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焉也還沒瞄準益州牧的位置,只是想要去交州擔任州牧。
交州這片地方雖然還是大漢的統治範圍之內,但是納入大漢統治的時間並不久,除了桂林郡和日南郡是秦國,其他都縣都是在孝武皇帝時期打下來的。
交州地處偏遠,距離最近的蒼梧郡距離洛陽六千四百一十裏,最遠的日南郡一萬三千四百裏,且蠻人衆多,時常有叛亂髮生。
劉焉想去交州的理由也很簡單,天高皇帝遠,不會摻和到中原地區的紛爭之中,雖然劉辯暫時壓制住了局勢,但是在劉焉看來,劉辯也堅持不了多久,朝廷積重難返,不是劉辯一個人可以挽回。
劉焉想做下一個趙佗!
劉辯內心來了點火氣,讓你說你還真說啊!
“太尉之前去九江、廬江平叛,以爲太常卿此言如何?”劉辯問向盧植。
這話就是在表明即便這二州有了叛亂,朝廷也能及時派出人手平叛,而且平叛工作也做的不錯,根本不像劉焉說的那樣。
盧植沒辦法,只能站起身回話,他這個太尉很忙,每一個奏對都得讓他上場。
“回殿下的話,臣以爲太常卿此舉不妥。”盧植先表明態度,他也不贊成這個舉措。
郡守的權力已經夠大了,讓中央與地方的關係也變得有些微妙起來,這也是朝堂之上所有人的共識,只是沒辦法削減郡守權力。現在給一個治理範圍更大的州牧,那不就是讓地方勢力更加猖獗。
“地方叛亂四起,不加仁政以存百姓,是州郡長官不能履行職責的緣故,當以用良、修體、尊堯、御下爲上:州郡核舉賢良,隨才任用,徵召如鄭玄之類的有才德之人,按時對郡守刺史進行考績,杜絕設宴請託之類的惡習,
責成有關部門辦好薦賢之事,此爲安定天下之舉,非牧伯以安定一方。”盧植肅聲說道。
盧植身長八尺二寸,聲如洪鐘,海內大儒,加上他太尉的身份,這番話說出來也沒有人敢去反駁。
“殿下當以國事爲重,積聚私財非人心所向。”盧植最後又來了一條勸諫劉辯的話語,他對劉辯之前與朝臣爭奪袁氏家產的行爲也不喜歡。
劉辯前面聽的好好的,最後被盧植突然提溜起來也是有些沒反應過來。
就很氣,說劉焉的錯誤就說劉焉的錯誤,這個時候提他做什麼?他又沒有賣官鬻爵,就是拿了一些袁氏私產,而且他這些錢也是要養軍隊的,他連享受一下的舉動都沒有,現在說他做什麼?
劉辯氣鼓鼓的看着劉焉,惹不起盧植我還惹不起你?
“太常卿以爲太尉所言如何?”劉辯表示你要是還有意見,就趕緊反駁太尉。
“盧公忠貞爲國,臣思慮不周,是臣之過矣。”劉焉也知道劉辯不同意他的奏對,現在朝臣也是反對意見,那他也就只能偃旗息鼓,以圖天時。
“太常卿言重了,還請入座。”劉辯原諒了劉焉,隨後讓其坐下。
朝會結束,劉辯起身朝着後殿走去,羣臣待劉辯離開,隨後三三兩兩的起身離開。
“驃騎將軍留步,殿下有請。”侍從來到驃騎將軍重身旁,恭聲說道。
之前因爲要太後出錢,董重也就被任命爲驃騎將軍,領兵千餘人。
“還請帶路。”董重直接說道。
“臣重拜見殿下。”來到後殿,董重行禮。
“免禮。”劉辯抬手示意重起身。
“將軍以爲朝會之上太常卿所言如何?”劉辯直接問道。
何氏外戚都已經被罷免,董重這個驃騎將軍也是時候被罷免了,出錢享受一下驃騎將軍的職位已經夠了,這麼重要的位置他也不可能交給一個不是自己人的人擔任。
“臣以爲太常卿此舉欠妥。”董重雖然不是什麼政治高手,但是從董太後入京開始他就擔任朝廷重臣,時間久了也能摸索出一些門道。
他不知道劉焉的辦法對不對,但是太子不喜歡是明擺着的事情,那他也可以按照太子的意思去說。
“太常卿所言也有一些道理,交、揚二州地處偏遠,朝廷對其也是掌控不足,若是發生叛亂,朝廷也難以及時處置。”劉辯開口說道。
重有些看不清劉辯的態度,他不明白劉辯爲什麼會附和劉焉的話語。
“之前黃巾起事時,交州刺史賈琮做的不錯,但是現在這個交州刺史朱符仗着遠離朝廷,胡作非爲,若是放任其繼續擔任交州刺史,交州民變在即。”劉辯拿起一本奏疏氣沖沖的說道。
朱符也就是朱?的兒子,之前黃巾起事之時,交州本地駐軍因爲待遇問題也跟着造反,朝廷派遣賈琮去擔任交州刺史,負責平叛事宜,交州安定了幾年。中平四年的時候,朝廷詔賈琮入朝爲議郎,朱符被舉薦爲交州刺史。
董重沒有去管交州刺史的事情,他不在乎朱符到底會不會讓交州民變,他在乎的是自己的職位。
殿下跟他說這個是什麼意思?
