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侍從的彙報,劉辯的眉頭擰在了一起,立即站起身來,直接朝着殿外走去。
賈詡的安危倒不會出現什麼問題,再怎麼說賈詡也是司隸校尉,正兒八經的朝廷重臣,不可能讓他母後一句話就殺了。
前朝重臣不是後宮嬪妃,就算是何皇後對賈詡動了殺心,也得走完程序才能殺,但是誰知道會不會出現一個萬一?
劉辯唯一可以肯定的一點在於賈詡繼續待在北宮肯定沒有好事,他還是快點趕過去把人接出來最好,他們母子的事情之後再慢慢討論,反正他也是何皇後唯一的兒子,母後還能真的不認他嗎?
一手攬着衣袍下襬,防止衣服把自己絆倒,劉辯健步如飛,甚至有點跑起來的架勢,身後的侍從們也不敢提醒劉辯這樣做有些失儀,現在跟陛下提這個不就是成心給自己找不痛快,也就只能有樣學樣,一羣人在複道上快速跑
了起來。
“母後。”劉辯大步踏進了崇德殿,鬆開衣袍下襬,帶着喘氣的聲音問向何皇後。
劉辯的身體素質還算不錯,每天練劍射箭鍛造了一副好身板,但是嘉德殿跟崇德殿之間的距離並不算近,劉辯又是一路跑了過來,氣喘也是在所難免。
賈詡跪坐在下首位置,見劉辯走了進來,也起身行禮。
劉辯喘氣的聲音並沒有掩蓋,殿內衆人幾乎是瞬間就明白劉辯是怎麼過來的,天子對於這件事情的關心程度自然不必多言。
“慢點,都已經是天子了,行事還需穩重一點。”何皇後眼神中依舊帶着些許憤怒,但言語上還帶着些許關心。
“兒臣記住了。”劉辯十分乖巧的應下。
“母後跟賈卿討論國事可有結果?若是沒有其他事情,那就讓賈卿就先回去吧。”劉辯來到何皇後身邊,笑着問道。
何皇後聞言一室,賈詡是外朝重臣,她也不可能直接罵人或者進行羞辱,只能是通過言語抓賈詡的小辮子,但是賈詡滑不溜秋,認下的都是一些小錯,再拿出國法來應對何皇後詰問,讓何皇後根本沒有借題發揮的機會。
而現在天子已經到了,更是直接表達了對賈詡的袒護,何皇後也知道這件事也只能到此爲止。
“賈卿,你先回去吧,之後我再找你。”劉辯等了兩息,見何皇後沒有說話,直接對着賈詡說道。
“臣遵旨。”賈詡拱手應下,後退幾步隨後轉身離開。
“這裏是崇德殿!”等賈詡離開,何皇後申明瞭這裏是她的地盤,天子剛纔這麼做就是在代替她做主,她這個主人還沒說話呢。
“兒臣知錯。”劉辯也光速滑跪,反正人已經走了,他這邊最多不過是挨一頓罵。
何皇後又生氣又覺得有些好笑,一個二個都是飛速認錯但是死不悔改,只能是氣沖沖的看着劉辯。
“人已經送到西園了?”何皇後過了幾息,開口問道。
雖然沒有說人名,但是大家都清楚說的是誰。
“嗯,西園裏休養一段時間對身體也有好處。”劉辯並沒有說關押,送進西園的都是以休養的名義進去。
若是說關押,那就成了天子私設詔獄,百官定然是不同意這件事的,那代表着天子的私法直接代替國法,百官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西園是皇家園林,送人去皇家園林養那是天子的恩德,別人可望而不可求的機會,雖然現在也沒有人想要進去休養一下。
即便如此,劉辯這樣的做法還是在朝臣之間引起了很大的非議,不過劉辯的理由也很光明正大,這些人衣食不能自給是大家都見到的事情,他這個天子心軟,見不得這些人過這樣的苦日子。
大家都知道天子在胡扯,被送進西園的人也是在胡扯,但是沒辦法,如果真的把這件事情挑開,那就要談論欺君之罪的問題。
一根筋變成兩頭堵,大家也就只能捏着鼻子認下劉辯的做法。
“不要委屈了我兄長。”何皇後也沒辦法,只能是給何進提供一個儘量舒適的生活條件。
“兒臣省得,之後也會讓大舅的妻妾去西園照顧。”劉辯也擔心何進一個想不開,直接自尋短見,那到時候他就沒辦法跟母後交代,必須得有人十二個時辰都跟在何進身邊,何進最好就是每天跟姬妾醉生夢死,這樣大家都沒有
煩惱。
“你……………”何皇後氣的說不出話來,她話裏的意思是這個嗎?
