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麼要換耿?”劉宏聽完劉辯對於耿鄙不能勝任涼州刺史的言語,並沒有產生什麼情緒,順手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這才問道。
自從劉辯掌管尚書檯,劉宏更加沉迷於享樂,畢竟劉辯掌管尚書檯的這些天基本沒有出過什麼岔子,劉宏也卸下了最後一絲憂慮。
“鄙的做法與我對涼州的想法截然不同,兒臣不想鄙壞了兒臣的事情。”劉辯拱手說道。
“也就是說因爲你不喜歡以鄙,所以你要換了他?”劉宏晃了晃酒杯,看着面前的劉辯。
“兒臣並無此想法,兒臣只是覺得耿鄙無法勝任涼州刺史這個職位。”劉辯知道劉宏現在很生氣,但是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
劉宏拿着酒杯望着已經愈發高大的劉辯,最終還是沒有把手裏的杯子扔出去。
從領兵出擊開始,太子對國事愈發有自己的主意。大軍之中斬了一個兩千石,回來之後已經開始染指兩千石的任命,說架空少傅就直接架空,就連河內太守也都是先找好人再來跟他說,現在只是罷免一個涼州刺史似乎都顯得
很是正常。
“如果朕不同意呢?”劉宏將酒杯放下。
“那兒臣就想辦法說服父皇,涼州不能再起戰事,如果再來一次叛亂,父皇要麼得拿出西園錢、要麼得向百姓加稅,百姓已經承擔不起這樣的負擔,再加稅天下州郡又會再起叛亂。朝廷已經在涼州這片土地上撒下了幾百億
錢,父皇的西園錢再多也填不上這個窟窿。”劉辯拜倒在地,語氣低沉的說道。
百姓已經活不下去了,再加稅就是在逼人家反!
劉宏聞言一滯,眼神複雜的看着劉辯。
刺史雖然是明面上是六百石,但是這完全只是大漢以卑制尊的慣例而已,擔任刺史的人基本都擔任過兩千石。
涼州刺史是誰他並不關心,他只是不想讓劉辯進一步擴充權力,一旦將耿鄙換人,那劉辯對於兩千石的任免會有更大的話語權。
但是劉辯的理由已經打動了他,他也不想涼州再起叛亂。
“鄙真的有這麼差?”劉宏想要挽救一下耿鄙的前途。
“耿鄙能成爲刺史,能力定然是得到了父皇的信任,只是鄙不適合涼州刺史這個職務。”劉辯抬頭說道。
劉宏閉上了眼睛,太子這是打定主意要換人了!
他要不要答應?
只要他不鬆口,那劉辯也沒辦法繞過他私自任命一州刺史。
“太子還想做什麼?是不是已經有了涼州刺史的人選?現在是來通知朕?好啊,太子要任命誰來當這個涼州刺史,朕馬上讓人擬詔書。”劉宏睜開眼睛,語氣依舊保持着平靜,只是周圍的宦官們全部跪倒在地。
張讓面露惶恐之色,但是內心的雀躍卻怎麼也止不住。
太子這是惹怒天子了啊!
劉宏的憤怒既來自真心,也有表演的成分,他需要藉助憤怒來終止這個話題。
“兒臣知罪。”劉辯並沒有火上澆油,先行退讓一步。
“滾,滾去尚書檯。”劉宏指着殿外說道。
劉辯有些摸不清劉宏的態度,劉宏生氣了嗎?
如果真的生氣了,那爲什麼還讓他掌管尚書檯?
發了這麼大的火,最後就罵他一句,甚至連句話都沒有,就一個滾字,一點懲戒的意思都沒有?
“兒臣告退。”劉辯接受了劉宏的安排,說罷起身走出了卻非殿。
“國家莫要氣壞了身子,太子只是憂心國事,一時失言,國家莫要動怒。”張讓內心也有些摸不準劉宏的想法,但還是趕忙哄起了劉宏,只能說宦官還是很貼心的。
劉宏一言不發的看着劉辯離開的方向,許久之後,劉宏長嘆一聲。
太子並沒有私心!
連張讓都知道這一點,他自然也能看出來,劉辯沒有結黨營私的想法和舉動,太子府也不會招待什麼大臣,也沒有聯繫過軍中那些舊部,就連詔見曹操都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進行。
太子一直在挑撥他的情緒,在擴大自己的權力範圍,但是又通過這些舉動化解他的忌憚。
他知道太子一直沒有改變過,現在的他還是當初那個剛回宮時的皇長子,沒有誰可以攔住劉辯的想法。
但是太子一直在剋制,沒有讓爭吵再次出現,讓事情可以通過言語解決。
“太子的婚事準備的怎麼樣了?”劉宏突然問道。
“啊?”張讓沒想到劉宏居然會問這個問題,現在陛下不應該很是憤怒嗎?爲什麼會突然關心太子的婚事?
“太子婚事是由皇後孃娘派人處理,奴婢們也沒有多打聽。”張讓小心回道。
“去請皇後......”劉宏話說了一半,隨後又停住了。
“讓人準備一下,朕要去北宮看看皇後。”劉宏說罷站了起來。
“唯。”
張讓感覺自己愈發老了,現在完全猜不透天子的想法。
“陛下要過來?”何皇後有些疑惑,不知道皇帝突然跑來北宮做什麼?
