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羌人豪帥離開了狄道,返回他們的部落。
該做的事情已經做完,羌人短時間內也掀不起什麼風浪,金城、漢陽、隴西三郡的官吏系統也重新搭建完畢,就等着朝廷派新的郡守到任,劉辯也開始準備班師回朝。
太子久離京城終究不是什麼好事,現在涼州已經平定,如果他帶着大軍繼續留在涼州難免會有風言風語。劉辯也向劉宏上疏,表示涼州的事情已經做完,我準備率軍返回,請父皇下詔委任三郡之地新的太守、涼州刺史、護羌
校尉,等這些人到任之後我才能交割政務。
沒有了什麼憂慮的劉辯,也終於有心思打量隴西這片地方,羌人的事情已經解決,但是漢人也得考慮。
光一個蓋勳還不夠,涼州人還得繼續彙集在他手裏。
隴西辛氏這個士族出現在劉辯的視線裏,但是辛氏的人現在在潁川。
隴西狄道辛氏發跡於前漢時期的孝宣皇帝時期,辛武賢成爲辛氏的第一個兩千石,在前漢時期辛氏官至兩千石的有十餘人。
世祖光武皇帝建武年間,辛氏被下令搬遷至潁川,涼州境內也有諸多豪族一同被遷入內地,羌人纔在這片地方上生根發芽。
對於劉秀的操作,劉辯不想做什麼評價,或許當時的最優解就是這個,畢竟地方大族盤踞,如果讓他們搬遷去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那確實可以抑制地方豪強。
而且潁川那是什麼地方,世家大族林立,辛氏遷移過去之後確實也掀不起什麼風浪,這一百多年的時間裏辛氏也沒有出過兩千石。
但是把人遷走也得有人過來啊,白白把涼州這片地方讓給羌人!
“這辛氏也是時候遷回祖地了。”劉辯內心只有一個想法。
光是依靠挖掘涼州本地人是遠遠不夠的,涼州就五六十萬漢人,而且時常有戰亂,光靠本地的發展肯定不行,就得依靠外來遷移人口。
掏空涼州的羌人,再往涼州遷移漢人,這樣才能讓涼州徹底安穩。
而且遷移像辛氏這樣的家族也有理由,天子仁善,允許各家重回祖地,沒有人會對這個理由產生反對。
天子都讓你返回祖地了,你還推三阻四,先不說你抗旨不尊的事情,我大漢以孝治天下,你不想返回祖地祭祀祖先那就是不孝啊!
“隴西辛氏,辛評辛毗(pi)?”劉辯忽然想到了未來會投效在袁紹手下的辛氏兩兄弟,這兩人能在袁紹手下混出名頭最起碼的能力還是能夠保證的。
光靠賈詡一個人的力量還是有點薄弱,涼州還是得多出朝廷重臣,劉辯笑了起來。
只是同樣身爲潁川人的鐘繇不在身邊,他也不能跟鍾繇打探一下辛氏兩兄弟的情況,劉辯想着跟鍾繇寫一封信,看看鐘繇對這二人的評價。
但是轉念一想,劉辯又放棄了這個念頭,潁川士人集團的確有能力,但是不能讓他們繼續抱團了。
而且既然要辛氏返回祖地,以後辛氏也不能再跟潁川的人過於親近,這不好!
劉辯當即修書一封讓人將這封信件送給賈詡,作爲涼州人,推薦一個祖籍涼州的人非常合理。
賈詡是他的旗手,手下就得有一幫子人幫助賈詡衝鋒陷陣,光靠別人投效怎麼能聚集人,就得讓賈詡舉薦,他們始終得記得因爲賈詡的舉薦才能出仕。
漢陽郡正在處理公務的賈詡接到劉辯的信件,他還真不知道狄道辛氏,畢竟辛氏這一百多年也沒落了,而且遠在潁川,基本沒有幾個涼州人會關心辛氏。
不過既然是殿下的命令,賈詡隨即派人開始查探辛氏的情況。
辛評和辛眥兩兄弟還是有點名聲的,畢竟能跟袁紹混在一起的人怎麼可能沒有名聲,賈詡很快就找到了二人的信息。
袁紹?
賈詡的眉頭微微皺起,在外界殿下對袁紹的評價是美姿容,各人有各人的看法,但是身爲劉辯的腹心,他很清楚劉辯對於袁紹的不喜歡。
這個辛評跟袁紹走的太近,會不會跟袁紹的某些做法相近,導致殿下的不喜歡?
