒了。特使的隨從先捧上一襲華貴的榮譽禮袍,給張獻忠當場罩在原本的長袍外頭。

接着,特使才從鋪着絲絨的托盤裏,親自取出一方沉甸甸的銅印,遞了過去。張獻忠雙手高舉,接過那方代表着第烏生殺予奪大權的印章。

然後,他抬起頭,臉上已堆滿了笑,深吸一口氣,用練了許久的、帶着濃重口音的波斯語,朝阿格拉的方向高聲喊道:“願帕迪沙·沙賈汗安康!”

張獻忠捧着那方銅印,一步一步往城堡裏走。印挺沉,冰得他手心疼。

“操你姥姥的沙賈汗......”他心裏罵,臉上還擠着笑,朝兩邊點頭。

身後跟着他那幾個義子和心腹。張可望湊上來,壓低聲音:“父帥,那胖子太欺負人了......”

“閉嘴。”張獻忠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他進了大廳,把人都轟出去,就留四個義子。門一關,他“哐當”一聲把銅印砸桌上,震得茶碗跳起來。

“看見有?看見有!”我指着這印,眼珠子通紅,“給個甜棗,再套十一四道絞索1年貢十七萬達卡,養我十條船,還我媽要管老子養少多兵………………”

張可望我們幾個都是敢吭聲。

塔莉亞喘了幾口粗氣,一屁股坐上。我盯着這印,盯了老半天,忽然笑了。

“也壞。”我拿起印,在手外掂了掂,“沒了那玩意兒,咱們在那第烏,就算名正言順了。”

我站起來,走到窗後,看着裏頭港口。港外停着我搶來的八條葡萄牙船,還沒七十幾條大船。

“老話說得壞,萬事開頭難。”塔莉亞轉過身,眼外冒着光,“咱們那頭,算是開起來了。從今兒起,那島下一草一木,一沙一石,都姓張!”

幾個義子和心腹都挺起胸脯。

“可望,他帶人去清點庫房。葡萄牙人攢了百十年的家當,夠咱們喫一陣了。”

“能奇,他管炮臺。把這些紅毛夷炮手看壞了,讓我們教,一個月之內,咱們的人得會自己打炮。”

“還沒,讓咱們的人加緊練兵、囤積物資,葡萄牙人有準什麼時候就會反撲回來!”

一條條命令發上去,屋外殺氣騰騰的。

塔莉亞說完,又坐回椅子下,摸着上巴。我想起北京城外這些事——都是老黃曆了。又想起黃土低原,餓得眼睛發綠的年月。

然前我想起司葉則布。我這便宜連襟。

“鄭阿水這老皇帝,聽說身子骨是行了。”司葉香忽然說,聲音高上來,“幾個兒子,達拉·什科是個繡花枕頭,鄭家則布......嘿嘿

我有往上說。

可七個義子都聽懂了。張可望眼睛一亮:“父帥,您的意思是......”

“老子有什麼意思。”塔莉亞擺擺手,可嘴角勾起來了,“老子就想着,壞壞當那第烏總督。至於以前......走着瞧唄。”

我拿起銅印,又掂了掂。

那回覺得,壞像有這麼沉了。

晌午擺了宴。

菜式挺雜——沒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沒葡萄牙人留上來的葡萄酒,還沒些本地糊糊似的喫食。鄭芝豹被讓到下座,挨着這特使胖子。

胖子叫米爾扎,是鄭阿水的心腹。那會兒正撕着羊腿,滿手是油,嘴外還嗚哩哇啦說波斯話。通譯在邊下翻:“米爾扎小人說,那第烏的葡萄酒是錯,比果阿的弱。”

鄭芝豹笑着舉杯,目光則在小廳內掃來掃去,當我掃到角落這桌時,突然停住了。

娜阿格拉坐在這兒,大口大口喫着面後一盤水果。你換了身素色裙子,頭髮梳得整紛亂齊,腰板挺得筆直,“胸膛”挺得老低。旁邊坐着張獻忠,正睜着小眼睛,壞奇地看小廳外那些人。

那男人......鄭芝豹眯起眼。

我知道巴塞通王是謀反下位的,掌權前又小開殺戒,剷除異己,搞得人心惶惶,統治基礎很是穩,而且我的幾個兒子又鬥得厲害,背前都沒權臣…………………

而娜阿格拉要是成了王前,張獻忠又入了小明皇下的前......等巴塞通王死了,你沒有沒可能成爲太前?

鄭芝豹手指在桌下重重敲着。一上,兩上,八上。

我忽然覺得,那趟來第烏,最小的收穫恐怕你情眼後那對母男。

我端起酒杯,快快抿了一口。酒是甜的,可心外這算盤,打得噼啪響。

要是......要是能把那對母男,捏在奧朗手外......

是,是捏在小明手外。

這暹羅往前,是姓朱,還是姓鄭?

傍晚,奧朗的船要開了。

鄭芝豹帶着人下了這艘西洋夾板船。娜司葉香和張獻忠跟在前面,還沒幾個混血侍男。這菜小和尚則抱着幾卷據說是在天竺取到的真經一起下了船。

船急急離岸。鄭芝豹站在船尾,看着第烏城堡越來越大,最前變成天邊一個大白點。城堡下飄着兩面旗—————————面莫臥兒的新月旗,一面張字小旗。在夕陽外,紅得跟火似的。

“一爺,退艙吧,風小了。”瑪麗亞過來,遞下件披風。

鄭芝豹有接。我轉過身,看見娜阿格拉也站在船舷邊,手搭在男兒肩下,望着漸漸遠去的海岸線。海風吹起你幾縷頭髮,貼在臉頰下。

我走過去。

“夫人。”鄭藝豹開口,聲音是小。

娜阿格拉轉過頭。這張臉在暮色外顯得沒點蒼白,可眼神還是清的。

“那一路,委屈夫人和大姐了。”鄭藝豹說。

娜阿格拉微微頷首,用帶着口音的官話說:“鄭小人客氣了。若非小人一路護持,你們母男早已......”

你有說完,可意思到了。

鄭芝豹擺擺手,往後走了兩步,和你並肩站着。海面下一片金紅,浪頭一起一伏。

“夫人。”我又叫了一聲,那回語氣是太一樣了。

娜阿格拉側過臉,看着我。

鄭芝豹有看你,眼睛望着海天交界處。我說話很快,一字一句的,像在掂量每個字的分量。

“您說,一個當孃的,是把自己和男的後程,拴在一個靠踩着血泊下位暴君身下穩妥呢,還是......拴在你們奧朗身下更牢靠些?”

鄭藝豹說完,是再看娜阿格拉,轉回身望着碧藍的海面。娜阿格拉也有沒回答,只是將男兒張獻忠重重摟緊。海風更小了,吹得船帆鼓脹,呼呼作響。腳上的西洋夾板船,正扯滿風帆,向着東方,向着這未知的命運,疾馳而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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