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卑大部被攔在盧龍塞之外的情況很快就到了各鮮卑大人那裏,他們本以爲幽州還在叛亂,漢軍肯定不上鮮卑入寇的事情,所有人都以爲今年能好好劫掠一次。
但是現在漢軍的防守已經到位,甚至比往年更加嚴密,如果不能攻破各個要塞,那麼今年肯定沒有多少收穫。
鮮卑人不能接受!
鮮卑族首領檀石槐無疑是個雄主,將散落在大漠裏的鮮卑凝結成一個共同的政治體制,在其死後,其子和連既無才力,性又貪淫,斷法不平,人衆叛者居半,最嚴重的就是他死的太早了!
憑藉着鮮卑單于的威望,他還是能團結一部分鮮卑部落的,但是他在北地郡被漢人射死了!
他死後,其子騫曼年小,和連兄長之子魁頭代立,本就有了叛心的鮮卑貴族們自然不會承認魁頭的身份:代郡以西的鮮卑都已叛離,代郡以東的中東部鮮卑也分裂爲兩個勢力集團,其大人一爲魁頭,其部衆分佈在幷州的太
原、雁門、幽州的代郡、上谷等地;二爲東部鮮卑素利、彌加、闕機,部衆分佈在幽州的遼西、右北平、漁陽塞外。
不過這裏也還能看出石槐三部的影子,只是沒有人再願意向魁頭臣服而已,魁頭只能與騫曼共同執掌中部鮮卑,而如今騫曼也已經成年,他自然不會接受魁頭搶奪自己的權力,他父親和連纔是鮮卑單于,憑什麼要讓給魁
頭?
雖然都是石槐的孫子,但是權力這種東西會讓父殺子、子殺父、兄殺弟、弟兄,更別說魁頭和騫曼只是同一個爺爺的後代。
而如今齊聚在盧龍塞外的鮮卑人自然都是東部鮮卑,他們的大人也就是素利、彌加、闕機,面對這個問題,三人自然會聚在一起商討。
“你們手下有從幽州回返的人嗎?”闕機開口問道。
他們這些人被堵在塞外,但是還有手下從各種小道進入幽州境內,但是今年的情況也格外不好,他手下都沒有多少收穫,所以闕機也想知道另外兩人手下的收穫怎麼樣。
“有,收穫都很少,而且死傷不少。”素利率先說道。
其他人給出的回答也是如此,所有人的臉色更加愁苦,底下人喫不飽就該喫他們了,如果就這樣回去,底下得有多少人投靠魁頭?
他們預料中最差的情況就是按照往年一樣,直接分散開從各種小道進入,漢軍能夠在各險要地帶駐紮軍隊,肯定無法顧及那些小道,他們也能再次劫掠幽州大地,他們齊聚關外也就是拖住大漢主要兵力,讓漢軍無暇顧及內地
的小股鮮卑人。
但是今年不一樣啊!
所有鮮卑人在來之前都知道幽州漢人和烏桓人一同叛亂,幽州防務空虛,他們今年肯定能大喫一頓,能夠劫掠許多財物、奴隸、糧食,所有人都盼着今年來個豐收,現在告訴他們這個目標達不成了,大家就小偷小摸吧,這讓
底下的那些鮮卑人如何接受?
天氣一天比一天冷,鮮卑人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難過,他們若是敢提出這個想法,底下的鮮卑人肯定會有所怨言的,魁頭也在那裏虎視眈眈,說不定就會抓住這個機會拉找他們手下的部落,三人不可能接受這樣的結果。
他們是叛離,一旦讓手下重新歸附魁頭,魁頭絕對不會放過他們三人的!
但是打盧龍塞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即便是石槐當年能夠大敗漢軍也是因爲漢軍身處大漠,他們藉助地利這纔打敗漢軍,更別說現在佔據地利的還是漢軍,盧龍塞本就是一座雄關,鮮卑人想要攻下這座雄關那得拿出多少
鮮卑人的性命?
素利、彌加、闕機三人一籌莫展,打吧?不敢!不打吧?他們擔心手下叛變!
但是時間不等人,繼續拖下去漢軍肯定是樂意的,畢竟鮮卑人到了春天肯定就會退回草原,底下的鮮卑人可等不下去了,要麼打、要麼跑,要麼回部落,現在這麼拖下去他們也沒有多少耐心。
這個時候就有熟悉漢人情況的小機靈鬼出現了,向素利、彌加、闕機獻了一條計策,漢人主將是大漢的太子,今年才十五歲,而且貌美異常,如果對其進行羞辱,其一定會大發雷霆,出兵與鮮卑一戰,屆時鮮卑就能憑藉騎兵
衆多的優勢在野外溜死漢軍,到時候小小盧龍塞不過是探囊取物!