讓他去擔任交州刺史?
他驃騎將軍乾的好好的,爲什麼要去交州那片窮鄉僻壤?
“如今天下紛亂,若是交州再起民變,朝廷恐無力平叛。”劉辯話風一轉,將話題引向董重最擔心的地方。
董重內心很焦急,但是也沒有打斷劉辯說話的理由。
“我欲委任一值得信賴之人前往交州接手鎮遠軍,思來想去也只有將軍可擔當此重任。”劉辯圖窮匕見,直接要將重趕到交州去。
邊軍不僅是北境三州有,南方也是有邊軍的,交州就有一支軍隊名爲鎮遠軍,之前叛亂的也是這支軍隊。
“殿下,臣久居北方,不適應當地氣候,恐無力擔當此重任。”董重不想被趕去南蠻之地,交州這片地方那都是流放之人該去的地方,袁氏謀反案中也有許多人被直接流放到了交州,他一個驃騎將軍爲什麼要去那片地方?
再說了,南蠻之地屢次叛亂,他也知道自己幾斤幾兩,萬一他真死在叛亂之中呢?
“將軍何出此言,將軍履歷軍旅十數載,定然是可以安定一方的。”劉辯有些驚訝的問道。
他知道董重沒有這個能力,如果說何氏外戚當將軍是廢物,那重也是不遑多讓,即便他所有的升遷都是在軍隊之中度過。
剛入朝他就是五官中郎將,擔任驃騎將軍之前也是衛尉,但是劉宏讓他掌握軍隊僅僅是因爲他是董氏外戚,劉宏要把軍隊交給一個足夠信任的人,真要讓其領兵打仗也不可能。
“殿下,臣無能,還請殿下另選賢能。”董重也是拼了,爲了不去交州都開始說自己無能,他是真不想被趕去那片窮鄉僻壤之地。
“混賬,堂堂一個驃騎將軍,怎麼敢說出這種話?若是將來有了戰事,孤還要以何人去領兵?”劉辯大怒,我知道你無能,但是好歹也是一個驃騎將軍,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再說了,他又不是直接將重流放過去,以一個將軍的身份去駐紮當地,這已經是他能給出的最大誠意,何氏外戚現在可都被罷免了!
因爲何皇後的緣故,劉辯可以直接罷免何氏外戚,但是董氏外戚是劉宏的人,他也不好直接罷免,總得給劉宏一個心理安慰。
天高皇帝遠,他也不可能對重做什麼,只要重不謀反,董氏以後也能在交州當地享受榮華富貴,他也能對劉宏有個交代。
“臣有罪,還請殿下息怒。”重慌忙俯首拜道。
“哼,畏戰如鼠,若是還敢推諉,休怪孤不念舊情。”劉辯也懶得再表演仁善,直接表示重沒有討價還價的權力,老老實實滾去交州纔是正途。
“殿下......”董重不知道該怎麼說,他真不想去南蠻之地啊。
“孤決心已定,如若不從,軍法從事。”劉辯冷冷的看着董重,大漢的驃騎將軍就沒有這麼丟人過,比何進那個大將軍還要廢物,何進至少敢主動請戰!
