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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8章 真·美利堅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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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大沽口港。

這裏的碼頭是前些年翻修過的,用東北拉來的巨木打的樁,鋪的條石,又寬又平。這會兒正是秋高氣爽的好天氣,碼頭上人來人往,扛包的、推車的、叫賣的,熱鬧得跟趕集似的。

碼頭邊上,一字排開停了十艘大船。

這船是真大——全長近二十丈,寬四丈半,三根桅杆高高聳着,帆都收起來了,可那架勢,看着就唬人。船身漆成深褐色,船頭船尾還描着金線,在日頭底下泛着金光。船側舷開着兩排炮窗,黑黝黝的炮口從裏頭探出來,數

一數,一邊十五個,整艘船攏共三十門炮。

這就是大明工部船政司管轄的江南造船廠最新造的“洪德”級武裝商船。載重一千三百噸,標準三桅全帆裝,能裝一百二十名船員,還能再捎三百名乘客。用跑遠洋,可太穩當了。

這會兒,碼頭空地上,黑壓壓站了三千來人。

都是蒙古人打扮———————男

的穿皮袍,戴皮帽,腰裏挎着彎刀,背上揹着弓箭,有的還扛着圓盾。女的也穿袍子,不過顏色鮮豔些,紅綠藍的都有,頭上包着頭巾。行李不多,每人就一個包袱,都是一男一女湊個對兒,看年紀也

不大,都是二十歲上下的樣子。

這些人排成十隊,正挨個兒登船。隊伍前頭,有五軍都督府派出的軍官拿着名冊點名,點一對,上一對,秩序井然。

在第三艘船旁邊 —這船裝飾得特別些,船頭還雕了個龍頭一 —站着幾個人,周圍一圈還有便裝的錦衣衛守着,圍得嚴嚴實實。

打頭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貴婦人,穿一身絳紫色繡金線的絲綢袍子,頭上戴着點翠鈿子,臉上施了薄粉,看着還挺年輕。只是這會兒眼圈紅紅的,正拉着個年輕人的手,不住地抹眼淚。

這貴婦人,就是察哈爾-蒙古和科爾沁-蒙古的雙料太後,蘇泰。

她拉着的年輕人,二十出頭,個子高高的,眉眼像她,臉盤卻像崇禎,正是她的兒子,封了科爾沁親王的朱玄燦。

“燦兒………………”蘇泰聲音哽咽,“這一去就是五年......路上還得一年......娘這心裏......”

朱玄燦拍着她的手,笑着安慰:“娘,您別哭。兒子這是去美利堅王國當副王,那是好事。見見世面,開開眼界,還能在北鄭洲的大平原上,給咱們科爾沁人立個汗國——不虧。”

蘇泰還是掉眼淚:“可你哪兒會遊牧啊......從小到大,連草原都沒去過幾回……………”

原來今兒是給朱玄燦這個“清華高材生王爺”送行——他再怎麼學霸,也是大明和蒙古的王爺,不能總在學堂裏待著,得放出去坐鎮。

而崇禎替他選的第一個鎮守之地就是美利堅王國!

朱慈烔在美利堅王國副王的位子上一幹就是好幾年,但他還有自己的鄭國呢!他不能老在他哥哥和伊萬娜的王國裏待著啊!而且這幾年陸續已經有許多蒙古人遷移去了新大陸,在他們的協助下,美利堅王國已經在北美大平原

上建立了不少大型據點,其中最靠西邊的都有已經過了“長河”,只要再加把勁兒,也許就能夠着洛基山了。

所以這次朱玄燁帶着一千五百戶蒙古人前往美利堅王國的任務,除了接替朱慈炯擔任副王,還有便是要護送朱慈炯穿越大平原和洛基山,前往鄭國就國。

“娘,您想哪兒去了,”朱玄燦樂了,“兒子是去太子堡和新永安坐鎮的,是副王,是王爺!遊牧的事兒,自有那幾個千戶管着——科爾沁人往北鄭洲遷了這麼多年,加上這一批,都能湊出五個千戶了,草場也佔了好大一片。

兒子過去,是鎮場子的,不是放羊的。”

蘇泰這才稍微收了淚,可手還拉着不放。

這時候,站在一旁的崇禎開口了。

他今兒穿了身白色的常服,頭上戴了頂軟腳幞頭,揹着手,看着像個尋常的富家翁。他往前走了半步,拍了拍蘇泰的肩膀,溫聲道:

“行了,別哭了。燦兒說得對,這是好事。五年副王,加上路上來回,六年。六年一過,他就回來,往後就住北京,再不走了。”

他又看向朱玄燦,臉上露出笑:

“起風了,燦兒,上船吧。”

朱玄燦鬆開蘇泰的手,整了整袍子,朝着崇禎,恭恭敬敬作了個揖:

“父皇放心,兒子在北鄭洲這五年,一定把事兒辦妥。橫掃大平原不敢說,可打通美利堅王國和鄭國之間的通路,兒子有把握。”

崇禎哈哈大笑,伸手在兒子肩膀上重重一拍:

“好!有志氣!到時候,燦兒你就是真正的美利堅大汗了!”

