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祿勳劉弘的奏疏是今年該晉升的三署郎中名單,三署郎也屬於朝廷武裝的一部分,執戟守衛宮城,出行負責儀仗。
三署郎也就是五官中郎將,左中郎將,右中郎將所轄三署的郎官合稱,只有年滿五十歲以上的郎官纔會被分配到五官中郎署,五十歲以下的郎官都是左、右中郎署。
除了三署郎還有羽林郎、期門郎,這些郎官不是舉孝廉出身,都是朝廷選拔六郡良家子,是宮廷禁衛力量的主要來源,這些人的戰鬥力自然更強。
不過雖然都是郎官,前途還是不一樣的,三署郎官都是舉孝廉出身,舉孝廉的前途自然更大一些,羽林郎這些守衛宮城幾年就會回到地方,像董卓就是這樣的情況。
郎官之間也有等級,比三百石的郎中,比四百石的侍郎,比六百石的中郎,三年後外放升遷爲三百石的縣尉或縣丞、四百石的縣丞或小縣長、六百石的縣令。
不過在地方升官的速度怎麼可能比得上在中央提拔,許多人可能一輩子就只能熬一個六百石,比如說像劉備的父親劉雄就是舉孝廉出身,但是終其一生也不過六百石的縣令。
大家族的子弟都會在三年內把級別提到六百石,之後外放直接就是縣令,他們的起點就是許多人一生的終點,比如說像曹操,三年郎官外放就是六百石的洛陽北部尉。
而孫堅沒有郎官經歷,孫堅家族是地方豪強,十三四就去縣衙當小吏,十七歲被提拔爲假縣尉,在縣尉上磨了七八年才提拔爲縣丞。
之後孫堅的升遷就稍微有點離譜,平定黃巾被朱?徵召爲千石的別部司馬,之後更是直接踏上劉辯的大船,一躍成爲比兩千石的校尉,短短數年間就完成了別人一生的晉升路徑。
當然了,舉孝廉不意味着一帆風順,三署郎畢竟只是朝廷後後備幹部培養基地,有些人一後備就是一輩子,畢竟每年都有孝廉入郎官,好職位就那麼多,都得緊着大家族的子弟,差職位是真有生命危險,沒幾個人願意去拿命
賭。
賈詡就是這樣的人,眼看郎官沒什麼前途,差職位一輩子也混不上一個前途,也就直接請病假告退。
劉辯對這些晉升人選也沒什麼意見,不管是熬資歷還是拼家世,能被納入提拔行列就是人家的本事,他凍結郎官升遷肯定會讓人心有怨言。
看完名單,劉辯也就直接在上面簽署意見,表示他這邊已經同意,這封奏疏隨後也會流向中寺審覈疏漏,之後再流到劉辯這邊用印。
一般皇帝手裏的權力只有決策,實施和審覈的權力都會下放,因爲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一個人幹不了那麼多事情。
而劉辯現在是決策、審覈、實施一手抓,劉辯能夠這麼做的理由也很簡單,他還年輕,身體還能抗得住,唯一的代價就在於他完全沒有了閒暇時間,將自己牢牢困在了尚書檯方寸之間。
將奏疏放在一旁,劉辯拿起下一本奏疏繼續看了起來,過了幾息,劉辯又將剛纔那封封奏疏拿了起來,他好像對某個郎官有印象。
“張機?”劉辯思考一下,確定自己的記憶沒有疏漏,這個張機應該就是醫聖張仲景吧?