從她搬到北宮以來,皇帝來這裏的次數屈指可數,今天這又是碰到什麼事了?
即便心裏疑惑,但何皇後還是讓人準備迎接天子。
“臣妾拜見陛下。”何皇後行禮。
“起來吧。”劉宏說罷,直接走進宮殿。
宮殿裏面由於火牆和地暖的加持,顯得很是溫暖,宮女脫下劉宏身上厚厚的大襖,劉宏直接坐在了軟榻上,何皇後隨後坐在了劉宏旁邊的榻上。
劉宏拍了拍腿旁邊的位置,示意何皇後坐過去。
何皇後臉上露出一抹笑意,隨後坐在了劉宏懷裏。
“辯兒的婚事準備的如何?”劉宏把玩着何皇後的手,嘴裏問道。
“兩家的女子我也召進宮看過了,宗正佔卜二女八字與辯兒相合,已經派人去教導禮儀,過段時間等她們學會禮儀,也就能選擇婚期將人送進辯兒的永安宮了。”何皇後笑着說道,永安宮就是劉辯太子府宮殿羣的名稱。
劉宏沒想到何皇後的操作能夠這麼快,從定下進入太子府的二女到現在還沒十天,這已經走完納吉。
自從漢平帝開始,皇太子成婚便無迎親禮,都是女方把人送進太子府。
“辯兒再過幾天就十五了,臣妾也有些着急。”何皇後看出了劉宏的疑惑,隨後解釋道。
“也是。”劉宏點了點頭。
劉宏說完就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把玩着何皇後的手,何皇後的內心逐漸忐忑。
陛下這是怎麼了?
“陛下,可是辯兒又做了什麼事情?”何皇後有些憋不住了,直接問道。
能讓天子這副模樣的也只有辯兒了,如果天子在別人那裏積攢了火氣,定然不能受了這委屈。
“太子長大了,方纔跟朕說要換涼州刺史......”劉宏開始給何皇後告狀,打算讓何皇後幫他好好出氣。
何皇後聽完之後鬆了口氣,這也不是什麼大事。
“等辯兒成婚了,就徹底長大了,朕也就能夠放心了。”劉宏說完之後,又補充了一句。
何皇後也認同劉宏的看法,跟着點了點頭,等劉辯成婚之後,她也就能放心了。
雖然劉辯成爲太子後也一直在惹麻煩,沒有讓她放一點心,但是何皇後還是相信劉辯成婚之後也能夠安穩一點。
劉宏沒有等到想要的回應,不由得看向何皇後,他都說太子的翅膀硬了,皇後不應該表示要狠狠收拾一下太子嗎?
“我是不是不應該把話說的這麼隱晦?”劉宏不由得開始反思,太子肯定能聽懂他話裏的意思,所以他也習慣了不直說。
但是現在皇後似乎完全沒有這種意識?
皇後的腦瓜子處理不了這麼複雜的信息,看來太子的聰明勁還是跟自己,劉宏內心給出了這樣的判斷。
想到這裏,劉宏的內心又開心了一點。
太子能夠擔當得起太子的職責,也在儘量讓父子之間減少隔閡,他現在也想盡量維持這樣的情況,讓父子之間脆弱的感情還能靠着皇後這個中間人能夠維繫。
若是逼得太狠,太子哪天不再剋制,將本來面目顯現出來,屆時他可就要面對劉辯這個太子跟他離心離德的問題。他這個天子大人有大量,接受了太子這個尚書檯工具人的小小冒犯,好讓太子能夠繼續在尚書檯當牛做馬,讓
他能夠不爲政務憂心。
人嘛,總是要學會自己給自己找個臺階下,劉宏也接受了這樣的結果。
劉辯沒想到會在北宮看見劉宏,由於要去尚書檯,所以他的問安路程都是從太子府出發,進入北宮給何皇後問安,隨後沿複道進入南宮給劉宏問安,之後再直接去尚書檯上班。
結果昨天劉宏還大發雷霆,當天就跑到北宮住下這又是怎麼回事?跟母後告自己的黑狀?
心裏疑惑歸疑惑,劉辯還是給父皇母後問安。
劉宏不想說自己安好,但是當着何皇後的面還是表現出父親應該有的樣子,氣哼哼的表示自己安好,太子不用掛念。
劉辯也沒有再提耿鄙的事情,當着何皇後的面老老實實問安,隨後表示自己要去尚書檯了,父皇你的意見呢?
“去吧,我想過了,都不太適合涼州刺史的位置,朝會之上再決定由誰出任涼州刺史。”劉宏主動提出了耿鄙的事情。
何皇後趁機給劉辯使了個眼色,天子已經哄好了,你要是再惹天子生氣,母後饒不了你。
劉辯沒想到劉宏會同意,這多少有點出乎他的意料。
“兒臣知罪,還請父皇責罰。”既然目的已經達成,那劉辯也能委屈一下自己。
“去尚書檯還有一段路程,太子還是快點動身吧。”劉宏讓劉辯趕緊離開,他不想再看見太子出現在他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