劉辯無辜的看着何皇後,他這樣做難道還不夠?
“司隸校尉已經離開,皇帝也該去處理政務了吧?”何皇後表示她不想看見這個糟心孩子,還是快點滾蛋吧。
“母後哪裏話,兒臣是今日得了閒暇,所以想着過來陪陪母後,跟司隸校尉沒有一點關係,兒臣來之前是真的不知道賈卿也在這裏。”劉辯滿臉委屈的睜眼說瞎話,將賈詡的責任拋得一乾二淨。
“真的不知道?”何皇後眉毛慢慢豎起。
“也知道一點,但是兒臣是真的過來陪母後的。”劉辯訕笑一下,趕緊表示自己是個好兒子,絕對沒有忘了母後。
“也好。”何皇後知道劉辯說的是假話,但還是裝作信了,只有這樣,她才能讓兒子休息半天。從辯兒登基到現在,可是沒有休息過一天,她也沒辦法勸說劉辯放鬆一點,只能是藉着劉辯的話語讓劉辯留在這裏。
劉辯也說到做到,老老實實的待在北宮,跟何皇後聊聊天,母子二人一同溜達溜達,也讓劉辯久違的感受到了清閒。
只是劉辯的好心情並沒有持續多久,何皇後聊着聊着就將話題轉到了催生上,這麼久了還沒有一個孩子,何皇後是真的着急。
劉辯也沒辦法,他也沒有有避孕的想法,每三天就召一人侍寢,按理來說就算不能一發就中,但是這麼久了也應該中標,但是兩位妃嬪的肚子就是沒有一點動靜。
他是真的有皇位需要繼承,沒孩子或者說沒兒子是真的不行。
“等小祥祭過後,母後就得安排人開始採女。”何皇後說出了自己的安排,準備給劉辯找女人,既然兩位宮人沒辦法懷孕,那就換人,天子綿延子嗣乃是大事,絕對不能忽視。
“要不還是等等吧?”劉辯試探着問道。
他的身體沒有問題,兩位妃嬪的身體也沒有問題,可能就是缺了一點機會,他之後再努努力,說不定就能懷了呢?
主要是採女的開銷真的不小,花的還是內帑的錢,他這邊真不想無緣無故花這麼多錢。
“結婚都快三年了,還是沒有一點消息,你父皇在你這麼大的時候,我已經把你生下來快兩年了。”何皇後雖然沒有明說,但是意思也很清楚,不允許劉辯拒絕。
“那就按母後的意思辦吧,不過規模儘量小一點,最後選出兩個人就可以。”劉辯應了下來,他的心裏有些惆悵,他的錢就這麼飛走了。
“三代以內出過三公的人家不要。”劉辯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還是和幾年前的要求一樣。
他不要求自家的妃嬪必須得出身平民,但是也不允許外戚勢力過於強大,前朝的事情已經夠讓他煩了,他不想在後宮浪費太多精力,也不想後宮之中掀起血雨腥風。
“嗯,母後記得呢。”何皇後答應下來,她給劉辯找女人的目的就是爲了讓劉辯綿延子嗣,至於其他的事情,那得等到劉辯有孩子再說。
現在只是採女,又不是立皇後,對於女子的要求沒有那麼高。
“勞煩母後了。”何皇後本來就有一堆事,現在又要增加一些工作。
“現在最重要的是你的子嗣。”何皇後也有些擔心,萬一是劉辯的身體有問題呢?