“去三署閣,將郎官南陽張機的檔案拿過來,若是今日張機當值的話,讓他直接過來見孤。”劉辯抬起頭對着侍從下令。
好醫生在任何時候都是稀缺資源,劉辯自然也不會放任張機流落在外,他也得好好培養一下張機,確保自己身體健康的同時發展一下大漢的醫學水平。
身爲大漢官吏,朝廷自然是有其基本信息的,尤其是中央的官吏,這個信息會存放許久,這也是朝廷檔案的一部分。
大漢的皇宮承擔着許多職責,不僅是全國政務中心和皇帝的居所,還是全國圖書中心、全國檔案中心,這些也都有專人負責,防止這些東西流落在外或者損壞。
不過張機現如今還在三署閣當值,他的檔案自然會存在三署閣裏,等張機離任之後,他的檔案纔會轉移到禁中檔案區。
“唯。”旁邊侍奉的侍從應了下來。
張機還在當值,被左中郎將派人叫了回來。
“這位就是張機。”左中郎將給侍從介紹道。
“麻煩左中郎將了。”侍從略顯客氣的說道。
“不敢。”左中郎將也沒有因爲自己的職位就藐視侍從,這是太子身邊的人,隨時侍奉左右。
“張侍郎,隨我去面見殿下,禮節你都是清楚的吧。”侍從轉頭對着張機說道。
“卑職明白。”張機不敢大意,恭聲答道。
“那就好,隨我走吧。”侍從說罷,帶着剛剛拿到的檔案朝着尚書檯走去。
張機看向左中郎將,希望這位上官能給自己一點提示,他現在還有點迷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左中郎將也是一無所知,殿下突然要詔見張機,他這邊連一點消息也沒,只能是讓張機好自爲之。
張機見上官沒有提示,也趕忙轉身追上侍從,朝着尚書檯走去。
“殿下,張機已在外面等候,這是他的檔案。”侍從將檔案恭敬放到案上,隨後退後幾步等待着劉辯的命令。
“讓他進來吧。”劉辯將檔案拿起,翻看了起來。
這個檔案裏不僅是張機的個人信息,還包括了他的祖輩籍貫、家庭信息、受教育程度等信息,這些都是舉孝廉的時候要說清楚的東西,不能出現任何問題,如果出了問題那朝廷不僅會追究當事人的責任,還會追究舉薦者的責
任。
這個時候的教育也很簡單,就是看孝廉是通哪一經,隨誰學習了幾年時間。
“10歲,拜同郡醫生張伯祖爲師,學習醫術。”劉辯看到這裏就知道這人應該就是記憶裏的張仲景,畢竟再巧合也不可能巧合到這種程度。
“臣張機拜見殿下。”張機進入房間行禮。
“起來吧。”劉辯示意張機起身。
“謝殿下。”張機說罷站直身體。
劉辯打量了一番張機,隨後說道:“孤看檔案裏寫你學過醫術?”
“是,臣從十歲開始就學習醫術。”張機拱手說道。
“爲何學醫?岐黃之術雖可救人,但對你的前途並沒有什麼幫助,而且如今身爲郎官,將來外放也是不允許接觸百姓的,就是再好的醫術也不能濟世救人,學之何用?”劉辯稍微來了點興趣。
如果是普通官吏並不受這個限制,但是地方長官是不允許靠近民宅、接近百姓,一方面是保護長官防止刺殺,另一方面也是保護百姓。
“朝廷失序、叛亂憑起,兵禍蔓延,加之疫病橫行,百姓哀號遍野,臣想着用醫術來解救一些百姓,讓他們不用遭受那麼多的痛苦。”雖然已經三十四歲,但是張機還是這樣說了。
他知道說出這些可能會引來太子大怒,但是他想盡人臣之責,勸諫君上,不僅是爲了朝廷,更是爲了那些無辜死去的百姓,他不希望天下一直是這個樣子。
仁心!
這是張機從年幼時就有的品質,並且一直保持着,這也是張機爲什麼能夠成爲醫聖!