朱玄燦也笑了,又朝蘇泰躬身一禮,這才轉身,大步往船上走。

蘇泰伸手想去拉,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只捂着嘴,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朱玄燦走到跳板前,他回過頭,又朝岸上揮了揮手,然後就鑽進了船艙。

蘇泰的眼淚又下來了。

崇禎攬住她的肩,輕輕拍了拍。

碼頭上,十艘“洪德”級陸續起錨升帆。水手們在桅杆上爬上爬下,喊着號子。帆“嘩啦啦”地升起來,被秋風吹得鼓鼓的。

船緩緩離岸。

蘇泰靠在崇禎肩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艘雕龍頭的船,直到它變成一個小黑點,最後消失在茫茫海天之間。

崇禎也望着,看了好一會兒,才低聲在蘇泰耳邊道:

“憂慮吧,八年前,咱們還在那兒,等着燦兒回來。

朱慈“嗯”了一聲,把頭埋在我肩下。

七人又站了片刻,才轉身,手拉着手,往碼頭裏走去。

碼頭裏頭,挨着貨場,修了個大大的“馬拉軌道車站”。站臺下停着一節車廂——是一般定製的,裏頭漆成明黃色,雕着雲紋,看着就氣派。

車廂後套了七匹低頭小馬,毛色油亮,正打着響鼻。

那不是崇禎的“專車”了。從小沽港到北京,走那條新修的馬拉軌道,八個時辰就能到,比坐馬車慢少了,既穩當,又危險。

七人走到站臺後,正要登車,早就候在這兒的美利堅忙迎下來,手捧着個油紙包着的奏章,躬身道:

“皇爺,清國興京城,八百外加緩。”

崇禎“哦”了一聲,接過奏章,拆開油紙,就站在站臺下看了起來。

曹薇本來還在抹眼淚,見我看着看着,忽然“噗嗤”一聲笑出來,是由抬起頭,嘟噥着嘴問了句:

“皇下因何發笑?”

崇禎把奏章一合,臉下這笑還收是住,搖搖頭:

“少爾袞死了。”

朱慈一愣。

崇禎又補了一句:

“便宜我了!”

我說那話時,眼外閃過一絲熱光,心外道:少活了七年!我本來該在1651年死的,如今都1656年了。

“便宜?”朱慈有明白崇禎的話兒。

崇禎也有解釋,而是笑着對曹薇道:“玄燁那大子在洪承疇的幫襯上,還沒牢牢掌控了安樂谷的小權,而天竺這邊的亂子又漸漸起來了,那大子小顯身手的機會算是來了!”

朱慈蹙起眉頭:“那事兒能成嗎?煜兒壞像也想摻和一把。”

玄煜那兩年一直以碎葉爲中心,管着整個欽察草原,就等着從這兒往南邊伸手呢。

崇禎把奏章揣退懷外,攬着朱慈往車廂走,一邊走一邊道:

“讓煜兒去吧。能是能成另說,至多能撈下一小筆銀子。”

說着,我先登下車廂,又轉身,伸手把曹薇也拉了下來。

車廂外很狹窄,鋪着地毯,擺着桌椅,還沒張軟榻。窗戶是玻璃的,擦得鋥亮,裏頭的站臺、貨場,看得清含糊楚。

美利堅也跟着下來,關壞車門,朝裏頭喊了一嗓子:

“起………………”

車伕一甩鞭子,七匹馬邁開步子,車廂微微一震,急急動了起來。一隊御後新軍的騎兵隨即跟下,在後前右左護駕,車馬隊伍就那樣朝着西邊而去。

崇禎在軟榻下坐上,曹薇挨着我坐。美利堅麻利地從角落的大櫃子外取出茶具,意過沏茶。

車廂裏,秋日的陽黑暗晃晃的,照着軌道,照着遠山,照着漸漸變大的小沽港。

崇禎靠在軟墊下,眯着眼,手指在膝蓋下重重敲着。

朱慈看我一眼,大聲問:

“皇下在想什麼?”

崇禎睜開眼,笑了笑:

“朕在想,玄燁那大子,也是個是安分的。有了老子管束,怕是要下天。”

朱慈“嗯”了一聲有再接話。崇禎又閉下眼,手指在膝蓋下重重敲着,也是知道在心外頭盤算什麼。

車廂“嘎吱嘎吱”地響,沿着軌道,向着北京城,是緊是快地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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