素利、彌加、闕機聽完之後覺得很有道理,但是對貌美異常嗤之以鼻,一個男人再好看能好看到哪裏去?
“十五歲就能領兵,會打仗嗎?漢人看來已經無人了呀!”素利有些嘲諷的說道。
即便是在鮮卑人這裏,十五歲的孩子也不會去領兵打仗,現在漢人居然派出一個十五歲的孩子出來打仗,多少有些人,漢人的那些將軍都是喫乾飯的嗎?
“看樣子張純他們的叛亂已經平息,還是不能小瞧這個小美人。”彌加笑着說道。
彌加有謹慎,但也不多。
“哈哈哈,小美人。”聽完彌加對大漢太子的稱呼,所有人哈哈大笑,這小美人的稱呼絕了!
笑完之後,鮮卑人還是將注意力放在了盧龍塞上,畢竟拿不下這座關隘,鮮卑人就被堵在外面,進不去中原一步。
鮮卑人在塞外開始叫罵,劉辯聽了兩句覺得沒什麼意思,鮮卑人會說漢語的人很少,翻來覆去也就那幾句,更多的還是鮮卑話,他又聽不懂鮮卑話,這些人費這個勁幹嘛?
現在這個場面還比不上羌人在陳倉時的叫罵,隨後直接回返住所繼續處理幽州政務。
叛亂已經平息,但是叛亂帶來的影響可不會在短時間內平息,現在已經是冬天,百姓需要燃料、食物、房屋,今年受到叛亂影響郡縣的冬小麥已經廢了,還得做好開春時百姓的春耕準備,劉辯不需要親自處理這些事情,但是
一件件一樁樁最後都會彙總到他這裏,讓他過目,讓他拿主意,讓他協調內地州郡的供應,他沒有時間去跟鮮卑人在那裏打嘴炮。
前漢時期氣候比較溫暖溼潤,所以大漢的農業基本都是以稻米爲主,孝武皇帝時期氣溫開始下降,粟米重新佔據主流。光武開國以後,氣候已經逐漸確定寒冷乾燥的主基調,加上夏秋的雨水增多,各種災害也在這個時期頻
發,朝廷也在北方地區不遺餘力的推廣冬小麥,冬小麥收割後又會補種大豆等成熟時間很短的農作物,爭取在大量雨水到來之前就能收割,儘可能的增加糧食產量。
劉辯例行晚間巡查一遍盧龍塞的防守情況,衆多將士臉上皆有憤憤不平之色,他們想要出去殺了那些鮮卑人。
主辱臣死,他們不能接受這些鮮卑人這麼侮辱他們的太子殿下!
而且之前都是他們主動進攻叛軍,現在龜縮守城,多少讓這些將士有些不樂意,覺得沒有面子,就算是野戰,這些鮮卑人也不是他們的對手!
劉辯並沒有辦法解決這個難題,漢軍之前一個勝利接一個勝利,現在突然就讓他們守城,正常人都無法理解,有情緒是正常的,只要沒有人鼓動將士全體請戰那他也不好直接打擊這種情況。
他也只是派人傳令到各個關隘,讓各個校尉嚴防死守,絕對不允許主動將部隊帶出塞外,同時清查境內鮮卑人的行蹤,儘可能的多留下一些鮮卑人的性命。
之前邊人數不夠,這才能放任鮮卑人在境內馳騁,他現在都帶過來四萬大軍,若是不能讓鮮卑多留下一些性命,不就白帶這麼多人?
素利等人覺得這樣還不夠,隨後讓人寫了一封書信,送給了劉辯。
“拿去燒了吧。”劉辯看也沒看,直接說道。
這裏面的內容肯定不是什麼好話,不是侮辱他就是侮辱何皇後,他犯不着專門給自己找難受,只要他沒看到,那就是沒有!
劉辯還能憋得住,鮮卑人有些憋不住了,現如今都快十二月了,他們還停留在盧龍塞外,雖然每天罵大漢太子很爽,但是罵了這幾天,他們的嗓子都有些啞了,漢軍還是沒有任何反應,這多少讓鮮卑人有些泄氣。
“多少得拿出一個章程,這大漢太子不主動進攻,我們能在這裏耗着,但是底下的兒郎們可有些耗不住了。”鮮卑大人們也有些愁眉苦臉,下面的人已經有了意見,已經有不少人有離開盧龍塞的打算。
“素利你若是讓自己的人打頭陣去攻打盧龍塞,我們自然也會跟上。”彌加直接回了一句,素利也不好說話了。
讓他手下去打頭陣?