以他的家世可以不用鑽研這些的,他只需要專心仕途就可以,但是張機還是義無反顧地將自己的時間放在了學習醫術上面,他希望憑藉自己的醫術可以挽救一些人的生命。
而現在唯一讓張機有些糾結的就是他如果當官,那他就不能醫治百姓,如果不當官,家裏投入這麼多資源培養他就全部打了水漂,甚至張氏可能就此跌落層級。
“呵,這是勸諫孤?”劉辯笑了起來。
雖然他不會岐黃之術,但是他跟賈卿說過他也是一個醫生,要醫治這個天下。
“臣世食漢祿,自當忠心爲國。”張機坦然說道。
“那你是要仕途還是要醫治百姓?”劉辯笑眯眯的問道。
張機被劉辯一招幹沉默,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劉辯的問題。
劉辯也不着急,拿起剛纔查看的奏疏查看起來,倒不是他有意考驗張機,知道眼前這個人是張仲景後,他就已經爲其安排好了未來,沒必要去考驗一個自己的大夫。
只是大夫必須得能讓他相信,劉辯可不想把小命交給一個心有不軌的人,他沒有想着長生不老,就是單純的想多活幾年。
“還沒想好?”劉辯在奏疏上面寫上意見,隨後看向張機。
“臣有愧。”張機驚醒,慌忙拱手說道。
“醫生需要果決,你遲疑這麼長時間,可能一個病人就已經無力迴天。”劉辯將奏疏放下,順手教育了一把張機。
雖然他不懂醫術,但是他還是可以指手畫腳,誰敢說他說的不對?
“臣謹記。”張機恭敬應下。
“不用打自己的內心,治病救人和仕途並不是只能選擇一個,孤這裏既能讓你治病救人,還能讓你有仕途綿延子孫。”劉辯以一種極爲肯定的語氣告訴張機你的問題都不是問題,他這裏可以直接解決。
張機遲疑了幾息,隨後恭敬行禮。
他不知道殿下爲什麼會這樣相信他的醫術,但是他知道以後他可能就要成爲太醫了。
“起來吧。”劉辯示意張機起身。
“我看光祿勳報上來的晉升名單裏有你,孤免了你的中郎,進入太子府當一個太子中庶子如何,以後也就不用來宮裏當值,你也就專心研讀醫書、鍛鍊醫術,醫術不可能只看書,還是需要多實操才能精進。”劉辯順帶手又提拔
了一下張機的級別。
中郎只是比六百石,太子中庶子可是貨真價實的六百石。
“臣多謝殿下。”張機拱手拜道,直接答應下來。
“嗯,孤這裏還有事情,調整職位的事情會有人處理的。”劉辯隨後表示他這邊要趕人了,沒時間陪張機聊天。
“臣告退。”張機恭敬說道,退後幾步隨後轉身朝着房間外面走去。
出了尚書檯,張機還是有些不可思議,太子怎麼會知道他的?
張機不理解,不過還是回到了三署閣,左中郎將見張機回來,內心也安定下來,雖然沒有太深的交情,但是左中郎將也不想自己的手下白白喪命。
如果只是叫人過去,左中郎將也不會這樣擔心,但是剛纔太子可是派人來取張機的檔案,這就讓左中郎將有些擔心張機可能捲入了什麼漩渦,殿下要處置張機。
“張侍郎,沒什麼問題吧?”左中郎將問了一句。
這個問題可以讓他知道一些情況,又不會讓殿下以爲他在蒐集殿下與別人的交流內容,免得傳到太子耳朵裏被太子厭惡。
“回中郎將的話,殿下只是要將我調往太子府,故而將我召去。”張機也將能說出來的信息說了出來。
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他可不敢把裏面的內容完全告訴這位上官,不過調動職務的情況肯定瞞不過這位上官,那他現在說了也沒什麼事情。
左中郎將有些驚訝,殿下專門調動一個郎官去太子府還是第一次,而且他也沒看出張機有什麼異於常人的地方,怎麼就得到殿下的看重了呢?
“太子府不比三署閣,以後行事謹慎一點。”左中郎將也給張機囑咐道,三署閣雖然在宮裏,但是還是比較鬆散的。
“多謝中郎將告誡,卑職謹記。”張機拱手說道。
張機回到自己的席位上,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被殿下看重,但是他現在想清楚了,他好像撞大運了!
現在朝中誰不知道殿下提拔人的速度,短短數年間,本來沒有一點機會成爲兩千石的人一個個都飛昇成了兩千石,劉備、高順、黃忠、賈詡......一個個名字已經在同僚們嘴裏唸叨了不止一次,誰不希望有一天故事的主角也變
成自己。
而今天,殿下牛刀小試就讓他成了六百石的太子中庶子,更是讓他專心研究醫術,以後治病救人與仕途似乎都觸手可及,張機心中積累許久的鬱結一下子全部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