賈詡猶豫再三,還是讓人去請辛毗過來。
辛毗沒有他哥哥辛評那樣的名聲,但是沒有表現出對袁紹的親近,他先看看辛毗這個人能不能用,如果能用那就再好不過。
辛毗接到賈詡的信件之後略顯驚訝,一個涼州人怎麼會知道他的?
他也知道太子府現如今冉冉升起的賈詡,一個不知道爲什麼能夠被太子看重的涼州人,前段時間太子以五羊賞賜敦煌人蓋勳的事情也已經傳開,太子對於賈詡的重視不言而喻。
辛毗的內心開始不受控制的跳動起來,他跟賈詡沒有私情,現如今賈詡給他來信那就只能是公事,賈詡一個太子家令又跟他辛毗能有什麼公事?
辛毗顫顫巍巍的打開信,臉色也逐漸恢復平靜。
將竹簡合上,辛毗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隨後又有些不太敢相信的重新審視一遍信件。
辛毗最終還是確定了賈詡的意思,賈詡請他過去漢陽一趟,賈詡在那裏翹首以盼。
辛毗忍不住站了起來,在房間裏走來走去,開始思考這件事。
去肯定是要去的,但是是以什麼身份過去一趟?
“去請大兄過來。”辛毗想了想,還是對着僕人說道。
沒一會兒的功夫,辛評來到了辛毗的住處,兩兄弟如今年近三十,辛評二十九,辛毗二十八。
辛評已有二子一女,辛毗的子嗣生下來不久就夭折,如今辛毗也就還是沒有子嗣。
辛氏在隴西是地方豪強,但是在潁川這片地方根本沒有出頭之地,潁川郡這片地方大家族太多了,就連荀氏的荀?都還在等舉孝廉的名額,他們兩兄弟更是對孝廉想都別想。
“佐治這是有什麼喜事啊?是不是天上掉金子了?”辛評一進來,看到有些喜悅的辛毗,便打趣着說道。
“差不多。”辛毗點了點頭。
辛評笑着指了指辛毗,隨後坐了下來。
“那個武威的賈詡給我來信了。”辛毗見辛評坐下,隨後說道。
“武威賈詡?哪個賈詡?”辛評還沒有反應過來。
“你是說太子府的賈詡?”辛評終於反應過來,瞪大了眼睛看着辛毗。
“嗯。”辛毗點了點頭。
辛評沉默下來,看着辛毗久久不語,那個賈詡怎麼會知道他們兄弟的呢?
“他來信做什麼?”辛評端起茶杯問道。
“請我去漢陽一趟,信裏說殿下如今正駐紮在狄道,知曉我們辛氏以前就是狄道人,想看看辛氏如今是否還有可用之人,賈詡於是便給我來了書信。”辛毗說罷,將面前的信件遞給辛評。
辛評將信將疑的看着書信,這看上去很合理,但是卻又充滿了疑點。
他纔是辛氏如今的領頭羊,在外名聲更大,如果是想用辛氏之人,那麼肯定繞不開他辛評,但是賈詡選擇了名聲更小的辛毗而不是他。
而且給他們來信的人是武威人賈詡,而不是潁川人鍾繇,這證明鍾繇對這件事一無所知。
“倒是恭喜二弟了。”辛評壓下內心的情緒,對着辛毗祝賀道。
“但是賈詡的信件裏對大哥隻字不提,我內心有些疑惑,所以纔想着請大哥過來商議一下。”辛毗解釋道。
辛評沉默下來,他們兩兄弟連賈詡也沒有接觸過,只是突然被賈詡塞來一封書信,他們如何得知賈詡這麼做的理由。
辛評並沒有抱怨,畢竟抱怨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如果弟弟辛毗能夠被賈詡推薦給太子,那也有出仕的機會。
鍾氏能把鍾繇塞進太子府,但是他們辛氏可沒有這個能力,甚至連出仕都沒有機會,如今弟弟有了出仕的機會,辛評有羨慕,但也祝福弟弟能有一個前途。
“會不會跟袁本初有關?”評思慮許久,對着辛毗說道。
他的名聲更大,是因爲他跟袁紹混在一起,大家互相吹捧幾句,名聲自然就更大了。
如今賈詡越過他選擇弟弟辛毗,加上太子對袁紹美姿容的評價,那這件事就有幾分合理之處。
太子不喜歡袁紹!
