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劉辯的話語,劉表沉默下來。
“城外就是準備造反的災民,此時城內有糧但一點也不打算拿出來,太中大夫準備怎麼處理這個局勢?”劉辯見劉表不說話,接着問道。
“看來太中大夫是打算在城內鶯歌燕舞,與那些名士高談闊論,在宴會上抒發一下自己對昏暗局勢的擔憂,痛罵奸臣當道、宦官誤國,這件事也就這麼過去了?至於城外的叛亂太中大夫是不打算管的,或者太中大夫是打算之
後再花費錢糧招募軍隊鎮壓城外叛亂?”
“與名士推杯換盞有名,鎮壓叛亂有功,好一個名士,好一個能臣,孤差點就錯過一個無雙能臣,倒是孤的罪過了!”劉辯說着鼓起了掌,表示對這套做法的讚揚。
“臣不是這樣的人,臣也不會這麼做。”劉表起身拜道。
“那太中大夫打算怎麼做?搜刮城內百姓餘糧去發放給外面的災民?”劉辯不置可否,話說的再好,不把事情解決都沒用。
劉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好像只剩下一個做法能夠將這個局面解決,那就是殺幾個頑固分子震懾城內豪族,讓他們乖乖拿出糧食,他再將糧食分發給災民。
這不就跟劉備他們的做法完全一樣了嗎?
只不過劉備他們選擇的頑固分子是名士,震懾效果更佳。
“臣知罪,還請殿下責罰。”劉表俯首拜道。
“太中大夫不打算好言相勸了?深明大義之人聽到劉使君的話語定然會幡然醒悟,之後肯定也會乖乖拿出糧食的!”劉辯也有些無奈,他也想好言相勸,孔融就是去幹這個活,只是有人他聽不懂好話啊!
“臣知罪。”劉表沒有抬頭。
“起來吧,看看這幾封奏疏。”劉辯也沒有讓劉表繼續難堪的想法,將案上的幾份奏疏讓人交給劉表。
劉表坐下後拿着奏疏看了起來,看完一遍劉表也有些沉默,太子讓他看這些是想做什麼?讓他發表一下議論?還是讓他去處理這個局面?
“關司馬自身確實有一點問題,但是汝南這片地方最近發生了什麼大夫也應該清楚,明日就是處置袁氏的時候,消息傳到汝南定然又會掀起波瀾。”
“太尉向孤舉薦了太中大夫擔任豫州刺史,想要讓太中大夫去豫州解決這個局面,但是太中大夫並沒有向孤證明自己有解決這個局面的能力。”劉辯悠然嘆道。
劉表如果能有殺人的意願,那他也可以讓劉表出任豫州刺史,但是現在看來劉表還是很愛惜名聲,人家不想污了自己的羽翼,那他也不可能讓劉表去給自己人添亂。
“此間宗賊甚盛,羣衆不附,因而生亂。”劉表思慮片刻,拱手說道。
劉辯有些驚訝的看向劉表,悟性這麼高的嗎?
不愧是名士啊!
他指使劉備他們殺人被御史們換着花樣罵,你看看人家劉表給出的理由是什麼?
宗賊!
那些人明明都是地方名士啊!
看來還是他嫩了點,還是得學習。
學無止境啊!
“何以平亂?何以使羣衆歸附?何以去解決這些宗賊?”劉辯臉上露出了幾分感興趣的神情,想要看看劉表怎麼解決他提出來的問題。
“治亂者以權謀爲先,兵不在多,在能得其人。宗賊貪暴,其必不得人心。若遣一些具備修養的人去示之以利,宗賊首領必定持衆而來。誅其無道者,再撫而用其衆,得知朝廷恩德廣至,羣衆必定扶老攜弱而來,廣沐王道教
化。”劉表抬起頭慨然說道。
想要救國救民之人都清楚大漢如今的困境究竟是什麼,地方大族不斷侵奪朝廷利益,劉表身爲漢室宗親,自然也想讓大漢能夠恢復往日的榮光,他是不介意清除一些地方上的豪族大戶來達成這個目的。
如果說過去黨錮之時劉表認爲都是宦官的錯,但是現在劉表已經四十六了,三十而立,四十不惑,劉表也已經看清楚了許多東西。
過去他根基不深,還需要有人來給他抬轎子,他自然不能表現出要對這些人下手的打算,他也需要名望,不然他只要表現出來這個態度,不光名望盡失,還會被人直接趕下臺。
此一時彼一時也!