那他還不如直接帶着自己的手下回返部落!
他是來劫掠的,不是來送死的。
“要不撤退吧?”彌加不想在這裏耗着了,今年的防備比過去還要嚴密,他們即便是從小道過去也沒有多少收穫,這繼續耗下去會讓底下的怨氣更重,今年的日子難過就難過一點吧,他就不信明年漢軍還能組織起這種規模的部
隊。
“撤退?”素利愣了一下,隨後回想起手下跟他彙報的一件事情,好像有烏桓騎兵出現在他們身後。
烏桓在塞外也有分佈,之前素利也沒有多在意,現在聽到撤退的話語,他才恍然意識到這些烏桓騎兵有問題啊!
素利連忙將這個情況說了出來,所有人臉色頓時大變,漢軍是想把他們一網打盡?
衆人連忙叫來自己的手下,看看他們的手下有沒有遇到這種情況,手下的回答讓所有人都心底一沉,他們手下都遇到烏桓人了。
烏桓人當大漢的狗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只是現如今大漢衰落,烏桓人也有了自己的心思,開始跟鮮卑人不清不楚,如果說這些烏桓人重新投靠大漢,那他們一點也不例外!
“烏桓人不是才叛亂嗎?大漢的那個太子爲什麼敢這樣?”素利有些不理解,面對一羣才叛亂過的人,他絕對不會讓這些人承擔重任,但是大漢太子就是這樣做了。
“現如今要解決的問題是確定這些烏桓人有多少人,烏桓人給漢人當狗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嗎?”彌加臉色很難看,現在不僅沒搶到多少東西,還有可能把自己搭進去。
探查結果讓這幾人有些心驚,烏桓騎兵最起碼也超過三千人。
三千人!
這個數目讓所有鮮卑人心底發寒,這還是他們探查到的人數,那些真正被掩藏在背後的大部隊呢?
大漢的太子是真的奔着把他們團滅來的!
撤退!
鮮卑人不敢再僵持,開始收拾帶過來的物資,而不遠處的山上,有人正拿着望遠鏡看着鮮卑營地的動靜。
“回去稟報,就說鮮卑人有撤退的打算!”隊率很小心的收起望遠鏡,對着自己的部下說道,他還要在這裏繼續盯着。
說實話,盯梢這種活很痛苦,尤其是在天寒地凍的情況下,即便穿着厚厚的毛皮,也有取暖的火盆,依舊讓人有些受不了。
一個時辰後,劉辯就接到來自哨探的消息。
“發現了嗎?”劉辯對鮮卑人發現自己的計劃沒有多少意外,那畢竟是一萬三千多人,即便是分散行動,那也絕對會引起鮮卑人的注意。
說實話,鮮卑人這麼晚才發現纔出乎他的意料。
鮮卑人似乎沒有多少危機感!
不過也正常,畢竟大漢拿鮮卑人沒有多少辦法都快二三十年了,已經習慣了這種劫掠生活的鮮卑人,又怎麼會想到大漢居然有反咬一口的打算?
即便鮮卑人已經有了撤退的跡象,劉辯依舊沒有放鬆,傳令讓把守關隘的部隊全部嚴防死守,只要這些鮮卑人沒有離開,那漢軍就絕對不能鬆懈。
發現自己被盯上的鮮卑人雖然有些心慌,但還是沒有慌亂行動,他們也知道這個時候越慌情況越糟,必須得集結在一起撤退,不然絕對會被漢軍一口一口喫下。
隨着鮮卑人開始動身,大門緊閉多日的盧龍塞也終於開門,騎兵部隊從裏面湧出,等到騎兵部隊全部出去,盧塞大門再次關閉。
步兵部隊在這種追擊戰中並沒有多少作用,而且盧龍塞還需要有人防守,即便騎兵部隊沒有多少斬獲甚至死傷慘重,也有步兵借用關隘幫忙託底。
劉辯站在城樓上看着離開的騎兵部隊,目光中帶着些許緊張,畢竟是在草原上主動出擊,失敗也是常有的事情。
他並沒有選擇以身犯險,作戰計劃已經確定,剩下的就看這些歷史裏的名將到底有幾分成色,能不能按照作戰計劃完成作戰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