辛評和辛毗對視一眼,對這個答案心照不宣。
如果太子不喜歡袁紹,那麼賈詡選擇不跟袁紹親近的辛毗也就可以理解。
辛評內心有些無奈,凡事有利必有弊,過去他因爲袁紹而有了更大的名聲,但是現如今這些舉措卻束縛住了他,這讓他也有些無奈。
“看來以後還是要多注意自己啊!”辛評長嘆一聲。
劉辯成爲太子不久,但是如今的一場大勝就已經奠定了劉辯的聲望,所有人都知道未來的天子只能是劉辯。
如今劉辯不喜歡袁紹,那如果繼續頭鐵的親近袁紹,難免會引來劉辯的厭惡,甚至會牽連辛毗。
辛評是個聰明人,自然知道應該如何選擇。
“大兄之才比我十倍,殿下既然已經知道我們辛氏,日後自然會起用大哥的。”辛毗安慰了辛評一句。
“無需強求,辛氏有你便足矣。”辛評也放下心中無奈,對着辛毗說道。
“倒是我要恭喜佐治了,賈詡第一個舉薦的人是五羊長史蓋勳,現如今又要向殿下推薦潁川辛佐治,二弟你可馬上就要天下聞名了!”評隨後笑着說道。
辛毗一臉無奈,大哥就會打趣自己,人家蓋勳在涼州經歷多年,他一個岌岌無名的人又怎能和蓋勳相提並論。
和他情況類似的是賈詡,同樣岌岌無名,賈詡一入太子府就是殿下看重,直接爲殿下心腹。
辛毗內心也有了些許波瀾,賈詡也不是什麼名士,賈詡能成爲太子心腹,那他爲什麼不能走同樣的道路?
但是想想賈詡的舉薦,辛毗又放下了內心的思緒,他連出仕都得依靠賈詡,拿什麼跟人家相提並論。
“鍾元常如今在太子麾下,你過去之後也可以跟元常多親近。”辛評隨後說道。
潁川人天賦技能??抱團,啓動!
辛氏雖然以前是狄道辛氏,但是如今搬來潁川一百多年,也已經融入到了潁川之中,也成功的學會了抱團這個技能。
“嗯。”辛毗應了下來。
在收拾好行囊之後,辛毗隨即帶着隨從由潁川經武關進入關中,隨後在長安停留進行休整,突然得知鍾繇如今就在長安。
辛毗立即讓人給鍾繇送上拜帖,先跟同郡人鍾繇打探一下消息,之後再前往漢陽也不急。
“辛佐治?”鍾繇有些疑惑的看着拜帖,不知道辛毗突然跑這來幹嘛。
他知道辛毗,但是跟辛毗的交情也沒有多少。
如今辛毗突然找來,這就讓鍾繇有些不明白辛毗的來意。
不過出門在外,遇見同鄉拜會,鍾繇也不好置之不理,隨後便讓人將辛毗請了過來。
“毗見過元常兄,冒昧前來,還請元常兄莫要怪罪。”辛毗拱手問好。
“他鄉遇故友,佐治許久不見,甚是想唸啊,快快請進!”鍾繇笑着還禮,引着辛毗進入房間。
一番寒暄過後,辛毗終於說出了自己的來意。
“賈家令修書給你?”鍾繇有些不解,隨後猛然想起前段時間賈詡向他打聽辛氏的事情。
他當時也沒有在意,將他知道的情況告訴了賈詡,並且在信裏加了一句評跟袁紹親近的情況,免得賈詡犯錯誤。
賈詡舉薦蓋勳他可以理解,可是舉薦八竿子打不着的辛毗是怎麼回事?辛評因爲袁紹的原因不能舉薦,所以賈詡要舉薦辛毗?
這個辛氏之人就得非用不可?
賈詡身後站着太子,如果賈詡有什麼異常舉動,那一定是太子的意思,鍾繇很清楚這一點。
“狄道!”鍾繇瞬間察覺到了問題的關鍵。
太子如今正駐紮在狄道,而辛氏正是從狄道搬遷而來,那太子想起辛氏也就情有可原。
而狄道在什麼地方?
涼州!
鍾繇身爲太子中庶子,劉辯對涼州的態度和治理計劃他都知道,如果未來要充實涼州,那將辛氏遷回祖地也是應有之理,那麼現在用辛氏之人也完全可以理解。
鍾繇想明白了事情的關鍵,但是面上不顯,也沒有告訴辛毗他的想法,而是開始恭喜辛毗得到了賈詡的舉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