太子表示出對這種行爲的支持,而且劉備還沒被趕下臺就已經說明了太子的支持力度,那他自然也會轉變態度,讓殿下能夠支持他當這個豫州刺史。
劉辯有些驚訝的看着劉表,變臉這麼快的嗎?
“太中大夫請起。”劉辯直接來到劉表身邊,親自扶起這位宗室。
這纔是他家的人啊!
大家都是太祖高皇帝的子孫,豈能坐視天下日益傾頹?
殺幾個地方豪族也不是什麼大問題,有他在背後支持,大不了就是他多看幾份彈劾奏疏,他這邊也能直接壓中不發,能出現什麼問題?
“謝殿下。”劉表起身後又要對劉辯行禮,但是被劉辯攔了下來。
“太中大夫不用多禮,同爲高皇帝子孫,坐下說話吧。”劉辯表示大家都是自己人,這種虛禮也就不用了。
等劉表坐下,劉辯也返回自己的席位。
“國勢日益傾頹,百姓民不聊生,各地叛亂四起,太中大夫也是知道的,我有時也會感覺心力交瘁,不知如何是好。”劉辯嘆息着說道。
“臣慚愧。”劉表拱手說道。
“孤也知道太中大夫過去受了委屈,只是如今大漢風雨飄搖,若是劉氏子孫都袖手旁觀,那還能指望誰去挽救大漢?”劉辯開始給劉表上思想強度。
只是太中大夫的委屈因誰而來的問題劉辯並沒有說,劉表也沒有提。
過去的事也就過去了,太子還在呢,不可能直接討論天子的過失!
“臣願爲殿下效命,惟願大漢四海昇平。”劉表也沒有推辭,直接表示現在開始我就是殿下的人!
“有太中大夫這番話我就放心了,高祖之基業不能毀在我們這些子孫手裏,不然我等又有何面目去見列祖列宗?”劉辯慨然說道,接下了劉表的效忠。
大漢的宗室總體來說質量也還算不錯,而且大家都是高皇帝子孫,信任程度天生就高一層,劉辯也願意任用宗室去地方任職。
劉辯隨後又開始給劉表交代去地方要做的事情,最要緊的就是配合關羽去平息汝南黃巾叛亂一事,他這邊也不會讓劉表單槍匹馬去上任,他這邊也會給予政策、錢糧、人員的支持,只要能夠平息汝南黃巾叛亂,那就是大功一
件!
景升放心飛,出事太子背!
劉表一一應下,內心也是心潮澎湃,他劉景升困守幾十年,終於到了他施展一身本事的時候了!
該交代的都交代完,劉表隨後起身告退。
“去吧。”劉辯笑着說道。
劉表退後幾步,隨後轉身離開。
劉表走後,劉辯也拿起案上的茶杯喝了兩口溫水,待從上前稟報步兵校尉已經到了。
高順已經到了好一陣,但是劉辯還在接見太中大夫,待從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去稟報,只是讓高順在旁邊等着。
“請步兵校尉進來吧。”劉辯說道。
“臣高順拜見殿下。”高順行禮。
“起來吧,自己坐。”劉辯說罷又喝了幾口水,將杯子放下看向高順。
“汝南地方的平叛不是很順利,我要讓你擔任汝南太守,帶步兵營去汝南坐鎮。”對於高順,劉辯並不用再去說那些廢話,直接說出了他的命令。
“殿下指向哪裏,臣就打向哪裏。”高順抱拳說道。
“汝南平叛不僅需要面對那些黃巾叛軍,還需要解決一些地方豪族,如果那些人有意阻攔平叛事宜,那就直接以勾結黃巾的理由直接動手清除。”劉辯並沒有掩飾,直接說道。
“臣遵命。”高順並沒有任何意見。
高順是一個標準的北軍軍士,只要有皇帝旨意,不管對面是誰,什麼權傾天下的大將軍、名滿天下的太傅,他們都會直接動手。
北軍的忠誠不需要質疑,這也是朝廷數次政變北軍都能平安無事的原因。
等到高順離開,劉辯揉了揉額頭,繼續批閱奏疏。
太陽西垂,安排好尚書檯值班人員,劉辯也來到北宮接自己的女人。
與何皇後說了幾句話,膳食已經端了上來,劉辯也就直接在何皇後這邊用膳。
何皇後滿心歡喜的看着劉辯在旁邊喫飯,她這邊本來也沒有多少食慾,但是看着劉辯喫飯的樣子也能多喫一點。
“嗯?”何皇後看着劉辯的衣服腦海裏陡然閃過一絲疑問。
她好像見過辯兒穿這身衣服!