“臣......遵旨。”董重沉默幾息,隨後應了下來。
“下去吧。”劉辯原本還準備給董重灌些雞湯,讓其能夠在交州那片地方繼續發光發熱,多開發一些交州地方,但是現在也沒有這個心思。
“唯。”董重有些無奈的起身,朝着殿外走去。
但是重還是不想去交州,離開嘉德殿,董重思慮幾息,就朝着董太後的寢宮走去。
這也是外戚能夠權傾一時的原因,外朝官員不能隨意在禁中走動,但是外戚不受這個限制。
“殿下,驃騎將軍朝着合歡殿去了。”侍從很快就稟報道。
“不用管他。”劉辯思慮幾息,隨後說道。
他已經給出了誠意,並沒有對董氏下手的想法,即便劉宏質問,他也有理由反駁。
“姑母。”重來到合歡殿,直接開始哭訴起來。
“重兒這是怎麼了?”董太後大驚,不知道侄子爲什麼會是這樣的形象。
董重當即將太子要他去交州的事情說了出來,董太後聽完又驚又怒,她這個老太婆還在宮裏呢,太子就要趕走董氏外戚,三個億的錢財就這樣白白飛了?
太子還有沒有把她這個太後放在眼裏?
太子還有沒有把她這個祖母放在眼裏?
一個將軍就這樣隨意罷黜,太子還有沒有把天子放在眼裏。
“皇兄是想把表舅趕走?”一旁的劉協有些驚訝的問道。
聽到劉協這樣說,董太後對劉辯的不滿更甚,八歲孩童尚且明白是自家人,堂堂太子連親情都不顧了,這像是太子該做的事情嗎?
“姑母,如今該如何是好?”重不敢說劉辯的壞話,但還是希望董太後能爲自己出頭。
“去請天子過來,我倒要看看太子能不能把大漢的天給翻了!”董太後表示她不想跟太子說話,還是讓她兒子去跟太子講道理。
老身沒有多少本事,只有一個犬子稍稍有點權力!
“母後有請?”劉宏正在寫辭賦,聽到宦官這樣說,也就直接放下筆。
劉宏也是一個辭賦好手,比起劉辯這個文化荒漠,劉宏都可以稱得上飽學鴻儒。
畢竟劉宏是接受過正統儒家教育的,而且身邊都是名儒,揚賜、盧植、蔡邕、劉寬這些人可都教過劉宏,劉宏又不笨,辭賦水平可稱當世一流,書法水品也是如此。
如果劉宏能專心政務,即便不能使大漢情況好轉,也絕不會讓大漢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卻非殿與合歡殿相隔不遠,劉宏也很快就過來。
“母後。”劉宏笑着行禮,見董太後臭着一張臉,劉宏也收起笑容,打量了一下起身行禮的董重。
“天子起來吧,老身不過一個老太婆,可不敢當天子如此大禮。”董太後不陰陽的說道。
“何人惹了母後生氣?兒臣定當嚴加懲戒。”劉宏直接說道。
除了皇後和太子,這宮裏還有誰敢招惹董太後?皇後現在一般也不來南宮,加上重又在旁邊,劉宏只是稍微想了一下就知道大概是跟太子有關。
幾月前爲了太後手裏的那三億錢,他也將其扶上了驃騎將軍的位置,能讓董太後這麼生氣的,恐怕是辯兒要罷免驃騎將軍?
劉宏想到這裏,對劉辯也是有些無奈,辦事太過急躁,這才幾個月的時間就要罷免?
“沒有人招惹老身,只是老身的三億錢平白無故的飛了,老身在這裏生悶氣罷了。”董太後直接表示***,退錢!
劉宏內心一嘆,隨後看向董重:“將所有事情一一來。”
“回陛下的話,太子要讓臣去交州。”重俯首,有些委屈的說道。
“交州?”劉宏怔了一下,他這個表兄沒有犯罪吧?
“去交州做什麼?”劉宏再次問道。
“讓臣去接管鎮遠軍。”董重沉默幾息,隨後說道。
劉宏聽到這話,也放鬆下來,他還以爲辯兒是要將重流放,原來只是調整一下職位,那他也就沒什麼意見。
何氏外戚可都是被直接罷免,太子能讓董重去交州顯然已經給了他一個交代,並沒有對董氏下手,還能讓董氏享受榮華富貴。
董氏如果還有不滿的話,那就不是辯兒的錯了。
劉宏也直接站起身來,來到董太後身邊坐下,董太後臉色僵了一下,隨後怒氣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