孝桓皇帝有許多妃嬪,但是最終還是沒有一個子女,最後將皇位傳到了劉宏手裏,何皇後擔心劉辯將來也有那麼一天。
只是現在劉辯還年輕,何皇後還沒有那麼擔心,但是又不得不考慮。
過去權傾朝野的外戚何進也被抓了進去,太後並沒有出現,也沒有撈人,大家豪族也知道這一次肯定免不了交稅,抗稅的結果就是進西園休養,大家也不想爲了一點錢就把自己搭進去,更何況進了西園也得掏錢。
劉辯給鍾繇原本就忙碌的工作又加了一點擔子,既然大家都說窮,天子爲了不讓這些人擔上欺君的罪名,也就只能接收一些“無主”的產業與錢糧。
稅金與罰款直接進國庫,劉辯並沒有動一點心思,他要是敢從中拿一文錢都是天子強奪別人的家產,傳出去根本無法服衆。
對於天子來說,公與私並沒有明確的界限,但是把朝廷的錢拿進天子內帑還是讓大家不能接受,就連劉宏都沒有幹過這樣的事情,反而經常拿內帑貼補國用,劉辯自然也不會如此做。
但是劉辯也要錢,他還得養着近八萬大軍,郵傳系統現在也需要真金白銀的投入,他的內帑就算有再多錢,也禁不住只出不進的現狀,他也藉着這個機會填補一下自己的內帑的虧空。
民不舉官不究,更別說現在還牽扯到了天子身上,朝臣雖然聽到了一些風聲,但是沒有明確的證據,苦主可都在西園裏面關着呢,朝臣也就只能在朝會上暗戳戳的表示天子不要與民爭利。
人進去錢也得掏,甚至掏的更多,只要是個正常人,都知道應該怎麼選擇。
“河東怎麼會多出一筆錢?”劉辯看着賈詡送上來的奏疏,問向賈詡。
徵稅一事已經定下了數額,直接向各大家豪族攤派,罰金也是有定額,不可能有超出的額度,甚至還有減少,之前報稅的時候也湊出了兩千萬的稅款,這一部分也算在攤派額度裏,自然也會免去這些稅款的罰金,稅款總額自
然也會減少。
罰金不是目的,罰金只是手段,告訴所有人老老實實交稅,朝廷不會多拿你們一文錢。
“安邑衛氏事後主動彙報自家資產算稅,並繳納了這部分的罰金。”賈詡拱手說道。
“這個衛氏有人在司隸校尉署任職?”劉辯停頓幾息,想來想去也就只有這一種可能,一般人可沒辦法走門路走到賈詡這裏。
“是,衛氏子弟衛覬擔任臣的書佐。”賈詡應了下來。
“呵。”劉辯笑了起來,又低頭看了看河東郡的稅款。
很顯然就是金錢開路,效果也很不錯,將衛覬放在了他面前。
衛氏的富庶他也有所耳聞,已經四代沒有出現過兩千石,但是碩儒不斷。而現在衛氏顯然已經急了,四代沒有兩千石,就算是碩儒不斷,也有點維持不住衛氏的門楣,畢竟學而優則仕,你家沒有兩千石只能證明家學不行。
以衛氏的富庶從他父皇那裏買個兩千石那是輕而易舉,但是很顯然,衛氏不想放棄清流士人的名聲,一旦買了官,那可就成了奸佞之輩。
而現在掏錢買官那就沒有多少問題,這交的是稅款,交的是罰金,你要說他買官那就是在污衊衛氏、污衊天子,正始天子可從來沒有賣過官。
“後天帶他過來,我要看看河東郡的青年才俊。”劉辯放下奏疏,對着賈詡說道。
明天盧植率領的平叛大軍就要返回京城,押送陳王的檻車也要入京,已經定下來後天行刑。
的確是金錢開路,他也順水推舟,一方面是人家真的拿了錢,另一方面也是樹立典型,你看人家衛氏主動申報算稅,就能得到天子的垂青。
“臣遵旨。”賈詡拱手應下。
“嗯,這個衛覬擅長什麼?”劉辯接着問道,提前瞭解信息才能更好的搭臺唱戲。
“衛覬尤擅律法,與其探討律法問題也是收穫頗多。”
“我知道了。”劉辯點了點頭,將這個信息放在心上。
他能給人搭臺供人唱戲,但是不可能一點一點輔導,他已經給了機會,把握不住是對方的事情,如果沒有真才實學,那他也沒辦法。
不過劉辯也相信賈詡的眼光,沒有一點真本事在身上,賈詡也不會推薦。