何皇後不太確定,又回想起劉辯過去見她時的樣子,她很確定這身衣服就是劉辯之前穿過好多次的衣服,並不只是衣服形制相似。
“辯兒,你這衣服?”等到劉辯喫完飯,何皇後終於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劉辯不知何皇後問這話的原因,隨後低頭打量起自身的衣服。
“我看你這衣服穿了好多次?”何皇後詢問道。
大漢崇尚儉樸不假,但是天子、皇後的衣物也不可能穿幾次,一般都是穿一次就掛起來,之後也會陪葬到墓中,劉辯太子的身份自然也會在這個行列之中,不可能穿清洗過的衣物。
“嗯,兒臣還以爲是沾了油污呢。”劉辯點了點頭,隨後說道。
“若是手裏拮據,母後這裏也還有一些餘錢,之後就給永安宮送過去吧。”何皇後有些難過,她兒子都開始穿清洗過的衣物,財政已經難到這副程度了嗎?
“啊?”劉辯有些始料未及。
“母後,永安宮中還算寬裕,若是真沒錢了,兒臣肯定會向母後開口的。”劉辯表示他還不缺錢。
“那你?”何皇後還是很在意劉辯穿清洗過的衣服。
“衣服嘛,只要乾淨整潔就好,穿在身上也還算舒坦,兒臣也就沒讓人製作新衣服。”爲了能夠清洗衣物,他的衣物上都沒有讓人繡金線,也沒有讓人上絲綢。
有些衣物不能清洗着穿是有理由的,絲綢製成的衣物一旦清洗,再穿上去那也不好看。
他的兗服就是如此,根本不能清洗一下,尤其是他之前還在長高,穿幾次就只能束之高閣,讓人再製作新的兗服。
“太子府僱傭了那麼多女工,還能少你幾件新衣服的布匹?”何皇後還是有些不理解,儉樸可以,但是這未免也儉樸過頭了。
“兒臣之後還要養西園那些將士,現在能省一點是一點,以後等財政寬裕一些,兒臣到時候天天穿新衣服。”劉辯也沒有教育何皇後的心思,只是跟何皇後說了句玩笑話搪塞了過去。
他也沒想改變何皇後錦衣玉食的生活,若是兒子連保障母親生活的能力都沒有,掌握整個天下之後還想着剋扣母親的夥食,那多少有點廢物了。
只要何皇後能堅定的支持他,就已經足夠,至於其他的,都由他自己想辦法解決,不用讓母親還跟着他勞心勞力。
太子府女工的確製作了許多布匹,但是劉辯也打算之後將這些布匹製作成軍服分發給西園將士,也算是給這些將士的賞賜。
布匹在這個時候還算值錢,給將士發放布匹與發放錢財並沒有多少差別,西園將士獻出忠誠,那他自然也要給予賞賜。
“也罷,你自己做主就好。”何皇後見狀,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財政本就不寬裕,又多了幾萬軍隊要養,辯兒能這麼做也是事出有因。
又與何皇後說了會話,劉辯帶着兩位孺子告退。
“之後將宮裏的花銷統計一下,這宮裏也是時候整頓一下了。”何皇後在劉辯走後不久,隨後叫來大長秋說道。
兒子都已經開始穿清洗過的衣物,她這個當母親的也不可能無動於衷,也得想辦法給兒子省出一部分錢財。
“唯。”大長秋一時之間有些忐忑,不知道何皇後到底是什麼意思,但還是小心答道。
要說這宮裏清廉那也是假話,宮裏的貪墨不比外面少,甚至更甚一層。外朝至少有監察系統在那裏管着,宮裏可沒有系統性的監察,貪墨起來更加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